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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未过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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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多久,先行离去的云和月很快便迈入了与付府所隔不远的一条街道。
这座宅邸可就不像连门都没有的付府一般了,它严谨肃穆,门口还有穿着轻甲的士兵在外把守,上头还贴有先帝御赐鎏金匾额,上书:“光禄云宅”。
先帝曾言,凡盛氏天下,光禄卿一职必定姓云。
要知道这光禄卿乃是宫廷宿卫及侍从诸官之长,天子能给出云氏如此承诺,足以见得云氏沐浴皇恩何其深厚。
云和月回来的时候,看守的士兵正在换岗,士兵们瞧着云和月回来了,却没急着行礼,而是先交接完毕,才朝着云和月行礼问安。
云和月摆了摆手,一路连蹦带跳地晃悠进了门。
刚进前院,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云府有着严格的作息,从不为晚归之人留灯,然而今夜前院的灯亮悬于头上,照得院子仿若白日。
他暗道不好,正准备开溜,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弟,你回来了。”
一位身材魁梧,眉目之间满是刚毅之气的男子,踏入了前院,云和月眉头微皱,恭敬地行了个礼:“属下参见云副将。”
听他如此唤自己,云岩眸中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没露太多痕迹:“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晚?”
“回副将,属下不知副将今日归来,与朋友畅饮忘时,故而晚了,请副将恕罪。”
云岩见他这般正经地将军中纪律放在家宅里,兄弟之间,颇是无奈:“这是在家里,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他们俩兄弟都常年领兵在外,回长安的时候,也总是机缘巧合地时常碰不到一起,今个好不容易碰上了,却显得生分了许多。
云和月还嘴硬着:“云老将军说了,我不配做他的儿子,不过还勉勉强强可以做个军中下属。”
云岩摇摇头,他听闻此次潼关大胜,以为自己小弟立了功,该懂点事了,没想到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不过说到云老将军,云岩突然想起父亲的吩咐:“父亲让你回来便立马去见他。”
云和月拱手应了是,将腰侧的酒葫芦随意扔在院子上种的一盆盆栽上,抖了抖衣服,沿着云岩来的方向,经长廊,走到了书房门口。
他瞧着书房的门大大敞开着,里面的蜡烛全被点燃,整个书房十分亮堂,深吸了口气,站在门外边,大声喊道:“禀告云将军,属下有事求见。”
“进来吧。”
云恒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望着走进来的云和月,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云和月双颊通红,一脸醉意未消的模样,怒气隐隐上浮,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又隐忍了下去。
云和月恭敬地行了礼,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看着那桌上的茶杯,心里想:这个茶杯看起来砸人好像还是挺疼的,也不知道这次的杯子牢不牢固,若是碎了,脸可就得毁容了。
他正胡乱想着,又瞧见那桌上还有另外一杯冒着烟儿的茶。
今夜如此晚了,竟还有人到访,瞧着高堂上坐着的云老将军这模样,还有那前院里亮着的灯火,云和月心想,能得位列九卿的云老将军这般重视,看来方才进书房的这个人,着实不简单啊。
难道是相国大人?
云恒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状似不经意地问:“回长安这么久了,为何不来见我?”
云和月瞧着他端起茶杯,咽了咽口水,告诫自己这时候还是别在老虎头上撒野,要不然那还热乎的茶水就要顺手泼到自己头上了。
“回禀老将军,属下这几日与李岱将军商议潼关奏报,故此还未得机会,向将军述职。”
云恒听到潼关二字,面色稍缓,但又不想云和月那小子太过得意,只好继续冷着脸说:“我瞧着你不像商议军机大事,更像是同狐朋狗友玩闹去了。”
云和月早已习惯了冷嘲热讽,心底却仍是不由得有些不忿,为何在父亲口中心中,他做什么都像是在玩闹一般。但考虑到自己还没娶老婆,还不能毁容这一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别扭地说:“将军若无事吩咐,那属下就告退了。”
老子怎么会不知道小子的心思,云恒看面前小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犯浑了,但思及方才来访之人所言,“过犹不及,过刚易折。老将军对自家儿子寄予厚望,望子成龙故而施以重压,却不要闹到父子离心,家庭不和的地步才好,不然,可就要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云恒饮了口茶,想了想,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没料到这般轻易就被放过,云和月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施礼告退,只是他步子刚跨过了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自家老爹有些不自然的声音:“这次潼关之役,做得不错。”
云和月听完之后在黑夜中瞪大了眼睛,望着幽深的夜空,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发现真的不是在做梦之后,呆愣愣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途中碰到自家兄长都忘了打招呼。
云岩摸了摸脑袋,有些纳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见了父亲之后,变成这副模样?
他走进书房,瞧着云恒脸上也有些不自然,忍不住好奇地问:“父亲,方才您可是又责骂了小弟?”
云恒将茶杯摔到桌上,冷哼一声:“怎么,在你兄弟二人眼里,我就是这般冷酷无情吗?”
云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回来:“父亲只不过是对我和小弟给予厚望罢了,不过之前贵人来访,所言之事,父亲可讲与小弟听了?”
