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另一边 ...
-
另一边的榆木脑袋，也就是被盛承安气得在宫里乱走一通的盛如琛突然在萧萧冷风中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小柳子赶紧冲上去，急切地说：“殿下！您快跟奴才回去吧，一会儿陛下要是有事找您，这可怎么办？”
盛如琛听见陛下两个字，突然停下，说：“小柳子，你说在父皇眼中，我与太子哥…殿下，究竟是怎样的？”
小柳子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张嘴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皇帝陛下、安王殿下还有太子殿下，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奴才有资格妄议的。
但他瞧着盛如琛一副难受极了的模样，还是出言安慰道：“在陛下眼中，殿下自然是让他骄傲自豪的好儿子，在太子殿下眼中，”小柳子眼一闭，牙一咬，还是将话说出来了：“在太子殿下眼里，安王殿下是让他疼惜保护的好弟弟。”
“无论传言如何，世人眼中如何，在奴才看来，太子殿下心中一定是十分在意安王殿下的，不然方才也不会让殿下尽快离开，还说……与殿下无关……”小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他瞧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盛如琛紧咬着下嘴唇，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他走上前去想要伸手安抚，却瞧见自己深蓝色的太监服收回了手，从怀中拿出帕子，递了过去，然后转身说：“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等到一阵隐隐的抽噎声过去后，小柳子发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转过身，瞧着盛如琛哭红的双眼无奈地垮下肩膀。
我的殿下啊，如何在这冷冰冰的宫廷中长成了这样的心肠。
小柳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安慰安慰盛如琛，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左右张望，像是在寻人，小柳子定睛一看，便发现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一个小太监，他于是在原地朝那人招了招手，叫了一声：“小郭子，这儿！”
那人瞧见两个人影，认出了是谁后，连忙跑过来，一边抹汗，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安王殿下，小柳子，奴才总算找到你们了。”
盛如琛瞧他汗流浃背的模样，便想把手中的帕子递过去，而后反应过来是自己用过的之后，满脸通红地歉声说道：“抱歉啊，我差点忘了这是我用过的。”
小郭子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喘匀了气后摇摇头，说：“殿下，您快随奴才回去吧。娘娘，娘娘现下找您呢！”
小柳子瞧他一脸着急地模样，走过去扶着他，问道：“怎么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郭子瞧着两人一副悠闲晃荡的模样，猛然敲了敲自己脑袋：“瞧我这脑子，殿下可还不知道，未央殿可出大事了！方才娘娘瞧着殿下不见了，便差我出来寻殿下，我没找到便想回去看看殿下是不是已经回到中殿了。谁料我刚到门口，便看见有一队人急匆匆地冲了出来，而后前后两道殿门外便多了许多守卫紧紧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出入。我想了想便跟上了前面那队人，您猜怎么着，他们竟是抬着太子殿下进了博望苑，我这才知道太子殿下竟然在宫宴中，口吐白沫，中毒倒地，昏迷不醒了。现在，未央殿也进不了，奴才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从博望苑出来寻你们了。”
他一口气说完一溜，用尽了力气，被小柳子扶着在一旁喘个不停。
而盛如琛听到中毒倒地，昏迷不醒后，手中的帕子立马因为手失了力气飘到了地上。只见他一张脸煞白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座石化的雕塑。
小柳子一边帮小郭子拍着胸脯，一边转头担忧地看着盛如琛。他想这下真的完蛋了，他们家殿下刚从一场风暴中逃出来，又要进入另一处龙潭虎穴里去了。
“殿下……”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犹犹豫豫地唤了一声殿下。
盛如琛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收拢，半晌聚不了神，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嗓音略微带些沙哑，他问：“小柳子，你说，太子殿下中毒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小柳子静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四周寂静一片，盛如琛转头望着小柳子，直直地向他走过去，捏住小柳子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问：“如果他……天下人会觉得是谁做的。”
小柳子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但他知道盛如琛如今思绪烦乱，于是咬牙安抚道：“殿下，您，您放心，我们都知道，不会是殿下的。”
