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相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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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
书房内，霍卓与一灰衫男子，二人面色凝重，相对而坐。
霍卓手中翻阅着一本小册子，眉头紧锁，等到书页翻至最后一页有笔墨记载的地方后，他终于回应了刚才灰衫男子唤他那声：“谈笑，你怎么看？”
谈笑从他手里接过小册子，随手翻阅了几页，摇了摇头，“属下觉得这好事馆的事，我们先可按下不提，但是账本失窃和宫宴之事，却是十万火急，相爷需得早做准备才是。”
霍卓瞧着书房上高高悬挂的《江南好雨图》，微微颔首，他昨日未去赴宴，只因他府内丢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而那样东西，可悬挂着他的身家性命，若是让有心之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相国府第，固若金汤，比之于皇宫大内，也不遑多让。这个窃贼到底什么来路，竟能从府内府外诸多眼线之中脱逃，且不留一丝痕迹。若不是他刻意留下一封书信在相爷的桌上，怕是我等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知晓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谈笑说话间，将桌上的那页纸张拿起来瞧了又瞧，摩挲了纸页，又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字迹，却仍旧发现不了什么线索。
霍卓抚了抚须发，问他：“可从这纸上瞧出什么了吗？”
“回相爷，这纸一瞧便不是什么名贵的纸坊做的，然而长安城内各家平价的印纸坊我都去过了，却发现未有任何一家与之吻合。至于这字迹，工整流畅，除了知道是篆书以外，好像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我想，窃贼应非长安人士，来相国行窃不仅有备且是远道而来。”
“有多远？”
谈笑拢拢袖子，伸出一只手，竟然开始掰着指头数数：“平遥常家的轻功近年来在江湖中声名颇显，江南春水门的‘春水无痕’也是少见的上乘轻功，至于其他的……属下倒不觉得还有哪门哪派的功夫，能如此雁过无痕了。”
霍卓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你所说的那两个门派，我倒是略有听闻，不过要论起轻功，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风雪山庄。”
霍卓刚把话说完，谈笑便立马抛出了四个字。
这风雪山庄当年本为江湖第一世家，有一门名叫“雪上无痕”的轻功，曾引得整个武林为之倾倒，只因这项本事入门简单，没有什么修炼过什么内功的，都可以学个皮毛做做样子，但若要往深奥了学，却是比一般的绝世武功还要艰难。
风雪山庄手持着祖传的上乘武功，却不吝啬手中宝贝，就在皑皑的雪山脚下开了个武馆，让天下习武之人皆可受教，当年因此北上之人，多如牛毛，天下凡叫得出名号的高手，没有一人未到过武馆来学过“雪上无痕”的。
因此风雪山庄便得了江湖各路人马的爱戴和尊重，其庄主当年更是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山河掌，在群雄大会上脱颖而出，夺得了天下第一的称号。
实力与声名具有之后，风雪山庄便从此成为民间江湖中的一方霸主。
坊间还曾流传一句话，“朝堂在长安，江湖只风雪”，足见当年山庄盛景如何。
只是这般的庞然大物，也未能逃脱盛极必衰的规律，声名鼎盛的风雪山庄，不知何时竟突然绝迹江湖，原本开在千山山脉下的学堂纷纷闭门不再授课，矗立于雪山之上的山庄也忽然人去楼空。
似乎一夜之间，整个山庄的人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任何踪影，偌大的山庄到最后就真的只剩下了风与雪。
谈笑想到此处，却率先否认了这个想法：“可是风雪山庄之后，从未听过有人能再将这门功夫练至化境的，当年的天下第一，也不至于成了小小窃贼吧。”
“你莫要小瞧了任何人。”霍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皇帝赏他的那副画下，瞧着画卷底下栩栩如生的嫩草，感叹道：“当年，我也不过是个小小山贼而已。”
谈笑这才发觉自己失言，急忙找补回来：“是属下大意了，可是如今线索寥寥，长安又大……”
“陛下不是说前朝余孽贼心未死，宫宴之上毒杀太子吗？那我们就随着他的话，彻查长安内外一干人等，好让陛下放心，也让太子殿下能安心地呆在床榻之上。”
谈笑听着霍卓这么一句话，就将他之前提到的两个最重要的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心里暗道高明，但论及太子，他面上露了几分难色。
“相爷，听闻太子殿下昨夜宫宴后，至今情况仍不见好，属下担心……”
霍卓知道谈笑是怕太子殿下中毒那件事情牵连到他身上，毕竟昨日加冠礼和宫宴背后都免不了他的身影，而如今这两件事情都直接间接地对太子造成了损害，那太常寺卿周知节身后是谁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此种情况难免不让人多想，是相国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要对太子不利。
