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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盛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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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承安瞧着远处一身黑衣的人,手中握着的花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觉得命运真爱捉弄人,有些人你日思夜想,苦苦等着,却没有办法见上一面,看上一眼。
但在某个转角处,某片花海里,某个月上云天的日子里,却突然碰见。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静静的,一动不动的。
好像在说,“我也等了你很久一般”,光那么看着就让人生出了慰藉。让人不再觉得流逝的岁月有多么无情,只感恩它给了这浮生一霎,觉得美梦如此足矣。
但明显命运的玩笑不会只开到这里,远远的,盛承安听到有人唤了一声“殿下”。
他想,这个宫中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殿下,那个人应该不会知道是他来了。
然而事与愿违,盛如琛拖着一个小尾巴,两人小步跑到他身后,匆忙行上一礼,然后气喘吁吁地说:“太子殿下,我终于寻到你了。”
这臭小子……
盛承安用手揉了揉脸,回头向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小柳子托着个大箱子快把舌头都耷拉出来,听到盛承安这句话,心想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只是可怜我家殿下一片真心,背着皇后娘娘说是准备给李岱将军的礼物,才将这东西名正言顺地从娘娘眼皮子底下过了,到头来,连得上这位殿下一个笑脸都还是这么难看的。
“殿下,这是……我送你的加冠贺礼。”盛如琛将小柳子手里的盒子艰难地抱过来,却发现自己腾不出手将盖子给打开,于是给小柳子使了一个眼色,小柳子会意,将那乌木做的盒盖轻轻打开。
“哦,是吗?让我看看是什么好宝贝?”盛承安心头思绪烦乱,然而嘴上还是给面子的装出几分好奇,他朝那盒子随意看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原来那价值连城的乌木盒子里盛装的竟然是一块大石头,盛承安此番是真的吃惊了,他嘴角略微抽搐了几下,虽说整个大盛都觉得他与这个弟弟不怎么合拍,或者可以说,简直就是宿命之敌,但这傻小子,怎么送个礼真的这么不讲究。
“安王殿下这是……”盛承安被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盛如琛见他的模样,连忙说:“太子哥哥,您别误会,这不是块普通的石头!”
没想到他一急,旧时的称呼便叫了出来。
盛承安心想,他觉得也不应该是。
但盛承安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并且上下打量了好久,确认了这的确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之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可是,我摸着,这就是块普通的石头啊。”
盛如琛又道:“这的确是块普通的石头……”
“啊?”盛承安想着,这是在跟他打什么哑谜吗?
“不是不是……”盛如琛解释不清楚,急得脸都红了,一旁的小柳子终于看不下去了,终于为他家殿下圆上场子:“太子殿下,这是我家殿下一月之前便让人从泰山顶上为您寻的石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的。寻到之后,可是水路陆路都走了,这紧赶慢赶才赶上您的加冠礼的。”
盛如琛使劲地点点头,他捧着那个盒子,整个人被压了好大一截下去,小脸被盒子盖挡了一大半:“太子殿下,这是泰山最顶上的一块石头,如琛想着之前见过您特别宝贝一个石头,猜您可能喜欢,所以特意找人寻的。”
盛承安总算是明了这普通又不普通的石头是个什么意思了,这小子应当是之前有次到校场试炼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叫了过去,父皇命羽林中郎将与他和盛如琛比试一番,在比试时,他的那块石头不小心掉了出来,被这小子捡到了,所以才知道了这石头的事情。
不过说与其是比试,不如说是单方面被打,当然被打的人只有他,眼前的这小子虽然身手也不是很好,勉勉强强还是躲上了好几招,只有他是真的结结实实地被揍了一顿,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盛承安将那盖子合上,接过盛如琛手上的盒子,结果忽略了那盒子的重量,一不小心竟让他的手和盒子一块坠到了地上。
“我的天爷……嘶……”盛承安开始叫唤,身边的两个人被这番动静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盛承安瞧着眼前这两个呆愣的傻货,连忙喊道:“两个笨蛋,快来帮我把这盒子移开呀!”
