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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盛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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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承安瞧着跑得没影儿的门口,无奈地打了个哈欠。
他自然知道他等的人不是元宝,虽然那时候他还小,但早已生得了一颗玲珑心,那只“飞鸟”一看上去就比小元宝高大许多,而且……
“殿下!”
盛承安心里刚“而且”着,又听到元宝的呼声传来,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太过意外。
“我方才忘了……”只见元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端着的碗碟都还没放下。
盛承安提了提身上的被子,将手放在软被上,转头斜斜地瞧了元宝,为他补足了后半句:“你方才忘了说,昨夜未央宫中殿里,彻夜未眠的那些人,如今怎么样了。”他说这话尾音上调,颇有几分趣味,却又不像是好奇的样子
元宝气喘得稍稍舒缓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殿,殿下,真是神机妙算。昨夜陛下送殿下与贵妃娘娘回来之后,便马上回了中殿,将涉事之人严刑拷打,逼问出那人乃是前朝余孽,于是当夜便拉出去斩首了,其他人连夜便散了。”
前朝余孽?
几十年了没动静,到了今日了,倒想着跑来杀他一个太子?
盛承安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说辞罢了,只要说的人信,那天下也只能跟着信。他没在这件事里多纠缠,又望了元宝一眼。
元宝立马会意:“陛下说今日风波未平,要安王殿下近日里都呆在彩云阁里,无事不要外出。此外,”他端着碗碟,向里面走了几步,才接着说:“陛下要皇后娘娘即日启程,前往感业寺,为太子殿下还有大盛江山祈福。”
听到这里,盛承安把玩被子上精美纹饰的手顿了一顿,而后在用金线绣着的祥云纹样上徐徐地画着圈,他没说别的,元宝也就暂时端着一堆东西,等着下一句问话。
“还有呢?”
“昨夜陛下查出凶手后,便立即召了相国入宫。”
相国二字一出,盛承安的手终于停住了,他摸了摸指节上还有些红肿的痕迹,轻声问:“呆了多久?”
元宝握着餐盘的手有些抖,声音却如常:“听说相国入宫后,陛下就让他去勤政殿外候着,陛下从中殿出来后,却没有立马去见相国,而是又回了贵妃娘娘的芳月宫,等到天亮了,才召见了相国大人。算起来,殿下刚醒的时候,相国大人才出了宫。奴才还听说许是时间实在太晚了,陛下还特准相国今日不用上朝。”
妙哉妙哉,自皇帝临朝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没有相国大人的朝会吧,着实有趣,只是没能亲眼见着这副场景,有些遗憾了。
盛承安轻笑了几声,然后有些埋怨地说:“这么有趣的事情,以后放第一个说。”
元宝抖了抖,然后恭敬地回道:“奴才知道了。只是……”
“只是什么?”
“昨夜殿下晕倒之后,贵妃娘娘也跟着晕倒了,听说晕至此时还未醒,殿下要去看看吗?”
元宝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瞧了瞧坐在一片明黄之中的盛承安,琢磨了一下他的脸色。
只见盛承安听闻这个消息,不悲也不喜,未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只是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元宝犹豫再三,还是又问了一句:“殿下,真的不去看看吗?”
盛承安瞧着他那抖成筛糠似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我觉着你最近着实被我养得有些飘了,看看你才端着这盘子端了多久,就抖成这样了?”他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可听闻,皇后娘娘殿里有个太监,上次被罚了一整夜的顶水壶,都没动弹分毫。”
元宝闻言,整张脸皱成一团,诚惶诚恐地说:“殿下……人在寒冬腊月里,顶着水壶在外面冻上一夜,都冻成冰雕了,哪里还能动弹啊。”
“你不怕……”盛承安这话还没说完,元宝就讨好地一笑:“我知道殿下不舍得的。”
“不舍得什么?”
“不舍得我的福气。”在这深宫中长大,元宝最拿手的便是看太子殿下的脸色了,他瞧着盛承安眉目中还有几分恍然的模样,便知道昨日那场梦给他造成的影响还并未全然消散。方才那一通之后,他该给殿下传的消息也都传到了,所以此时此刻,溜为上计。
于是他也不管殿下去不去看贵妃娘娘了,寻着个要去为殿下看午膳的由头便溜出了寝殿。
盛承安无言地默许了,等到这寝殿中再次空空荡荡,一人也无的时候,他叫了一声:“掠影。”
盛承安起得不算早了,晨光早已从窗户那里,飘到了寝殿前,屋檐的影子映在砖石上,开始发烫。
不知何时,寝殿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正是昨夜才来过的黑衣之人。
“勤政殿里讲了什么?”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床上的盛承安,上面寥寥几笔勾了个形状,但画画之人,不知是有天赋还是刻意训练过,虽然简略,却一眼便能认出所画的到底是什么。
盛承安瞧着手中,一座高台耸立,高台中间又有一座直冲云霄的石碑,画纸无字,看的人却全然知晓其中之意。
盛承安朝左看去,只见那高台之侧,还画有几张纸钱,瞧至此处,他的脸色终于不复之前的淡然了。
“他们要于清明的时候,在黄金台上行封赏大典?”
