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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盛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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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承安闭眼感觉着手上传来的一阵阵凉意。
他只觉得那个人涂抹药的动作很轻柔，熟练地像是重复过很多次。
这一刻，盛承安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不过只是抹两双手药的功夫，却漫长地像度过了一生，可这个想法很快便终止在一声轻轻的叹息中。
他察觉到那团黑影动了动，像是要远离的样子，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睁开眼时，就发觉自己眼前多了一团浓重的黑影，像是一只手，那影子慢慢地从他眉眼的位置，移动到鼻梁，鼻尖，唇珠然后延伸到更远的位置。
即便没有一丝触碰，却仿佛粘稠得带有千万缕的眷恋。
他听到那个人叫了一声：“承安。”
那个人坐在他的床边，就这简单的两个字，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他盛承安朦胧着眼，不想睁开，他想如果能永远不睁开，就可以永远做这一场美梦。
直到元宝端着碗汤药到了他床前，小声地唤了唤他之后，盛承安才挣扎着睁开眼睛，瞧着眼前一片金色，觉得荒唐至极。
“是梦吗？”
盛承安苦笑了一下，张嘴，轻声唤了一句：“元宝。”
元宝应了声，然后用汤匙搅动了碗中的汤汁，轻声说：“殿下坐起身来，将药喝下吧。”
盛承安转过头看着蹲在一旁的元宝，勾起嘴角：“喝什么药，我又没中毒。”
元宝叹了口气，哄着说：“殿下，您刚吐过，喝点姜糖水暖暖胃。”
听了这句话，盛承安终于来了精神，他点点头，被元宝搀着直起了身子，坐在床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元宝：“瞧瞧我们家小元宝，跟了本殿下这么多年，终于是机灵了许多。”
元宝舀起一勺糖水，喂到盛承安嘴边：“元宝这些年跟着殿下，自是涨了不少见识。但殿下可知，贵妃娘娘在大殿上见殿下那般模样，可是直接就晕了过去，听说到了现在还没清醒呢。”
盛承安终于有了些愧疚之意，他撇撇嘴，嘴硬道：“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本殿下这叫舍不得母妃，引不出小人。”
两人就在这一碗姜糖水的功夫里，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今日晚宴如此重要，竟还有人想要使这么下作的手段，送到手上来的把柄，我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元宝将空碗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给盛承安擦了擦嘴，无奈地说：“殿下为何不能用别的更好的办法，偏要以身试险。”
盛承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直盯盯地望着元宝，问：“你觉着下毒之人会是谁？”
元宝将手帕叠了叠，有些迟疑地说：“听闻相国大人今日抱恙，未有前来……”
“你这小子倒是机灵，”盛承安望着元宝背后红木雕出的鸿鹄窗框，走了一小会神，而后突然对着那窗叫了句：“掠影。”
一旁的元宝愣了愣，然后迅速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伸出手将窗户推开，向外张望了一下，却什么都没瞧见。
“殿下，没……”元宝转过身，刚想说他什么都没瞧见，就看到一个黑衣男人突然跪在了他刚刚蹲过的位置，向盛承安行了极为标准的一礼。
于是元宝闭上了嘴，默默地回头将窗户关好，在一旁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无论见过多少次殿下的这个亲卫，他还是每一次都能被吓到，真不知道这人轻功是怎么修炼的，还有，就算是再好的轻功也得有地方让他进来吧，所以这人到底每次都是从哪儿进来的？
元宝腹诽个不停，但面上却是未露一点端倪。
盛承安倒是不知道他这一番心理活动，他坐在床上，仰了仰头，对跪着的男人说：“掠影，起来吧。”
掠影听完，却没立马站了起来，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给了盛承安。
“事儿都办好了？”
掠影点点头，待盛承安接过那张纸后，才慢慢站起来，站到床的一旁等着。
盛承安将那张纸打开后笑了笑，朝元宝招了招手，元宝过去一看，竟发现上面是一张男子的画像。
剑眉星目，俊朗非凡。
“殿下，这是……”元宝瞪圆了脸，想着殿下不会是看上了谁家公子了吧。
盛承安一看元宝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但也没多说，对着掠影问道：“他拿到了？”
掠影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画像的下面。
盛承安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那画像下面还画着一个酒碗。
“有意思。”盛承安笑了笑，接着问，“他去了好事馆？”
