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茶饮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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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饮完了，盛承安目送傅简进了城门，独自坐在摊上，没饮茶，也没找人聊天。
他只是时不时地望一望石碑，却又不敢上去仔细瞧一瞧。
坐到茶壶里的水换了好几次后，盛承安才向茶摊的老板告辞，独自一人顺着人流迈入了城门。
他模样生得俊俏，一身锦衣长袍，佩环长绶，行在人群中，亮眼得紧，但他自生下来就习惯了众人的目光注视，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直到快行到长安街的中段时，他闻着街口的糖糕蒸得十分香甜，想要从荷包里取点银钱买点尝尝时，却发现自己一身值钱的东西，就只剩下实在偷不走的衣袍而已。
盛承安摇了摇头，拍拍下摆上还残留的一个脏手印，想来应该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东西的时候，还给他留了点纪念，他向那不远处的糖糕留恋地望了一眼后，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继续朝前晃悠。
他时而瞧瞧首饰，时而摆弄摆弄面具，偶有女子想要上前朝他丢丢手帕或是掷果，他都先人一步留下一个笑容后，火速离开。
等到他的脚比他的脑子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付府门口。
“你又来了。”
小天骄依旧穿着那身白衣，坐在台阶上，只是这次手里多拿了一本书。他瞧着盛承安走过来，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望了望他身后，发现没人就又把头埋下去，津津有味地读书去了。
盛承安没在意天骄没大没小的称呼，对于付长宁身边的人，他总有十二万分的忍耐度。
他撩了撩下摆，径直坐到天骄身旁，头弯下去看天骄手里捧着的那本书的名字。
“嗯，在看《蒙养故事》啊，不错不错。”盛承安将头转回来，朝天骄的身边挤了挤，心头有几分安慰，他想幸好这小孩看的不是什么兵法文典，不然……
盛承安这头正暗道，现在的小孩也不过如此时，忽然从那翻动的书页中晃眼瞧见一句“城门贵多不贵少，贵开不贵闭。城门既多且开，稍得便利去处，即出兵击之。夜则斫其营寨，使之昼夜不得安息，自然不敢近城立寨。”
……
“你要看《守城机要》就老老实实看不成吗？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套一层故事书的书皮子，是怕有人会取笑你吗？”
天骄头抬头望了他一眼，仿佛在说：“眼前就有一个。”
盛承安抿抿嘴有些无语，这小孩分明不是付长宁亲生的，上次还真的差点把他糊弄到，也是他一时头脑发热，才被小孩吓住那么一小小会，不过也没多久就弄明白了。
他就说嘛，付长宁怎么都不可能会有一个十岁的孩子。
但眼前这个小孩，性格做派倒的确与付长宁有几分相像，一大一小，都是文武双全，又喜欢看书，就连身世也……
哎，罢了，付府养的小孩，可能就应当是这样的吧。
“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吗？”
天骄翻页的手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却没回答他具体是哪里不懂。
盛承安嘴角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细声细语地问：“天骄小朋友，你是不是觉得问哥哥我也没用。”
天骄露出一脸我没这么说的表情，然后快速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盛承安从其中得到了很复杂的信息。
无论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孩真的很欠揍。
尽管如此，他却也没有做什么，甚至都没有像上次那样用话逗他，原因很简单。昨夜掠影探了付府回来之后，给他递上了一幅画。掠影不能说话，也不太会写字，但却可以用符号来传递信息，是他嫌弃那些符号难记，所以逼着他总算学会了画画来传递一些信息。
掠影先是在门口画着一头大雪狼，而后绘制了一个大概的结构，还贴心地在旁边画了好几双眼睛，表明暗处有很多人守着，但这些事情，盛承安是早已知晓的，没觉得稀奇。
真正有趣的是，掠影在雪狼旁边画了一个提灯笼的小孩，指着后院比划了一个叉的手势，但掠影却又在书房位置画了两个人。盛承安明白，这定是付长宁的主意，但难免还是有几分难过。
“小天骄，好歹上次我也请你吃了绿豆糕，昨天晚上你怎么都不帮帮我？”
听到这话，天骄抬头，问：“帮你什么？”
盛承安蹙着眉，恹恹地说：“你这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昨天晚上来的是哥哥我的人，怎么还帮着付长宁骗我？”
天骄将书合上：“你那护卫很要不得。”
“啊？”盛承安本是理直气壮想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却没想到小孩把话头又绕回自己这里，甚至还怪起掠影来了，这番他是着实提起兴趣了：“此话怎说？”
“他定是没有将我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与你听，所以我说你那护卫，很要不得。”
“那你的原话是什么？”
天骄睁着一双大眼睛，字正腔圆地说：“昨夜我的原话是，‘付叔说他不在’。”
“噗嗤，哈哈哈哈……”
盛承安发誓，这些日子以来，此时此刻绝对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天骄这个小孩实在算得上是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盛承安心想，真不愧是付长宁教的孩子，他们虽只见过两面，但天骄俨然已经成为普天之下第二讨他喜欢的小孩了。
