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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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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要公开选妃?”
“贵妃这是要逾矩啊。”
“是啊,要知道陛下都从未曾公开选过妃,这太子殿下……”
“而且就算是选妃,到最后太子妃还不是得从那几个人中选,又有何意义?”
“只是贵妃所提,怕是陛下……”
皇帝瞧着大殿众人交头接耳,敛下眼睑,手指在把手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沉声向下座问道:“承安,你是怎么想的?”
盛承安听见问到自己,立马起身行礼,他刚想回话,又听到上头母妃说:“陛下,您快瞧瞧臣妾,臣妾腿都酸了。”
皇帝摇摇头,起身将贵妃扶至座位上,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盛承安。
盛承安垂下头,他知道母妃不是腿酸,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更不要看向不该看的人。
所以他抬头,显出一副高兴的模样:“由父皇,母妃做主。只是……”
皇帝点点头:“只是什么?”
盛承安俏皮地又行一礼:“只是儿臣别无他求,就望着父皇母妃定要为儿臣选一美貌佳人便可。”
“哈哈哈哈……”皇帝抚须长笑,抬手让盛承安起身,然后转身对贵妃说:“瞧瞧我们的儿子,真是……哎,也罢也罢。”
“传朕旨意,朕要为太子公开选妃,”皇帝点了太常丞舒阳的名,继续道:“舒阳,你便负责此次太子选妃一切事宜吧,务必要在短时间内,给朕和贵妃,还有太子选出一个合适的太子妃,让大盛早日三喜临门。”
舒阳跪下,大声道:“臣领旨。”
瞧着此状,一旁的太常卿周知节心里冒着冷汗,太子选妃如此大的事情,没有交给他却是交给了他下面的太常丞,陛下之任,究竟意欲何为。
见着大局已定,盛承安也再行了个礼:“承安谢父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转了转方向又继续说:“谢母妃。”
话毕,大殿歌舞又起。
只是从《入阵曲》变成《阳春》,声音由豪迈壮阔变万物入春,一片温暖洋溢之意。
好一个万物知春,好一个三喜临门。
只是谁家喜,又是谁家悲。
太子选妃,看起来提的突然,但他知道,这是父皇与母妃早就定好的结果,他又饮完一杯酒,垂眸想到:这个结果已是母妃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吧。
至少不是在这宫宴中,立马宣旨,在那人面前要他喜笑颜开地叩谢皇恩。
他在一片歌舞洋溢中,不知不觉地又瞧向对面,只是此次没再见到帷帽,只有空荡荡的座位。
盛承安终于笑不出声。
他握紧了杯子,思绪纠缠不清,脑海里不停地想。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因为听到了选妃吗?
他也在乎吗……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嘟囔着:“还是喝醉了啊。”
盛承安踉跄着起身,元宝看着连忙把他扶起来。
“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我去醒酒,去方便,什么借口都好。”
元宝瞧着他面色潮红,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担心地说:“殿下,让奴才跟着你吧……”
“不用!”盛承安扶着大殿的柱子,将元宝推开,一个人绕到殿后头,独自走了出去。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后殿,瞧着月光照出房檐的轮廓,缠绵又割裂。
他抬头望向天际,却忍不住用手遮住眼。
这些年,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时刻,觉得月光很刺眼。
只是这种忧伤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听到肚子里传来一阵阵的饿意。
果然,喝酒不能喝饱啊,去膳房找点吃的好了。
他熟练地绕过一众守卫,瞧着前门处来来往往的传菜送菜的人摸了摸鼻子,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窜进厨房,瞧着桌上,摆着一盘盘的绿豆糕咽了咽口水。
他就知道今日晚宴上最后的甜点一定是这个,算了算时间就是该这个时候上了,但他不想呆在那个殿里,又实在饿了,来这里吃就两样都可以满足了。
并且,这个日子,真的很适合在这里吃上这么一份绿豆糕。
盛承安蹲在灶台下,任由一身锦衣满布尘灰,他拿了一叠糕点放在膝盖上,瞧着翡翠叠里的绿色糕点,露出了今日最开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多久之前,总之也是这样的一个深夜,他因功课没做好罚了,气得狠了不愿意回宫,就随意找了一棵槐树,爬上去藏了起来。
看着底下宫人来往几次都没把他照着,他又是开心又是烦恼。
开心的是他不用回去继续背书,烦恼的是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他却什么都没吃。
等他犹豫着要不要招招手,让底下的人找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殿下。”
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听多了宫里嬷嬷讲的鬼故事,还以为是某个吊死在树上的鬼魂。
于是他立马闭上眼,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小老虎,开始张牙舞爪地乱挥,正当他想要大喊,嘴却被一双手捂住了,他惊恐地睁开眼,却瞧见一双墨玉般的眼睛。
好漂亮……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他嘟了嘟嘴,感受了下捂住他的嘴的,的确是只有温度的手后,便知道这不是个鬼魂,而是个人。
他睁着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在树荫处瞧见那人较为完整的轮廓,下了个定论。
应当还是个好看的美人。
那人见他不动弹了,试探性地收回手。
“你是谁?”