掠影又点了点头，张嘴好像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方才他来过了，是吗？”
两个他，都没有说名字，但交流的人却分得清清楚楚，心知肚明。
盛承安的语气十分笃定，但问出这句话后，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掠影，眼神中带有一丝犹疑。
掠影瞧着盛承安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走到窗边，拿起盆栽中的一块鹅卵石朝着盛承安比划了一下。
“他是从假山后来的？”
“嗯。”
掠影终于发出了一个音，是一声沙哑的，都称不上一个字。
盛承安看着手上抹上的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盯着画上的这个人，别给他机会见到不该见的人。”
掠影颔首，而后打开窗户，一跃而出，隐于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终于看见出没全貌的元宝，在内心叹了一句原来如此后，将窗门关得严严实实。
元宝关好窗户后，想了想还是继续问道：“殿下，相国大人……”
盛承安望着那画像嘟囔了一句：“不愧是风雪山庄的后人，嗯，长得确实好看。”然后望着一脸担忧的元宝，笑了笑：“我猜相国大人今天应当丢了样重要的东西，所以应当同大殿中的人一样，今夜不能好眠了。”
他戏谑地弹了弹那张纸，却忘了自己的手受伤了，于是挺了好一阵，才熬过这场痛意。等他抬手一看，却发现指尖沾上了些许的血迹。他将纸翻了翻面，在自己刚摸过的地方，也发现了一抹浅浅的血色痕迹。
“难道掠影受伤了？”他摇摇头，想着刚才掠影身手矫健的模样，有些不解。还是说，是那位去“拿”东西的侠客在相国府里受了伤？但这掠影也没画什么多余的在这张纸上啊……
算了，下次再仔细问问吧。
一旁的元宝听了盛承安的话，显得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能让相国大人错过今日这样的场合，但他却没有追问下去。因为该他知道的，他得弄得清清楚楚，而不该他知道的，那便一个字都不要去琢磨。
盛承安朝元宝招了招手，将那张纸递给他，接着说：“只是相国今日虽未来，但本殿下怎么舍得让他缺席这一场盛宴。这不，想来今日父皇心中脑中怕是少不了相国大人的身影了。”
元宝接过纸，将它折好放在怀里，而后抬眼问：“殿下的意思是？”
承安抱着被子懒洋洋地说：“本太子先是在冠礼上衣衫褴褛，失了体面，后又在他未出席的庆祝太子冠礼和潼关大捷的宫宴上中毒倒地，不省人事。”
元宝挠了挠脑袋：“可是殿下的衣物明明……这些听起来，似乎与相国大人没什么关系。”
“刚还说你有长进呢！”盛承安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太子冠礼是陛下点名要他负责的，还送他一副什么《江南好雨图》，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瞧着元宝还不开窍的样子，盛承安叹了口气：“朝野上下谁人不知皇后是相国霍卓一手保荐的人，又谁人不知他一心想的都是让盛如琛登上皇位。如今相国一党在朝中声势愈大，附庸者众，怎能不让御座上的人心惊胆战？”
许是刚才姜糖水喝多了，盛承安打了个饱嗝儿继续说：“这不，咱们的陛下就借太子冠礼的机会想要敲山震虎，谁料这只老虎竟然不懂得韬光养晦，正正往枪口上撞呢？”
听到这里，元宝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此番陛下要降罪相国了？不对啊，殿下的衣服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撕裂的，而今夜……我觉着相国大人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就敢直接对殿下用毒，陛下难道不会觉得其中有蹊跷吗？”
“蹊跷？”盛承安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看着元宝然后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懂什么？这叫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不管送枕头的人是什么目的，只要是结果是自己想要的不就行了？”
“哦，殿下真厉害。”元宝感叹道。
他心想，旁人都说大盛太子碌碌无为，平庸无道，着实是他们瞎了眼。太子殿下的心思，岂是一群庸碌小人能够猜到的？
“殿下，方才您出去的时候，我瞧着安王殿下像是去追您了。”
瞧着盛承安露在外面的红肿了的手，他是奴才，在深宫之中瞧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口，一看太子殿下的手便知道，这绝不是那酒瓶能撞出来的。
但能让殿下花心思去掩盖的人，整个未央宫屈指可数，那位安王殿下似乎勉强能算上一个。
“不错，盛如琛那个傻小子。”盛承安无奈的闭眼，长叹了口气：“哎，不说也罢，只是今晚一事，少不了要牵连他了。”
盛承安讲到这里才真的有些头大，盛如琛那个傻小子，读了圣贤书，便以为普天之下都可以用道理两个字概括，人心和算计两词全被他抛诸脑后，也不知道皇后怎么教出了这么个榆木脑袋。
盛承安瞧了瞧抹上药的双手，望着元宝露出一个笑容。
他说：“毕竟，在这宫中，我最讨厌的就是真心之人。”
元宝埋下头，撇了撇嘴，心想：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这嘴不饶人，明明是最喜欢的，却非要说成最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