至于第一嘛……
盛承安揉了揉天骄的头，痛快地许下请他大吃一顿的承诺，并肯定了天骄方才说掠影很要不得的评价。
他趁热打铁，继续问道：“小天骄，你快告诉叔叔我，你付叔去哪儿了？”
天骄一脸漠然地仰了仰头，想躲过盛承安的魔爪：“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你别揉我的头，我会长不高的。”
“我知道，天骄以后肯定想成为你付叔那样的大将军，所以要长得高大威猛是吧？”盛承安自己也是从这么大岁数长成的，自然知道小孩子在意什么，他又随口问了句：“你多大了呀，小天骄。”
“我今年十周岁了。”虽然天骄没说，但盛承安却听懂了，他是要表达十岁已经很大了的意思。
“十岁啊，真好，想当年我和你付叔相遇的时候，他应当也是十岁来着。”
天骄知晓这书是看不进去了，不过谈到付长宁他还是十分感兴趣的，所以他不自觉地也往盛承安那边扭了扭身体，好奇地问：“你和付叔，你们是在宫里认识的吗？”
盛承安眼中流露一丝赞赏，小天骄果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你知道我是太子，也不对我客气点，不怕我诛你的九族吗？”
天骄对他的威胁满不在乎：“付叔在，你才不敢呢。”
“你……你这小孩倒是挺会扯旗子做保护。不过现在没人就算了，以后有人的时候你要唤我什么？”
“调皮哥哥。”
盛承安想收回之前的一切赞美，但想到他还要从天骄嘴里套点有用的东西，就好脾气地哄道：“小天骄以后要唤我承安叔叔知道吗？”
天骄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的，承安哥哥。”
……
“是承安叔叔。”
“哥哥。”
盛承安不想凭白比付长宁少一个辈分，心生一计：“小天骄，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天骄装作有些为难，但耳朵却飞快竖立起来：“说来听听。”
“我答应你一件事换你叫我承安叔叔好不好？”
天骄听闻此言，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盛承安，咽了咽口水，问：“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盛承安点点头：“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那我要……”
没等天骄把话说完，承安单手捏住天骄的小脸，将他的小嘴轻轻嘟起来，而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这么聪明，应该会做最划算的买卖是吗？”
天骄顿住，眉目耷拉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盛承安这么做不是要赖账的意思，相反，盛承安这样是为了他好。
“你将来会做皇帝吗？”
盛承安太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问他这个问题，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语，他瞧着门外堆出一个又一个的叶子堆，有些怅惘地说：“应当会吧。”
天骄叹了口气，摸了摸书皮上印着的《蒙养故事》四个字，抑或者，是在摸这书皮下的字，他一边摸一边嘴里念叨：“那日后，等你当了皇帝，你可不能忘记曾经答应过我，要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盛承安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跑到远方的树叶堆里挑挑拣拣，然后大步走回来，递了一片形状好看的叶子给天骄，说：“日后，你拿着这个叶子来找我，凡我力所能及，必为君实现。”
天骄双手捧起那片叶子，像是很久没笑了，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唤了一声：“承安叔叔。”
承安瞧着这个勉强的笑容，没忍住轻轻敲了敲天骄的脑门：“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付叔为什么不让你进门呢？你以前对他做了什么坏事吗？”天骄摸了摸有些疼的脑门，自下而上地仰望着盛承安。
他其实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了，自入付府之后，他已经听到他们嘴里说起“太子殿下”这四个字太多太多次了，语气或有激动，或有失望，或有愤怒，但最终到了付叔那里，就只剩下了沉默。
虽然付叔没说，但天骄却觉得，他其实并不讨厌太子殿下，因为他曾无数次看过付叔瞧着书本上所有出现“承”“安”两个字的地方出神，而后就会立刻把书本合上，眼神中流露出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还有好多的不懂，这世上有什么能让那么喜欢看书的人看不进去书，能让那么冷静自持的人面上流露出类似伤心的表情，能让一个从来没有被提起的名字却被他身边所有的人知晓。
“小天骄，你觉得他讨厌我吗”
盛承安问出这个问题后，立马就后悔了，但他却又不舍得说不必回答，因为这个答案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哪怕从旁人嘴里知晓零星一点，好像也算是一个慰藉。
天骄很快地摇了摇头，却回答不出别的什么，虽然他有很多的不懂，但也不会觉得是讨厌。
“他们今日去市集采购要出远门用的东西了，”天骄抬头望了望太阳照出槐树的影子，估摸了一下时辰，“算算时间，应当快回来了，你要在这里等着吗？”
盛承安心中不知被什么塞住了，连带着喉咙也被堵住了，他摸摸胸口的一处鼓囊起来的地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天骄笑笑。
“我先回去了，至于……”
他今日好像实在忍不住有些情绪，很快转身瞧了瞧伸出墙的那棵老槐树后，头也没回地向天骄挥挥手，算是作了告别。
他想，至于再见，总有那么一天的。
他宁愿生死纠缠，也不要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