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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正当盛 ...

  •   正当盛承安想要走得近些,更仔细地去描摹眼前的那张脸时,周围的一切忽然虚幻了起来。

      他发现坐在凳子上望着自己的付长宁的脸,开始从发鬓处模糊起来。盛承安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到那张脸,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开始离他远去,如同有一盆清水浇到了完美无缺的水墨画上,忽得将一切都淡漠了。

      盛承安想要发出声音,留住那张日思夜想,却常年不得相见的容颜,但喉咙却似被人狠狠卡住,胸口发闷,怎么也叫不出声。

      他左右张望,望着一片空旷的周围,恐惧突然漫上心头。

      那种好不容易抓住,又立马失去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开始没入无形的绝望之中,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忽然。

      “太子殿下?”

      “殿下?”

      盛承安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他缓慢地抬起头,嘴里无意识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长……”

      “长……宁?”

      叫着这个名字,盛承安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些力气,他睁开眼,看见了两颗圆圆的杏眼。

      盛承安看见那双眼睛后,又迅速地闭上了眼,却怎么也回不到那个一片雪白之地。

      他的眼前心中只剩下空洞的黑暗。

      于是只好他放弃挣扎,又睁开了眼,望着双眼肿成杏子的元宝,声音嘶哑地说:“你又怎么了?”

      元宝见盛承安终于清醒过来,松了一大口气,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担心地说:“我方才想叫殿下起来用早膳,却怎么也叫不醒,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盛承安打趣地接上元宝的话。

      “殿下!”

      盛承安刚从那般心境里出来,觉得元宝这一声叫唤,实在太过刺耳,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元宝看着盛承安按着床沿像是想要坐起来的样子,便立马上前往盛承安身后加了几个枕头,方便让他舒服地靠上,而后又端来一边的牙粉和水杯,让盛承安漱了口,再捻起温度适中的帕子为他擦脸。

      “你这一天天的,好像我还是个小孩一样。”嘴上抱怨着,盛承安却还是懒洋洋地任由元宝伺候着他,面上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也无。

      元宝心疼地给他擦着鬓角的汗,回他:“殿下虽不是小孩了,但仍是个病人,病人自然需要好生照料的。不是我说,殿下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若是让……长。”

      这个长字刚说完,元宝就立马噤住声,活生生把要出口的下一个字咽了回去。

      而后觉得这般有些突兀,又给自己找补着说:“若是让娘娘知晓了,不知道有多心疼呢。”他说完话,灰溜溜地拿着帕子,放到一旁的水盆的揉搓,不敢转头瞧盛承安的脸色。

      “你害怕什么?”盛承安蹙了蹙眉头,“他的名字,何时在此地,在我耳里,也成了一个禁忌?”

      离得这么近,盛承安怎么不知元宝想要说的名字究竟是什么,他仰了仰头,将被子往下拉了些,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没有昨日那么红肿了,又想起擦药的人,眼眸中多了几分怅惘。

      元宝悻悻地笑了笑:“殿下知道奴才胆小,只是殿下好久没有似这般叫长宁公子的名字叫个不停了,是否又做了噩梦?”

      “你竟说有他的梦是噩梦?”盛承安用黝黑的眼神望向元宝,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看你胆子不但不小,相反,是很大来着。”

      元宝颤巍巍地与盛承安来了个对视,然后扁着嘴,拿着帕子端着水盆就要原地跪下。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盛承安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终于不再绷着脸,而是笑出了声。

      元宝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最熟悉他不过了,瞧着盛承安的脸色恢复如常也就不再玩笑,专心地做起服侍人的活儿了。

      他心里可清楚得很,“长宁”这个名字在博望苑里,在太子殿下这里,与其说是不能提的禁忌,不如将其视作合适时机使用的良药。

      “奴才方才听见殿下梦中呓语,说到了崇文馆,殿下可是想起了求学的时候的事儿了。”

      盛承安点点头,“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反反复复做了多少梦,却从未如同此梦一般,近乎身临其境,甚至还像能左右梦境一般。”

      元宝歪了歪头,琢磨了一会儿,说:“许是殿下昨日身体不适,梦沉了些。”他说完后,便将桌上用热布裹着的粥盅小心地端到盛承安眼前,然后拿着汤匙,想要把那早早备好的粥一勺勺地吹凉些喂到承安嘴边。

      “殿下,张嘴。”

      盛承安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抿了一勺粥水,望见元宝垂下头吹粥时,耳后露出的一条疤痕,眼中闪过一阵湿意。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稀都还记得初见你的模样,小小的单薄得很。”

      元宝拿汤匙的手顿了顿,将头埋得更下去了些。他想,太子殿下说他是小小的,但那时的太子殿下才分明是小小的,只是不同于他的单薄,乃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肉团。

      那时,他还是掖庭里的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有一日管事的太监要差些人去内府取些物什,在崇文馆外碰到了一堆伴读的公子哥们不知因何打了起来,看他路过非要把抓过去出出气,赏了他一鞭子,打在耳后,差点没把他打蒙了,这还不算,接着还罚他在崇文馆门外跪着,不到天黑不许起身。

      他午时出去得着急,饭都没吃上一口,这会儿顶着大太阳跪在硬邦邦的石砖上,整个人随时都要虚脱了。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个单薄瘦削的小人,却没一个敢出来管的,毕竟谁愿意为着他这么一个小太监,得罪日后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呢?