掠影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画纸的右侧。
盛承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黄金台右侧画有一条长道,那人站在长道最近黄金台的地方,遥望着中间那耸立的石碑,帽子上的长带随风而舞,竟似鲜活着。
承安将纸折好,放在枕头旁,瞧着站在床前的掠影,沉声说:“他快到长安了?”
掠影点了点头,幅度很小,若不是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来。
“好事馆里的那样东西很重要,盯好它。”
盛承安掀开被子,自己将靴子穿上,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荷包,然后再在书桌上,取了张纸写了几个字交给掠影,说:“这几日,你找时间去一趟付府。”
掠影摇了摇头,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曾试过好几次,但始终无法保证不被人知晓,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盛承安还是将荷包和纸递给了他,说:“你带着这荷包,便能避过一些耳目。若是真的被人发现了也无妨,你将这张纸交给管事的人,他会平安放你回来的。”
掠影闻言才将两样东西拿到手上,盛承安瞧着他有些生硬的动作,立马说:“那荷包你给我小心照看好了,断了一根线,我拿你是问。”
掠影顿了顿,将想要系在腰间的荷包,放到自己的怀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盛承安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于是一眨眼的功夫,除了盛承安的呼吸声,寝殿里便没有一点声响了。
盛承安抬起手,瞧着方才写了几个字,就颤抖不已的右手,冷冷地在心里说了声没用,然后走到窗子面前,瞧着外面一眼就能望见的西府海棠,呢喃道:“长宁,你何时才愿意见我?”
到那时会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忘却前尘旧事,只看将来?
“我说,你跟着我作甚?”
博望苑里诗情画意,但此刻云和月心里却是烦闷不已,因为自从他们从那波诡云谲的乱象里出来之后,那位江白渡江大才子便一直跟在他身边,真是他去东,江白渡不往西,他去南,江白渡不往北。
两个满身酒气的大男人,走在人群涌动的长安街头,惹来一阵瞩目,弄得他脸皮再厚也觉不适。
所以等到走到一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岔路口的时候,云和月把江白渡用扇子一勾,而后铺陈纸扇,掀起一阵风来,皱着眉头,要把话说开:“江大才子,你平日里不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时辰都花在你的青阳居里,修你的史书吗?更何况,你向来最看不惯我吊儿郎当的样子,惯不喜欢与我独处,怎得今日非要跟着我,我去哪你去哪?”
江白渡伸手将云和月扇子弄皱的地方抚平,然后启唇:“我还是想知道,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云和月对天翻了个白眼,双手摊开,无奈一笑:“你……真是,行了,我算是服了你了。你附耳过来。”
江白渡将信将疑地望了望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离他近了那么五六分吧。
“我告诉你啊……”
江白渡又离他近了一点儿。
“我不知道。”
江白渡抬眼望他,脸上面色未改,手中却握紧了拳头。
云和月十分识时务,说完那句话后,自觉地倒退两步,摇着扇子好不得意地说:“你可知比之武人,文人胜在何处?”
江白渡的手肘往后移了半分,云和月便又往后退了一步。
“诶,江兄!咱们动口不动手啊!”
江白渡没理睬他,径自从腰间拿出一张薄纸,慢慢地摊开,然后放到云和月眼前。只见刚才得意得不行的人,瞬间扇子也不摇了,狗腿地小步跑到江白渡身边,讨好地说:“江兄怎么不早将这宝贝拿出来?之前青青姑娘出的上半阙诗,我怎么都对不上,付长宁那家伙也不讲义气,一个字也不肯帮我对,还是江兄……对我好。”
江白渡瞧着云和月的眼睛一直瞟着字,便立马将手中的纸折好,说:“你告诉我,长宁最近想做什么,我便将这半阙诗给你。”
云和月挠了挠头,扇了扇子,半天才下定决心,说:“江兄,不瞒你说,长宁前顿时间要我去探一个人的虚实,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把握不好分寸,要是将那人得罪了,或是露出什么马脚……”
“我去。”
“一言为定!”云和月扇子一收,从江白渡手里把纸条抢过,然后一溜烟竟是用轻功跑入了人群。
“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儿呢!”
人群里忽得传来云和月的笑声,然后江白渡便听到他说:“大红灯笼挂外头,一串幔布绕心间。江兄随意找个人打听打听便知。”
“那人名字是?”
“正是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江白渡琢磨了这两句诗,摸了摸鼻尖,脸上难得起了几分不解之意,这后半句听起来还颇为雅趣,但这前面怎么觉着有股烟红柳绿的意思?
江白渡一甩袖子,瞧着刚才他念叨那“大红灯笼”那句诗的时候,从他身边路过的货郎竟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他呼了口气,决定一会儿重新找个人再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