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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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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
俪贵妃大叫了一声后,瞧见盛承安躺在地上竟开始口吐白沫,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几乎是拖着礼服从高位上跪着爬下来的,一切华饰钗环皆滚落在地,她却不管不顾,下来捧着盛承安的脸,满脸是泪,嘴中不住地叫着盛承安的名字,朝皇帝几乎是吼道:“陛下,安儿……”
皇帝也是被这情况吓到了,他反应过来后,立马朝着一旁守卫皇宫的光禄勋云恒吼道:“立即封锁未央宫后殿!”
光禄勋跪下领旨,朝殿外大声吼道:“护驾!”
此声一出,门外的银甲士兵立即鱼贯入殿,将殿门四四围住,后殿里的一众宫女太监全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之后,皇帝便立马转身,对一旁白发太监说:“快传太医令!”
那太监得令后,便立马扯着嗓子跑向殿外,喊道:“快找几个腿脚快的,去寻太医令啊!快点!”
御座下的一众人等眼见这场面也着实被吓得不轻,纷纷呆坐在座位上。
皇帝环顾四周,将面前的碗碟扫落在地,疾声道:“即刻起,后殿只许入不许出,太子之事未出因果前,一干人等,就给朕呆在此处。”
听了此话,众臣皆跪了一地,不敢言语。
太常卿周知节此刻更是满脸煞白,匍匐在地下,望着这突然发生的场景不知所措,他看向陛下左下第一个空着的位置,浑身失了力气。
他想,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啊……”盛承安叫喊了一声之后,歪过头去没了声响。
俪贵妃将盛承安的头捧在自己怀里,泪水不停滴落在他脸上,她捧起盛承安红肿的手,心疼地吹了吹气,而后用帕子将盛承安脸上的白沫一点点擦干净。
“安儿……安儿你不要有事……”
她一边擦,一边哭,到后面竟是要力竭了一般。
没多久,众人瞧见一群士兵几乎是将太医令架着过来的,那白发太监在一群人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中还不停地说:“陛下,娘娘,到了……太医令到了。”
那可怜的太医令才从士兵的身上下来,又被俪贵妃拖了过去:“太医令,快瞧瞧我儿!”
太医令也顾不得七倒八歪的帽子了,先是为盛承安探了探鼻息,而后又探了探脉搏,摇了摇头。
贵妃见他摇头,立马昏了过去。
皇帝见状,立马从御座上奔下来,将贵妃搂在怀里,面上焦急万分。
那太医见着贵妃晕了,便知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跪在一边:“太子,太子殿下应无生命之忧,只是见此情状似是中毒。”
听着这声论调一出,给太子倒茶水的那个小太监,立马抖个不停,将头埋在地上,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一旁的云恒眼尖,立马发现不对,他持剑上前,将剑刃对准那太监,对皇帝说:“陛下,此人似有古怪。”
皇帝抱着贵妃,瞧了瞧地上躺着的盛承安,沉声道:“先送太子和贵妃回寝殿,其余人等,都给朕老老实实地呆在后殿。”
而后,又转身对云恒说:“你去查,彻查,与此事相关的任何人,绝不姑息。”
云恒领旨,将剑收回鞘中。
他想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另一边,与太子殿下分别后的黑衣男子,端着那个沉重的匣子,脚步沉重地走向博望苑。
他望着那不远处的那座小楼,藏于帷帽下的睫毛不住地抖动,他开始庆幸自己能将面孔和神情藏于黑暗之中,不然一定会吓到此夜的月光。
苑外的守卫远远瞧着有团黑影子靠近,立马问道:“来者何人?”
“太子殿下让我将这匣子送到博望苑。”
守卫有几分犹疑,想了想,此人带着帷帽,来历不明,身份成谜,还是问清楚的好,毕竟这可是太子居处,不是随便什么人,什么东西都能进的。
“阁下是?”
守卫见黑衣男子还是沉默着,握着刀的手已经有几分汗液了。
黑衣男子向前了几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墙上所挂的灯笼照出的光晕下,而后从怀里拿出一枚军牌,仍然一字未言。
那守卫这才瞧见,男子所着的是朝臣赴宴才穿的黑色深衣,他接过军牌仔细打量之后,猛然跪下一礼:“原来是李岱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将军海涵。”
旁边与他一同值守的人也跪了下来,目光满是崇敬。
男子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他,说了第二句话,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字。
“重。”
守卫站起来摸摸脑袋,一边将匣子接过,一边说:“小的虽不如将军这么孔武有力,但……哎呦,确实有点重哈。”
男子点点头,朝门里深深地望了一眼,眼中似有留恋之意。
那守卫抱着匣子,跟与他一同守门的兄弟打了个眼色,而后讨好地问道:“将军可要进去等太子殿下?”
男子转身看向他:“博望苑,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吗?”
“将军又不是随便的人……不是我们的意思是,额,将军是殿下的表兄,应该是没关系的。”
男子摇摇头,语气重了些:“此处是太子居所,无论何人,未经殿下允许,都不应当随意放进去。你们二人在此,守卫的不仅是殿下的平安,更是殿下的脸面,如此言语,未免会让人觉得殿下治下不严,任意纵容。长此以往,如何彰显储君威严?”