只是后面实在太疼了，小柳子闷哼了一声后，盛如琛才如梦初醒般放开了声，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这时，盛如琛低头瞧见小路旁有朵枝干不知道怎么被折断了一半的月季，只见那朵月季枝干处还与根系藕断丝连着，但整朵花却已被踩得粉碎了。
他走过去将花扶起，却发现怎么也拼不回去，只好松了手，让那朵花重新垂到地上。
“你们不觉得是我，但百姓、朝臣，甚至父皇却会怀疑舅父，只因他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相国，如果太子殿下出了事，那么大盛便会是我的囊中之物。而我，是他一手想要送上皇帝宝座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与我脱不了干系。”盛如琛笑得很勉强，却带上一种了然。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小柳子，或者是对他自己说：“所以无论如何，我与太子殿下，只能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
小郭子在一旁早已平复了下来，但瞧着安王殿下这副模样却不敢说话，远远地退到一旁。
小柳子在那句你死我活后，突然跪了下来，整个人伏在了地上：“殿下，奴才与殿下一同长大，知道殿下秉性纯良，为人和善，此种品性对天下，对苍生，对我们这些奴才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殿下不能忘记自己是天子血脉，此一生注定了龙争虎斗，甚至真的要……至死方休。太子殿下之前有一言，奴才深以为然，殿下身为皇子，便注定了不能随心所欲。”
他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奴才斗胆进言，殿下已身处泥淖之中，不能只想求自个儿心里的清白，要活着，才能换得世人眼里的干净。而且，殿下需得记得，殿下的身后，还有皇后娘娘。”
他字字带着泪意，让盛如琛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后，盛如琛点了点头，将小柳子扶了起来，脸上露出苍白的笑意。
“走吧，同我一同前往中殿。”
小柳子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对着远处的小郭子喊道：“小郭子，走了。”
小郭子应了一声，然后抹了抹眼睛，他想，方才见着安王殿下瞬间变了脸色，果然这流言蜚语真真假假，分不清楚，明明他家殿下是很关心太子殿下的。但他走着走着，忽然又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如此关心，那为何殿下方才不问他，太子殿下中毒后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这儿，小郭子暗自甩自己一个巴掌，这岂是他能想的，如今之计，他要想的应该是怎么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己的小命吧。
此时已到了子时，月亮高高地挂在长安城的上空，俯视众生芸芸，漠然而疏离。
好事馆中，如是从桌上伸了个懒腰起来，回头发现算账的老头早就跑没影了，他对天翻了个白眼，想着这老头是不觉得没人敢来找好事馆麻烦，所以店也不看，没到时间就跑路了，也真是不怕一万，也不怕万一。
行吧，确实也应该没有不长眼的敢来这儿撒欢。
他打了个哈欠，将桌上的空碗收到后厨去，就准备关门上去睡觉了。
只是他刚将大门关上，门缝处突然卡上了一把剑。
哟呵，大半夜的真有人敢找本大爷的不痛快？！
如是迅速弹跳到后面，做出随时出招应招的架势。
但她睁大了眼睛，正准备摩拳擦掌大打一架的时候，却发现那门被徐徐地推开，门口未熄的灯笼下面照着一个长身如玉的俊朗男子，见他看过来，冲着她温润一笑，抱剑行礼，笑着说：“打扰了，万望海涵。”
如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瞧着他一副江湖侠客的装扮，然而从衣服的样式、材质还有佩剑上花穗的珍贵程度来看，定然是个有钱的。
嗯，应当不是个江洋大盗。
男子长身直立于门槛上，头快顶到那门栏处了，只是他瞧着如是没让他进，也就没站在那儿不进不退，握拳问道：“敢问这位公子。”
如是挑眉：“找小爷何事？”
男子顺口继续：“敢问这位小爷，此店可能住宿？”
如是努力收回自己要翻上天的白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问：“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长安城吗？”
男子面上露出一分讶色，他瞧了瞧自己，疑惑地问：“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如是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外头：“你别叫我公子，我就一小跑堂的，我说，你瞧没瞧见外面？”
男子点头：“月黑风高，夜阑人静。”
如是哑然，咽了一口口水，才缓过来：“我说你看到外头的招牌了吗？”
男子再点头：“在下知道，此店名叫好事馆。”
如是扶额喘了口气，他想，这个男的莫不是个傻子？他家里人怎么敢放他出来的？
如是走了出去，将大门敞开，指着门外立着的杆子上飘着的红布上写着的大大的酒字，说：“你瞧这是什么字？”
“酒。”
“除了这个字外，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如是点点头，嘴边扬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手掌摊开向外一铺：“公子，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