那人犹豫了下,却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他:“要下去吗?”
承安想,这个人一定以为我在树上不敢下去了,所以才这样问我。
诶……这个人上来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难道他会轻功?!
于是盛承安立马抓住那人的衣袍问:“你会轻功吗?!能带我下去吗?”
那人点点头,望了望下面,发现寻找的宫人已经走远了,便将盛承安揽到怀里,一踩树干就将人送下了树。
落到地上的盛承安,试探性地踩了踩地上的石砖,才醒悟过来,前一秒他还在树上,后一秒就真的下来了。
这就是轻功吗?好快啊,好酷啊。
他还想多说点什么,却见那人转身不见了踪影。
他跺了跺脚,觉得真可惜,不过却没有太多感慨,他有种预感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咕噜……”盛承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眉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去膳房碰碰运气。
路上被人发现了也没关系,反正到时候随地一躺,一晕,醒来定然就只有母妃心疼的目光了。
他下定了决心,开始了这次毫无畏惧的冒险之旅。
说来也是神奇,他是第一次去膳房,本来是找不到路的。但是每当他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路边总能传来点声响,像是有人给他指路一般。
等他到了膳房,膳房也没有人,还有个石块堆成了个箭头,指向了灶台下的一叠绿豆糕。
那时候,他饿极了,也累极了,什么都不想就端起盘子随地一坐,把那碟绿豆糕几乎扫荡了个干净。
盛承安还记得当年的月光落到灶台上,仿佛有温度一般,让那间膳房里温暖地仿佛一直有人陪伴着他,即便膳房里一点灯火没有,他也不觉得害怕。
“太子殿下,殿下!”
小承安听见有人来寻自己,觉得这番旅程也差不多了,于是用塞满了糕点的嘴回着:“我在这儿呢!”
那宫人听这声音,急匆匆地跑进来,却被一个手势拦在了门外,只见他将最后一块糕点留在盘子里,放回原处,走出去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了好一阵。
盛承安想,这么多年了,这碟绿豆糕的味道从来没有改变过,可是物是人非,当年只用撒娇就能解决的事情,到了如今,严重时就得赔上性命才能周全了。
盛承安吃着这碟绿豆糕,觉得干得吓人,让他都想用眼泪佐着服下了。
有句话说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只是送来的却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膳房,好生张望了一番外头才将门关上。
“你快去叫人将绿豆糕送上去。”
“那这药?是要下在这糕点上吗?”
“笨,下在绿豆糕里,万一要是到时候搞错了顺序,传错了人怎么办?”
“那?”
“下在手上,太子殿下特别爱吃绿豆糕,吃多了总要用些茶水,你到时候将药抹到杯口处就行。”
“可是这杯里不就有……到时候验出来了怎么办?”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将杯子换一换不就行了?”
之后便是两人一阵吹捧和鼓气,片刻后,门被打开,没了声响。
盛承安将最后一块绿豆糕放回盘子,再将盘子放回灶台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只不过是饿了找点吃的,也能碰上这种话本里常见的剧情?
有趣有趣,他拍干净手上的糕点末,走到门口,确认了下没人后,溜了出去。
本来他是不想再回宴会上了,但看来始终有人不想放过他啊,那过会儿回去看看也好。
“嗝……好饱,我再溜达溜达回去好了,主角嘛,总要压轴登场的。”
盛承安打了个饱嗝,一路拈花惹草地晃荡着,不知不觉竟晃荡到了花园中。
瞧着园中那棵参天的大槐树,他想,这树定是成了精了,即便他只是在这宫里随意晃荡,也总能将他引导槐树底下。
让他碰到某些人,遇到某些事,迷恋上某些样貌和身影。
盛承安将被他胡乱拢成一堆的花花草草捧在怀里,想着来都来了,还是去槐树底下看看吧。
目光方至,便发现那里早有了一个人在仰头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