      等到晃眼的太阳过了头顶,开始有了下去的意思的时候,小太监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却发现并没有任何作用,他此时已经快要虚脱了。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明黄的身影,他还以为是太阳又发力了,有些沮丧,但等眼睛聚了神,才发觉那个身影只比跪着的他高上那么一点点。

      “太,太子殿下。”

      他从嗓子里憋出这么嘶哑的几个字后,连忙挣扎着想要行个叩拜礼,只是两臂相交刚要匍匐到地上,却被一枝槐树枝抬了起来。

      小太监吓得连忙把手放下,却见那槐树枝没有离去,反而是托起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你生得比我手上的树枝还瘦。”盛承安俯视着眼前连身上着的太监服都撑不起的幼小的身影,片刻后竟用稚嫩的嗓音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他又将那枝槐树枝做出要递到小太监手上的样子,说:“我觉着你胖起来应当是很有福气的。”

      小太监愣愣地想要接过树枝,但他把槐树枝握在手里了,却没见盛承安松手。他心想,是自己领会错了太子殿下的意思,难道这竟不是要把树枝给他?

      他刚想又趴下去谢罪,却见盛承安把槐树枝往上提了提,小太监方才明白,这是要他起身的意思。于是他握着那根槐树枝,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中途有些乏力,差点摔下去,还多亏了太子殿下那根攥得紧紧的树枝,才没有狼狈地倒下去。

      等他站起来后,盛承安很快便松了手,站着他身后的太监立马给他递上一块丝帕擦手,而将那树枝捏得紧紧的小太监愣在一旁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要谢恩:“奴才,多,多谢太子殿下。”

      盛承安点点头,将手中的丝帕递给他,就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入了崇文馆,未留下只字片语。

      等一众的随从都走没了影,小太监还在那里傻愣着,直到一旁的早瞧着不忍心的侍卫出声提醒他可以走了,小太监还一脸茫然地不知所措。

      “太子殿下让你起身了,谁还敢让你跪回去?快走吧,小孩。”

      小太监这才有些清醒过来,而后扶着宫墙一步步慢慢挪回了掖庭。

      懒洋洋地睡在一堆软枕头上的盛承安瞧着面前停下来的喂食动作,弯了弯眉眼,他知道元宝定是同他一样想起了从前。

      “说起来,我记得那会儿你应当不是内府那边的,但自从那日后,我就常常见到你了。”

      元宝点了点头,舀了一汤匙的粥,瞧着热气冒得不多了,才递到盛承安的嘴边,回他:“奴才拿着太子殿下赏的树枝和锦帕回了掖庭后,不知怎的就被管事公公知晓了,说是殿下看上了我,第二日便将我送到了内府。”

      盛承安倒是第一次听到事情的始末,挑了挑眉,有些戏谑地说:“本宫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看上了你那个单薄的小身板。”

      元宝讨好一笑:“总之是沾了殿下的福气。”

      若不是太子殿下当年让他起身,又因缘际会地让他来到了内府,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太监,早不知道会不会死在某个夜晚,见不着来日的太阳了。

      “你要谢,还是应当谢长宁。说来那枝槐树枝,还是因为他的关系才有的。”盛承安想起这个,不知是不是吃了粥的原因,突然浑身有了劲,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瞧着自己的手,回忆道:“六岁那年,要不是他把我从树上抱下来,我那日兴许心情就不会那么好,也就不会想着早点去崇文馆,更不会想着要救一个小太监。”

      听了这话,元宝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在殿下这里,左右都是绕不过长宁公子的。

      “说来,当年我收了你做贴身太监也有他一份功劳。”

      元宝终于放下手中的碗,有些疑惑地望了望盛承安,问:“殿下此言何意?我记得当年殿下,分明是内府见了我几次后说我是有福之相,才要我做了殿下的贴身太监的。”

      盛承安瞧着他皱成一团的肉脸,开怀大笑,等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才慢慢缓过来,对一脸疑惑的元宝说:“当年,我被长宁抱下了树,只看到一个下巴。我初见你还不觉得,而后有几次,突然觉着你的下巴,特别像我见到的那个,所以这才有了你的新差事。”

      元宝听闻来龙去脉,摸了摸耳后的疤痕,咧嘴笑道:“看来,奴才还真是要多谢长宁公子了。”

      他将半空了的碗端起来还想再喂,却见盛承安摇了摇头,于是就起身将碗放回桌上,但他刚从床沿上起来,突然灵机一动。

      “殿下当年不会曾以为,救殿下的人是奴才吧?”

      盛承安这方伸了懒腰,饱了肚子,刚想打个哈欠,硬生生被这句问憋了回去,只见他缓缓转过来,用阴森森的目光看向元宝,张唇说:“元宝,你是不是最近真的吃得太饱了?”

      元宝回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灰溜溜地端着食盒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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