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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从付府 ...

  •   从付府门口离开后,盛承安又走入了人群,他顺着街口几个卖花的姑娘的位置,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此处绿植茂密,挡住了太阳过多的照耀,却仍在树荫缝隙中参差落下几缕光线,勉强能够得以瞧清人或物的轮廓。

      盛承安拍了拍衣服上留下脏手印的地方,然后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站成一圈的一群人,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那群人的身前都统一跪着或是惊恐,或是平静的面孔,他们的脖颈处都被身后站着的人用利剑抵住,跪着的膝盖前则是放着一些物件,仔细看来,竟然全部是盛承安之前佩戴又被人趁乱偷走了的东西。

      盛承安眼神流转一圈,发现下跪之人有几个面孔十分熟悉,想来在他身边盘桓有一阵时间了。

      于是他有些懒散地站在原地,指着衣服上的黑渍,仿佛只是简单的好奇而已:“这个手印,是谁给我留下的?”

      未有人回应。

      但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膝盖磕在石砖地上骨头破碎的声音,盛承安满意地瞧见眼前一群拿剑的人不由自主地将剑刃近了脖颈处的皮肉,保持着若得一声令下,便能立刻染红石砖的距离。

      “掠影,你来得慢了些。”

      盛承安转头看着背后的掠影,目光下移,发现有一衣衫褴褛的乞儿惊恐地望着自己,膝盖应当被磕碎了,却因为被卸了下巴,又塞了一团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

      他挑了挑眉,扯着身上的衣服问:“是他?”

      盛承安看见掠影点点头,持剑之人中,有一公子打扮的人帮他回了方才问的话:“主上,其他人的身份俱已查实,是各方派到主上身边的暗探,只有这个乞儿看起来有些古怪,所以掠影刚刚跟着去查了他的背景,这才来迟。”

      掠影不能说话,所以解释向来是浮光来做的,但盛承安这个人,喜欢逗弄他人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的:“既然浮光帮你说话,那便不罚你了。”

      盛承安向着掠影走近了几步,那乞儿早已痛得瘫在了地上,“所以,是怎么回事?”

      浮光接着回道:“应当只是个普通的流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主上。”

      盛承安给了掠影一个眼神,掠影便将人拖到一旁处理了。

      盛承安背过身去,瞧着面前跪了一溜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其中有一个抖得比较厉害的,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便走过去,慢吞吞地蹲下身子,伸手将他脖颈处的剑刃拨开,和善地问:“你是哪方的人?”

      那人见剑离远了,立马跪在地上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是……”

      但是可能是因为性命堪忧,所以他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些,声音在满巷静谧之中显得很是突兀,引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盛承安察觉后,转头给了掠影一个眼神,面色变得阴沉,朝着浮光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杀了。”

      剑落得很快,血也流得很快,许是因为盛承安离得很近,浮光便挑了个流血不多但又立断生机的部位。

      盛承安起身后,很快就又听到了一阵较轻的脚步声和某样重物被拖拽的声音,浮光也听闻了,迅速地收剑跑到巷口把掠影拖着的人接了过来。

      “主上,是玉龙卫。”

      盛承安接过一柄长刀,发觉那刀刃刃角很小,几乎没有毛边,做工十分精良,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他的手指从刀柄划到刀尖,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而后又把刀扔给了掠影。

      “好一把折翼刀,只是不知究竟要折谁的翼啊。”

      听闻此言,浮光问道:“主上,折翼刀是陛下的亲卫所用,那这人应当是留是杀?”

      盛承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地上放着的他的那些物件,然后找到了面前放着玉扳指的那位,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和之前的问题。

      扳指虽小,却是父皇所赠,也就是他身上最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而送这件东西的时候,相国就在一旁,若他猜得不错,这拿了他扳指的多半就是相国的人。

      未出他所料,面前下跪之人丝毫不像之前那位,神色显得十分镇定,从容地应着他的问题:“相爷听说太子殿下在宫宴上中毒,而后缠绵病榻,所以特派小人前来慰问一二。”

      有意思。

      盛承安瞧他跪在地上,性命悬在剑上,还滔滔不绝将自己的底牌摊开,笃定自己听闻他的身份后,不会杀了他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所以他反问了回去:“你说得对,此刻大盛的太子应当躺在博望苑的床上,怎么会来了此处,还被你们这群人偷了东西呢?”

      那人一时语塞,想要辩驳一二,却被盛承安又堵了回去:“你们要是空口白牙地说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宫宴上的太子,没隔多久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在长安街巷之中,应当没有人会轻易相信。所以,当你们看着那乞儿偷了本殿下的荷包走,我却没有太大反应的时候,就想着不如从本殿下身上取些信物回去,好交差是吗?”

