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安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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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身子怎么样了？可有哪里还觉得不舒服的？”
博望苑中，俪贵妃一身清淡地坐在盛承安的床榻旁，像是没怎么装扮，便匆匆赶来的模样。
她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和脸，确认没有发烧之后，长松了口气，而后又从头问到脚，再瞧着那红肿的双手，心疼地攥着帕子，眼角泛红。
“母妃，儿臣现在没什么大碍，但你若是哭坏了身子，那儿臣就真的有事了。”盛承安斜靠在床上，一脸无奈模样。
他知晓他中毒这件事，总会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但没想到，真的处在这薄雨愁雾之中时，才知安慰人这件事实在殊为不易。
好在没等他想出什么好办法，俪贵妃便开口了：“昨夜，陛下告诉我，要害你的人都已伏法。这事，安儿可知晓？”
盛承安没想到母妃会直接提起这件事，抬眼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昨日方才加冠，便有人这么按捺不住了。”
俪贵妃想，昨日之事，皇上给的结果其实并不怎么令人满意，不过……
盛承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俪贵妃放在床榻上的手，露出几分讨好笑容：“母妃别恼，儿臣长这么大，又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这句话一出，俪贵妃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罩上一阵阴霾之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而后思及皇后去感业寺这件事，想来想去，也算是给她与承安最大的交代了。
讲到这里，她立马收了方才的一副啜泣模样，望着盛承安，一脸正色道：“你既已加了冠，就不能如往日一般胡闹了，你要知道，大盛的天下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
“瞧母妃说的，儿臣什么时候胡闹了，儿臣分明从小到大都懂事乖巧，温柔体贴。”
听到这里，俪贵妃抚了抚额头，叹了口气：“怎么我却瞧着这八个字，与你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呢？”
她说着说着，语气稍微从严肃的气氛里脱离了一点，但转眼瞧见盛承安放在锦被上红肿的骨节，立马话锋一转：“你这小子，别一天跟我插科打诨的。”
俪贵妃往床头的位置坐了坐，捧着盛承安的脸，双眸中写满了认真：“承安，同你一般大的，早就成家立业了，你就说说长公主家那个傅简，我听闻他近日就要回京述职了，他这一回长安，怕是宗正丞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如此看来，九卿之席，也只在朝夕之间而已。”
盛承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心里却盘算着，原来父皇要将宗正丞的位置交给傅简来做，他原本以为会是别的更重要的位置。毕竟父皇要他出去办的那份差事，实是非同小可，而他完成得绝对称得上是尽善尽美。他着实没想要赏赐却竟然只是一个宗正丞而已。
这份差事，听着官阶不小，却仍在宗室皇卿之流打转，始终没有触及真正的权力核心。对于傅简这样心怀天下，满脑子利国利民的人来说，可实在算不上是重用。
俪贵妃不知道他心中千回百转的心思，捏了捏他的脸蛋，然后严肃地说：“而今你正式加冠，是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将心思放在朝政上了。我向你父皇讨了份差事，等你身子好起来，就即刻动身吧。”
“差事？”盛承安的思绪回笼，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他做太子的这么多年里，前前后后能用“差事”两个字来形容，可称得上是一件也没有，不然草包太子这一名声也不会传得天下皆知，又无人质疑了。
等他将那句话又揣摩一遍后，缩了缩头，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闷声问：“母妃方才说动身，难道这件差事不是在长安城中吗？”
俪贵妃看着杯子里裹着的小脸，想起了盛承安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小小的软软的一团，逢人便笑，那时候才真的是乖巧可爱。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好身子，养精蓄锐，至于差事，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说完后，她站起身来，给盛承安掖了掖被角，也不顾现在还是白天，便就要拉下他的床帘。
“母妃，我才起床没多久呢。”
“你昨夜那般，如何睡得好，还不趁现在稍微舒服些的时候，补补觉。”
话没说完，帘子已经拉得紧紧实实了。
盛承安瞧着眼前黑茫茫的一片，听着耳边渐远的脚步声，忽然出声：“母妃是不想儿臣近日呆在长安吗？”
快要走到门口的俪贵妃顿下步伐，转身望向窗边放着的木头匣子，静默了很久。
“我听闻安王给你送了份加冠礼。”
盛承安有些惊讶，匆匆应了个是，脑中思索着，如何把这事解释一下，毕竟在这件事上，他觉得盛如琛是没什么坏心思的。