霍卓突然出声问了句：“周知节那里怎么样了？”
“手下之人回报，周知节今日一早便将妻儿送出了长安，我们已派人跟上了。”
“很好，未免夜长梦多，不必留活口。”
谈笑想到这里，提出一点疑惑：“相爷，您之前分明希望他去试探李岱将军，可是中间做事的人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竟然将手脚动到了太子身上，若是陛下只是明面上草草放过，私底下却找人调查的话，可就难办了。您看我们要不，今晚就……”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霍卓摆了摆手，否了他这个提议。
“太子中毒后，陛下要皇后至感业寺祈福，又关了安王殿下的紧闭，今日又不许我上朝，这三件事看似力度很大，但我们实则没有实质性的损失。陛下此举不过是要给太子和朝臣一个交代，也是给我们一个警告，莫要将手伸得太长，或者说，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原来如此，相爷高见。”谈笑连连应和后，又问：“那方才所说彻查之事？”
“有些话，何须从我口里说出去？”
此句一出，谈笑便知道这是要将相府从这件事里彻底撇清的意思，连声应和之后，便开始想如何将这事做得周到完全。
这时，霍卓的余光瞄到了谈笑随意放在桌上的小册子，而后他瞧了一眼滚烫燃烧着的蜡烛，心里却琢磨起与此前话题完全无关的事情。
“你瞧着我府中莲花开得如何？”
谈笑心中正千回百转着，忽而听了这么句闲聊之语，心中却是一紧，“寻常莲花都是六月之后才盛，相爷府中的却是花匠费尽心血培育的早莲，因而比之凡品，多了两个月的花期，但属下观其姿色，却并未逊色一分柔美。”
“那你瞧着涟漪如何？”
“涟漪小姐自然是国色天香，冠绝……”他说着说着却觉得不对劲了，后知后觉才明白相国大人这两问是个什么意思：“相爷是想将涟漪小姐嫁给太子？可是小姐今年不过才十四，并未及笄，况且小姐与安王殿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属下原以为相爷是想要将小姐许配给安王殿下的。”
霍卓并未回答，将话题突然一转，提起别的来。
屋外月光正亮，却照不进没有开窗的房子，不过也无所谓，屋内的人，也许并不需要皎洁的月光，他们自有他们想要的明亮。
而长安街的另一个巷里，有座府邸却是门窗大敞，仿佛丝毫不惧怕会有人闯入，或者盗贼光顾。虽说长安富足，但也远远未到夜不闭户的程度，想来有这般做派的人家，整个长安也仅有此处吧。
槐树晃悠悠地落下几片叶子，飘到地上，将石堆堆成好几个小山包，若屏声在树下仔细听，才会发现此处的幽静十分古怪。寻常情况，夜晚总难免听见蝉鸣闹人，或是鸟兽弄出的小动静，但此处却是除了几声绵长的呼吸以外什么都没有。
掠影瞧着那瞧上去不怎么结实的大门静默了好一会儿，想到他第一次来这里时，还以为进去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毕竟这座房子除了门口的匾额是正着的，其他一应东西全都歪歪扭扭，与此地的地价和宅子的规模一点都不匹配。
但谁会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房子里，藏着一头雪狼王呢？
掠影摸了摸怀里的香囊，深吸了口气，然后……走到那唯一正着的牌匾下，就那么走了进去。
这是他做暗卫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探别人府邸的时候这么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在深夜这般，叫旁人看到了，定会以为他进的是自己的家。
跨过门槛，入目便是一颗粗壮的槐树，只见那槐树下，慵懒窝着一只雪白的大狼，在微弱的灯笼下，竟然也散发出一片莹白色的光芒。许是听着他脚步的动静，狼眼直盯盯地瞧着眼前隐于黑暗的身影，掠影顿时有种无处遁形之感。
他浑身汗毛倒立起来，做好了时刻逃离的准备，但却发现那雪狼片刻之后，忽然将眼睛闭上，还用爪子磨蹭了一下树干，硕大的头颅伏在爪子上，做出要入眠的模样。
正当掠影悄然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周围光线突然亮了起来，他头顶上的灯笼原来只亮了微弱的一盏，在他呼吸之间，却突然三盏齐亮。
掠影手中拽紧了匕首，因为他听见有一阵脚步声正向他靠近，但这阵脚步声较为沉重，不像是内功高手。
“府里的人让我问你，你来干嘛？”
掠影看向不远处提着灯笼的孩童，静默不语。
那个孩子问了一句之后，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立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小孩没忍住闭眼打了个哈欠，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而掠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小孩摸了摸信，问：“你来送信吗？要我拿给他们看？”
掠影点点头，目送着小孩提灯笼慢悠悠地走回去，黑夜之中，无人知晓，他的手中一直紧拽着匕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座房子里，此刻有许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