      那人下意识地想点点头,但又忍住了:“殿下饶命,小人只不过是相爷手下不入流的小卒而已,殿下何必大动干戈。小人听闻殿下不久便要择选太子妃,相国大人的义女涟漪姑娘将来若是有幸入宫,殿下与相爷岂不是……”

      “封上他的嘴,”盛承安的表情从听到太子妃这三个字后立刻就不复之前的饶有趣味,他心中杀意迭起,但瞧见剑动了的时候,还是立马出声制止道:“别用剑。”

      他说得算快,用剑之人也训练有素,所以剑刃在脖颈处划过血痕,只是擦破点油皮而已。

      盛承安冷哼一声,走到掠影面前,低声说:“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但不能用你们的剑杀,要用……”

      他望了一眼掠影手上的折翼刀,说:“就用这把刀吧,至于方才杀了的那个,就让他粉身碎骨,踪迹难寻好了。”

      他说完后,拍了拍浮光的肩膀,两人走到被掠影取走刀的又被打晕的那人旁边,只见倒地之人一身布衣装扮,十分寻常,承安借着日光观他面目发现竟是从未见过。

      他沉思片刻,然后对浮光说:“将他处理之后,你便易容代替他的身份,混入陛下亲卫之中。”

      浮光点点头,望了一眼正在挥刀的掠影,问:“主上是想让这些人背后的人认为,是陛下的人为了保护主上,所以对他们下了手吗?”

      盛承安颔首,就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你潜伏之后,不要与任何人联系,保存好这个人的尸身,必要时可借其脱身。”

      浮光领命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主上,红怜馆的那位要属下带句话,说是长宁将军的人来探过了。”

      盛承安面色稍霁,心中想,相思是认识云和月的,难道来的是老师收的那位他没怎么见过的学生?他下次见相思的时候,可得好好问问。

      他挥手让浮光下去准备,而后不顾身后血色翻涌,一个人出了巷子,又回了喧闹的人世间。

      巷口有辆马车早已候在这里许久,他却没立即上去,而是走到一旁,从卖花姑娘的花篮里买了一朵水仙百合,那姑娘揣好银子,笑眯眯地说:“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千里外的益州郡送到长安的新花种。我瞧公子今日,眉梢带喜,此花又意在期待相逢,想来公子两日后,便可与心上人久别重逢,一诉衷肠。”

      承安眼角漾出弯弯的弧度,仿佛所闻之言,即将真的实现一般,他谢过卖花姑娘,拿着花上了马车,很快便离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卖花的姑娘在听闻几声连续的鸟叫之后,才提上花篮到别处售卖去了。

      而这个街口从此便寂静得像是从没有人进出过一般。

      喧沸的人群在繁华的长安街道中来来往往,像是不觉太阳火热,而待到太阳将落,人流却逐渐变少。

      此时已到了将近晚膳的时辰,御书房之中,大盛皇帝手提墨笔正在作画,画桌旁跪了一个佩刀之人,恭敬地跪成一座雕像。

      不知等了多久,皇帝才勾完手中骏马的轮廓,轻咳了两声,问道:“可还有别的事?”

      玉龙卫统领江天明思索片刻,回禀道:“陛下,臣已遵陛下旨意,派人跟随太子殿下身侧,时刻保护殿下安全。”

      皇帝放下手中笔,抬手让他起身,瞧着桌上未画完的骏马,不知是在问人还是在问己。

      “你说,这日行千里的骏马,如何才能为我所用?”

      江天明抬头看着皇帝眉头紧锁,心知此问一语双关,不能贸然作答,却也不能不答:“此马乃陛下所画,将来是挂着,或是封好,又或者是送与他人,都任凭陛下心意。”

      皇帝闻言大笑,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开怀,到后来竟然变成了咳嗽,他止住江天明要唤太医令的动作,饮了一口桌上的温茶,提笔在那骏马上画了两条线。

      江天明瞧着骏马鬃毛上显得有些突兀的线条,装作不解地问:“不知陛下这两笔是何用意?”

      皇帝得意地将他叫到身边,指着那线说:“骏马虽野性难训,但只要套上缰绳,即便日行千里,方向也是驾驭之人所定。”

      待皇帝讲完他引以为傲的大道理之后,江天明顺着拍了好一阵的马屁,过了许久,才从御书房告退,谁料刚好碰上前来送银耳羹的俪贵妃,江天明朝着贵妃娘娘恭敬行礼之后便火速告退离去。

      倒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只是前朝与后宫之间,最好别有除礼节之外的过多寒暄。

      贵妃进书房后,便上前试了试茶杯的温度,发觉有些凉意,立刻唤人将茶水换上新的,皇帝假意恼她太过麻烦,心里却十分受用,立即便将那副骏马图美滋滋地献于美人观赏。

      两人一阵浓情蜜意后,贵妃问道:“陛下给安儿的差事安排得如何了?”

      皇帝瞧着那画上了缰绳的骏马,冲着美人安抚一笑:“琦儿放心,承安是初次离开长安,朕定会让人将他一切行程安排妥当。”

      贵妃温柔一笑,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那画上的骏马:“岁月不饶人,安儿转瞬间已长到这么大了,想当年,臣妾初见陛下时,陛下大概也就是这个年纪。”

      她眼前大权在握,谈笑间流血千里的帝王曾经也只不过只是闺阁女子心中温润如玉的梦中情郎罢了,贵妃抬手发现那笔墨未干,莹白指尖沾上了些许墨迹。

      皇帝低头瞧见了这一幕,便用手帕一点一点为她擦去,嘴上说着:“是啊,咱们的安儿已长得这般大了,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闯了。”

      贵妃嘴角衔着笑,眼中深情万千:“无论安儿长得多大,他始终都是陛下的儿子,便如这骏马一般,缰绳始终握在陛下手上。”

      皇帝勾了勾她的鼻尖,未作应答,仿佛是太专心于擦去她手上的污渍一般。

      贵妃的笑挂在嘴角,弧度片刻未减,只是眼中的深情她自己也不知有几分达了眼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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