于是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声音透过帘子有些瓮声瓮气的：“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承安，你应当明白，这个后宫，我与皇后两人，只能留下一个。”
盛承安没料想到母妃突然之间将话说得这般明白，一时之间，只得悻悻然地回了个是，他这边还想着如何圆上这茬。
就听到俪贵妃一改往日娇媚的音色，话语中显出疲累之意：“你与他，这个长安也只能留下其中一个。”
她说完，便唤白芷进来扶她走出了寝殿，留下一片寂静与黑暗围绕在床榻之上。
盛承安闭上眼睛，脑海里仿佛只剩了下方才母妃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有一件事情，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提了再提，仿佛世间所有的事情，只剩下这么一件，重复一遍又一遍，从不厌烦。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活在身份的桎梏里，耳边听的嘴里要说的，都摞成了一套又一套的规矩，习惯了，也就连厌烦也没能剩下。
所以他此刻这般，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说的，不只是他与盛如琛。
方才走出寝殿的俪贵妃，将元宝招到博望苑门口，瞧着说话声惊扰不了床榻上的人之后，才认真嘱咐道：“从今往后，博望苑进进出出的人与东西，都给本宫查了再查。”
元宝立马跪下，连声称是，他瞧着白芷给他递了个眼色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寝殿的方向，这才轻声说：“娘娘，殿下如若问起清明……”
俪贵妃眼中怅然又起，方才那句话说出口后，她便后悔了，她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与那个人有关的事，只是昨日之事实在令人心悸，她想要盛承安离开长安，一是为了想要他暂时从风波中抽身，并做些实事好为日后做些准备，二来，也的确是不希望清明黄金台封赏的时候，盛承安掺和进去。
“你且先瞒着，也教博望苑中的其他的人把嘴给本宫牢牢闭上，”俪贵妃将身子大半重量压在白芷身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后，接着说：“近日，若有人想要出入博望苑，立即差人来报。”
元宝应承之后，把有人二字揣摩了一下，问：“若是殿下想要出去，奴才？”
俪贵妃斜睨了跪在地上的元宝一眼，话中藏有深意：“太子中毒之后，身体不适，还需调养一段时日，所以近日，就不要让他下床了。”
元宝明了她的意思，伏在地上恭送她，等着一众仪仗远去之后，他立马从地上滚起来，在寝殿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之后,这才拍拍胸脯松口气。
他心想，娘娘想得也太简单了，黄金台那么大的事，哪里是他能瞒得下的，不过，就算要让殿下知晓，也不急在这一一时半会儿，总之能瞒则瞒，两边不得罪，这才是为太监之道啊。
等到太阳从屋子这头照到另一头，不知不觉，已过了午时，长安城里的好事馆里聚满了胭脂水粉，不是，应该说是聚满了姑娘。
如是围坐在姑娘堆里，嗑着瓜子，好不快活，听着七嘴八舌的叽喳之声，也不觉吵闹，反而认为比那一众臭老爷们的呼喝要舒服得多。
但他倒是享受了，另一个被姑娘们眼神搜刮着的任意，可就只有一个词，坐立难安，可以形容了。
他今早起床，洗漱一番后，刚开门就被如是塞了一个扫帚，然后被推到大堂里，吩咐了打扫卫生的活计。他心想，如此也好，正好谢过昨日借宿之恩，谁知，午时一过，他才在店外站了一会儿，一群姑娘小姐们就围进了店里，七嘴八舌问他有无婚嫁，年方几何，家是否住长安城，怎么以前没见过之类的，一堆话题和人把他围了个遍。
他以前居于蜀中，虽也算民风彪悍，但也不曾有过什么机会与女子这样接触，所以他现在是眼冒金星，不知所云，再加上早饭与午膳都未曾用过，更是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如是瞧他一脸呆样，挑挑眉，把手拍了拍，然后从凳子上站起来，灵活地钻在姑娘堆里，拽住任意的胳膊，把他从缝里拉了出来，再对一群眼冒红心的姑娘们，抛下一句：“小的带郎君梳洗梳洗，再来见客，姑娘们且先准备着故事，之后谁的故事好，今日郎君便是谁的。”
任意脑袋昏昏地被如是拉上二楼，又被塞了个不知道何时从后厨拿来的馒头在手里，此时此景若让旁人看到，定要说上一句，真是像极了拐卖傻子的场面。
他经过一夜，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这位跑堂兄弟的称呼，瞧着如是不再前行了，便说道：“如是小兄弟，今早匆忙，还未谢过昨晚……”
只是他话没说完，如是便理直气壮地点头：“要谢我是吧，我可不听你们什么虚头巴脑的，我要是行动，你懂吗？行动！”
任意想起方才如是说的那番话，为难地张口：“若是卖身，请恕在下实在做不到。”
“不卖身，不卖身。”如是搓了搓手，两只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任意的脸和身材，任意甚至觉得他似乎咽了咽口水，而后如是围着他绕了一圈，凑到他耳边说：“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小忙。”
任意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圈，想要摇头，却不等他有个动静，就被如是推入了房间，如是从他房间的衣柜里翻找了一通，嘿嘿笑了两声，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被一套衣服罩住了头。
等他将衣服从头上拿起来时，发现门已经被关上了。
“你快将衣服换上，与我出来见客。”
任意望着手上的衣服，看了看窗户，他想，现在飞出去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