一番话后,结尾词是:“今后,定当严谨行事。”
两个守卫一向在博望苑随意惯了,太久没有听到这般训导,面色有些难堪,但想到如今训斥他们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李岱将军,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于是两人一同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地答了声:“属下领命,请将军放心,今后我等誓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男子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后,抬腿便走,留下两个守卫面面相觑,纷纷感叹:“不愧是将军,真有范……”
只是男子说着走,他却没有真走,而是一个人悄然溜到博望苑的后头。
他瞧着高耸的宫墙中,露出的一枝西府海棠,掀开了头上戴的黑色帷帽,露出一张不带一丝血色的苍白脸庞,在夜色之中犹如鬼魅一般。
男子站在墙下站了很久,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博望苑的宫灯骤然全亮,映照整座小楼恍如白昼。
男子用手迅速将帷帽扯下挡住脸,熟练地仿佛这个动作进行了千百遍一般。
他听见里面的人乱做一团,杂乱的脚步声在青石砖上仿若雨滴不断。
“参见陛下,娘娘。”
“起来,赶快将太子扶到卧房。”
“太子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殿下!”
“快来人,拿着这药方去煎药。”
听到那声焦急的“太子殿下”,男子的脚步想被钉在了原地,他瞧了瞧露出宫墙的西府海棠,双手握成拳,堵住将至嘴边的咳嗽。
“就这一次,就一眼。”
他心中这七个字绕着思绪不停,充斥脑海。
等里头的动静稍微平息了些,他轻轻敲击从宫墙底下往上数的第六块砖,见砖没有什么响动,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片刻后,又不死心地再敲了一下,那块砖竟然应声而落,露出一张裹好的满是灰尘的红色小布条。
布条满是灰尘,看起来像是放在这儿有几年的光景了。
他将那布条展开,瞧着上面用金线歪歪扭扭绣着的“忘了补而已”,嘴角勾起了一阵弧度,而后又很快地隐没了下去。
男子伸出手握住那块空隙,向里一推,竟然就将宫墙以空隙为核心的这一小片地方,推出了一个十岁孩童高的小门。
只见那小门虽矮,但却足够宽,足够一个成年男子蹲着通行。
于是他弯下腰钻进了小门,瞧见一片熟悉的假山,耳边突然想起有人曾在此对他说过的话。
“这是特意给你造的小门,若是哪天我被父皇关禁闭,又有人欺负你,你就从这个小门进来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做主,知道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我告诉你,这真的不是因为我想出去找你玩才弄的,知道了吗!”
他还记得无论那人仰着头,对着自己如何理直气壮地说着口不对心的话,自己都只有一个回答。
“好。”
而正在他回忆翻涌之时,假山之后,一众宫人在太子寝殿门外忙上忙下,担惊受怕。
但寝殿内,却是寂静一片,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
皇帝坐在床榻旁,就那么盯着面色苍白的盛承安,也不知道他保持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
他瞧着那张酷似自己心爱女人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只是很快又消磨干净。他伸出手将盛承安裸露在外的肩膀用锦被盖严,不知是有意无意,在他的脖颈处停留了很久。
皇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祸成矣,无可奈何也。”
乍听上去就像父亲对儿子不成材的抱怨,又或像是对今日这种情形的叹息。
只是除却这些以外,仿佛又多了些什么。
而后皇帝将被角掖了掖,眼中流露一抹深意:“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儿子,岂能真的任由他人宰割。”
他说完后,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便缓步走出了寝殿,之后对着门外的人吩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太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而此时寝殿内,“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听到房门被彻底关上的声音后,竟睁开了眼睛。
盛承安从被子里,伸出手,发现之前被箱子砸伤的手指,遭受了二次撞击后,肿胀得更加厉害,他望着自己红肿的一双手,无奈地苦笑。
刚才皇帝的一番深情厚谊,在盛承安这里没起上一点波澜。他从来都知道皇帝每句话后面的深意,每个动作后牵连的利益。如今让皇帝生气的不是他盛承安的死活,而是皇权被挑衅后引起的愤怒与不安,也许还有那么点对心爱之人的怜惜附带的怜悯?
盛承安想,只是这些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呢?
谁人又会知晓,即便一朝太子在众目睽睽下晕倒,最后也只会落得一个明面上的周全,就连伤都治不彻底。
“若是你看到了,会心疼吗?”
盛承安将手翻过来,看着掌心和指腹都红肿得不成样,让原有的茧与伤疤都看不清楚。
他呼了口气,闭上眼,想要止住某些湿润的情绪,如果身边没有叫疼后心疼的眼神,那么一切的呻吟都是无用的。
一切安静了下来,盛承安闭上眼,意识渐渐朦胧起来。
“吱……”
听起来像是门,或是窗户被打开产生的摩擦声。
盛承安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父皇又回来了?还是元宝进来了?
但他太累了,想着就这样在躺一会儿,懒得动弹。
过了不久,他隐约觉得有团黑影向他靠近,盛承安听见异常安静的寝殿内,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叹息,又过了一会儿,盛承安听见一声响动,像是瓶塞被打开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承安觉得手上红肿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之意。
他听到有人用很温柔,却又好像还带着一点自责的语气埋怨道:“傻瓜。”
声音有些沙哑。
而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盛承安的呼吸竟然不由自主地停了很短的一瞬间,然后才如梦初醒般恢复到原来缠绵又悠长的呼吸状态,仿佛想要尽力延长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