云恒望着旁边未在冒烟的茶杯,摇了摇头:“这小子与付家那个小子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听闻此事还不知道会作何反应,若是误了大事,可就不好了。且先观望着,看看贵人那边如何行事吧。”
云岩听父亲提起付长宁,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长宁……哎,我觉得父亲还是应当在合适的时机,将事情告知小弟吧,虽不知小弟到时候会如何反应,但他总是有分寸的,我想,他定然是十分愿意为此事出力的。”
“他自然是愿意帮忙,可就怕那位贵人所求之事,不只在此。”云恒望着自己生满斑疮的双手,心生苍凉之意,“罢了,你去告诉老何,若是那小子来讨什么东西,就给他吧。”
云岩早就习惯自家父亲嘴硬心软的模样,就着其他事宜商讨几句后,便很快就回屋了。
次日早晨,云和月开门看见自个儿屋门口挂着的库房钥匙,纳闷地想,莫不是他昨夜喝醉了酒,跑到他们家管家老何的屋子里,把府库钥匙偷了过来,还堂而皇之地挂在自个儿房门口。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拍了出去,飞速地将库房钥匙揣进荷包,不管不顾地想:“反正现在钥匙在他手里,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想罢,立即关了房门,装作一切风轻云淡,无事发生。
两日后,安宁街街口。
人群攒动,一如平常的热闹。
在一众沿街叫卖的摊位里,摆面具的商贩来得一般是最迟的,因为一般来买他面具的,都是要哄小孩子高兴的大人,而这些人往往都要临近正午的时候,才有难得的闲暇时间。
一旁卖煎饼的早早就开了摊,瞧着正在收拾着开张的刘奇,寒暄道:“老刘,今天又来这么晚?”
刘奇一边应了声是,一边把蒙在摊位上的布全部扯开:“咦,我面具怎么少了一个。”
卖煎饼的连忙询问:“你再数数,莫不是数错了?”
他俩都有些慌了,平常像他们这种卖些不怎么值钱的物件的,基本也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摊位,所以他们平常收摊,一般都不会将东西全部带回家,而是蒙上布,就把大多的东西放在摊位上。
刘奇着急地数了数,发现确实少了个面具,但摸索到最靠桌边上的一块地方时,忽然觉得有些咯手,他撩起一个小面具一看,竟然是一块银子,数目还不小,足够买上他这摊上十个面具了。
卖煎饼的望着银子,有些羡慕:“想来定是哪位贵人,要这面具要得着急,所以没等你来,便急匆匆地拿了个面具走。”
刘奇松了口气,想着一个面具虽不怎么值钱,但他们这样小本生意的,哪经得起一点损失呢?
他不知道,此番情状被楼上坐着一桌客人尽收眼底。
这桌客人,一位坐着,两位站着,正是盛承安,还有元宝和浮光。
盛承安望着那已然开张了的面具摊,手里拿着把扇子假模假样地扇着风,脸上不知为何露出笑意,在简陋的茶座俨然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元宝打了哈欠,瞧着快笑成一朵花的太子殿下问:“少爷,我们要等到何时啊?”
盛承安不知沉浸在什么乐事里头,没理睬他,元宝闷闷地想,殿下昨日说要在此等一位故人来,他瞧殿下这般开心的模样,一猜便知,这位故人多半就是长宁公子。
可是他们从这茶楼开张起就在等,也没见着这茶楼里,大街上,有半个熟悉的身影。他实在不理解殿下这般高兴是为什么,不过他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盛承安将扇子一收,手上还打着节拍,语气中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元宝,我问你,本少爷一般什么时候起床?”
元宝不知何意,但还是恭敬地答了:“少爷一般是日上三竿才肯起来。”
“那此事,长宁知道吗?”
元宝瞧了一眼拿着剑站在一旁的浮光,想着殿下莫不是早起昏了头:“以前都是长宁公子唤少爷起床的,自然是知晓的。”
盛承安听他这么说,脸上笑意更甚:“你说,他是不是也没那么讨厌我?我约了今日此地与他相见,他分明知道我不爱早起,却还是这么早来见我,是不是也不想与我错过?”
元宝满脸不解,他朝浮光露出一脸救命的表情,他想殿下莫不是思念成疾,已然疯魔,怎么白日做起梦来了?
盛承安无暇顾及元宝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楼下街口处的一家早点摊。
早点摊附近,聚集了一堆的杂耍之人,一堆老少妇孺正收拾东西,拉筋松皮,准备表演。
一旁的支起的小鼓前坐了个戴面具的人,头发有些花白,像是上了年纪,身姿却是十分挺拔。
他混在一堆穿着花红柳绿的伶人旁边,丝毫不起眼,但落入有心之人眼中,却是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听着楼下小鼓一敲,好戏就快要开锣,盛承安猛地站起身来,吓了一旁的元宝一大跳,只见他三下两步,便走到了楼梯口,又很快折返回来,把元宝腰间的荷包扯下,再把人按在凳子上,说:“你在此处乖乖等少爷我,浮光跟我下去。”
元宝愣愣地点点头,看着盛承安的背影很快消失,又很快出现在面具摊上,元宝无奈地想:“太子殿下,终究还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