三个人一顿好生忙活后,盛如安摊着红肿的一双手,一脸生无可恋地想:眼前的小祖宗生下来便是向他讨债的吧。
“太子殿下……”此番盛如琛和小柳子脸是不红了,却全都是煞白了,小柳子更是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太子冠礼上皇帝陛下赐字“宸”,内含托付皇位之意,安王心生不满,当夜,送礼重伤太子……的手。
盛承安舔舔干燥的嘴皮,心想,好家伙,明日街头巷尾的传言应当是这个没跑了。
他看着傻小子呆愣的模样,硬生生忍住踢那盒子一脚的冲动。
他想,这小子在他冠礼这日,送他块从泰山顶上给带下来的石头,还是最顶上那块,是取了“泰山封禅”之意吧。而这份礼,却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自己,想来定是瞒着皇后送的。
这小子……有点意思。
想到这里盛承安又在脸上撑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说:“不碍事。”
“太子哥哥。”文采斐然的安王殿下此刻是脑中空空,一点招都没了,口中只剩下一句太子哥哥。
他仿佛回到了以前跟在眼前人的身后,每当讨要糖果不成时,便会眼泪汪汪地望着盛承安,唤上这么一声“太子哥哥”,然后就会被盛承安擦擦小脸蛋,用糖果把他哄笑的那些日子。
盛承安终于将这称呼听到了心里,他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青年,想着都多大岁数了,还叫哥哥,真是……肉麻至极。
但他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宠溺:“怎么?现在还要太子哥哥来哄你?”
盛如琛抬起头,眼中一阵莹润,他咬着下嘴唇,想要走进几步瞧瞧盛承安手上的伤,却看见盛承安摇了摇头,轻声说:“如琛,回去吧。宴会之上,一下少了你我两个人,太突兀了。”
“可是你的伤……”
盛承安将手背过去,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见盛如琛还要走过来,叹了口气,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如琛,你长大了,宫中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你也该明白做人不能随心所欲的道理了。”
盛如琛的脚被这句话钉在地上,他张口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分明是真心地,想要送上一份礼物而已。
瞧着周遭的氛围愈发沉闷,小柳子此刻巴不得把自己摁进某个洞里,此番太子因为安王殿下送的礼物受伤,他相当于背负了两项罪责,一顿板子可是少不了了,可是若不做补救,这罚怕是更重了。
于是他跪在地上小声地问:“殿下是否要奴才立马去寻御医?”
他这“殿下”一出,两位殿下都看了过去。
“小柳子,你立马去……”
“不必了,你赶快带你们家殿下回去吧。”
盛如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转头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太子……殿下,无论如何还是治伤要紧。”
“你唤了御医,要如何交代我的手伤?又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这块大石头?”
“可是……”
盛承安再次无奈地叹了声气,他走到盛如琛面前,用还完好的手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盛如琛抬头望他,面上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如琛,你今日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所以今日我也送你一件礼物。”
“嗯?”
盛承安把手从他肩上放下,走回原来他站得地方,转过身去,沉声说:“今日御花园中,我未曾见过什么人,更不曾见过安王殿下。”
“太子哥哥!”盛如琛明了了他的意思,可是他送的礼物,不是为了来交换什么条件,他也不会因此惧怕父皇与母后的责骂。
他不要把事情变成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
听到此声呼唤,盛承安语气变冷:“怎么?安王殿下,是不屑本宫这份礼物吗?”
太子哥哥是生气了,盛如琛想。
他弯下腰,将手撑在腿上,忍不住想,是不是今日过后,太子哥哥会更不想理睬我,更不愿意接近我。
小柳子在一旁看着觉得心疼,自殿下学礼以来,从未在别人面前,流露过半分失态。
少倾,盛如琛终于直起身,他在远处瞧了瞧盛承安红肿的双手,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他对着盛承安的背影,行上一个标准的拱手礼,恭敬又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太子殿下,如琛告退。”说完之后,便飞似地跑走了。
小柳子默默起身,告退之后,连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