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运里的错》酒局下半

6、船要翻了 江晚星喝得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氏集团的沈总，这位是沈总的侄子、沈氏全家的希望小沈总。这位是绮梦娱乐的乔桉，知名经纪人。乔桉你招呼一下两位沈总。”副导演胡乱介绍了一番，趁着乔桉跟他们哈拉的时间赶紧给自己的老大打电话，“老大，你们人呢？大小沈总都到了……好嘞，好嘞。”

　　沈青屿像是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和自己极有缘份的女人，只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陌生人的态度倒是让不知道怎么做开场白的江晚星松了口气，相比于认为大人物是故意装不认识，她更愿意认为对方是贵人多忘事。

　　副导演的电话还没打完，江晚星只得没话找话地介绍Ruby和嘉萌，像乔桉介绍她那样，搜肠刮肚地找了一些溢美之词。两人眼神交汇的一瞬，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沈青屿似笑非笑的星目中，写着嘲讽的眼波。被误会是卖女孩的小火柴，江晚星的社交微笑僵在了嘴角，心中暗骂，我待会儿倒是要看看这位金主爸爸有多正经。

　　大佬制片人于总和其他作陪的投资人、平台小领导陆续赶到，最后出现的竟然是李肖杰。李肖杰刚从节目组返回，机场一落地，连呼哧带喘地薅上自家十八线小艺人们赶来给金主爸爸助兴。看见乔桉，想起自己忙得飞起都是因为这女的扔了烂摊子不管，抱大腿还抢先他一步，他真是气不打一出来，自然给不了好脸，杀过来一个“待会儿找你算旧账”的眼神。江晚星只当没看见，省得两人四目对上，又少不了一番眉来眼去的battle。

　　一番寒暄后，终于各落各座。

　　因为迟到，于总首先向沈家叔侄自罚三杯。大佬就是大佬，明明是放下身段巴结，却表现一种发乎教养的失礼自责，多一分有跪舔之嫌，少一分则不够诚意。江晚星暗想学到了，学到了。

　　“没事没事，我这个侄子啊搞金融的，他们这种跟数字打交道的人，讲究精准，做事情历来是一板一眼的。行业不同，入行随俗。”沈仲伦打圆场，跟于总喝了一杯。

　　“哟，精准可是个好习惯，我们这个行业啊就是随性惯了，以后还得多向小沈总学习。”于总冲下沈青屿举起了酒杯，“我干了，你随意。”

　　“于总过奖了，我只是每天11:30必须睡觉。”众人都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沈总钻被窝还有一个小时。

　　也许是意识到言语上过于耿直，沈青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算是在举止上给足了于总的面子。

　　“像小沈总这么自律的年轻人，少见，少见……”

　　于总发话，在座的无一不附和。有眼力见的陪客已经开始转移话题，有人聊起了圈内小花最新的情感八卦，有人拉上Ruby他们几个十八线陪聊小姐妹点点歌。江晚星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种局总要拉一堆有的没的路人甲作陪，气氛组这个工种不仅仅是星巴克需要。

　　场热得差不多，于总和沈仲伦开始一唱一和安利他们的项目，从政策红利到市场需求，每一个点都在极力论证这部剧的爆款之相。为了躲避李肖杰找茬，江晚星全程乖巧地待在于总这桌，聆听他指点江山。

　　江晚星心中是希望这项目能成的，她来之前看过企划书，从一个家族的浮沉来写一个行业的兴衰乃至时代的变迁，立意和视角都挺好的，基本盘码得不错，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也能拿到一个角色。如果对方不是沈青屿，她可能会给于总帮帮腔，但眼下她生怕唤起大人物的记忆，进而露出她并非乔桉的纰漏，如果那样就真是死于话多了。

　　于总说得口干舌燥，沈青屿认真点头，好像很认同于总对行业的判断，却也仅止于此。场面有些冷，于总只能号召大家频频举杯。除了沈青屿，其他人喝的是伏特加兑蔓越莓汁加冰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浓淡，不知哪位粗心的服务生忘了给江晚星面前那一扎蔓越莓汁里兑伏特加。不想多说话的江晚星果汁喝得相当豪迈，放下酒杯看见沈青屿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

　　“乔小姐酒量不错。”

　　“女生嘛，喜欢这种甜甜的酒。”在聪明人面前，江晚星觉得还是坦白点比较好。

　　“来来，小乔敬沈总一杯。”于总正愁没人帮他分担尴尬，指了指江晚星面前的“伏特加”。江晚星非常自觉地拿起斟满，虽然她知道沈青屿的目光就紧锁在她的杯子上，但她并不担心会被戳穿，因为真正的绅士从来都不会强迫别人喝酒。可是，凭什么判断对方是个绅士？江晚星也对自己心中的笃定很不解。

　　于总在短暂的无声中终于找到新的话题，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诶，对了，小乔，最近你家小江去的那个综艺，邮轮也是沈氏旗下酒店品牌呢。”

　　“哇，没想到。我送小江过去的时候，还跟她感叹呢，猎户星号设计得很有格调，审美超前但又不是曲高和寡那种。如果咱们的项目从主人公一场说做就走的旅行开始……”

　　江晚星并不知道猎户星座号是沈青屿参与设计并命名的，但谁让她是于总的临时捧哏呢？即便真心赞美此刻也容易被理解成曲意逢迎。沈青屿很难把昨天那个眼神茫然的女孩和眼前这个舌灿莲花的经纪人联系到一起，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她夸了审美好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得意。

　　于总好像对江晚星随口提的创意很感兴趣，现场激情创作起来，“你这个创意好，女主角是一个旅行博主。这天她正在船上拍vlog，一个英俊的男人不小心入画，她不知道，男人就是这艘船的主人，邮轮酒店年轻的CEO。”于总说到这，似不经意地看了沈青屿一眼，最后目光落向江晚星。

　　江晚星对于总这段信口雌黄的freestyle不敢恭维，说好的大格局大制作，顿时变成了成本不超过五千万的小甜剧，只好用笑容表示“真棒”，然后默默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瞟向别处。

　　“我看啊，男一号就照着小沈总这样的气韵去找，还得你们几个大经纪人多多出力哟。”于总心叹这个乔桉今天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只能豁了老脸自己上了。

　　转动的水晶灯球不时在沈青屿面上掠过光影，大约是觉得谈话无趣，他的面部表情欠奉，显得眉骨和鼻梁勾勒的明暗线条更为犀利，透着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侵略性，与昨天帮江晚星戴隐形眼镜时的柔软判若两人。

　　“女主角不如就是一位吃播博主吧……”沈青屿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于总以为自己击中大少爷的虚荣心，胜利在望，面露喜色。江晚星却隐隐觉得不安，他明明记得她，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还真是一位不让人尴尬的的“绅士”呢。

　　“来来来，我们三个臭皮匠干一杯，预祝一下我们伟大的创意。”如果这也能叫伟大的创意，诺兰的电影岂不是外星文明的恩赐了。江晚星努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应和着举杯。

　　除了谈正事的于总、沈青屿，还有乱入了剧本策划会的江晚星，这会儿其他人都酒过三巡，蠢蠢欲动。不知是谁提议玩酒桌游戏，泰坦尼克，大酒杯里套一只小酒杯，参与者挨个往小酒杯里倒酒，船翻了即为输，可以选择喝酒或者接受惩罚。

　　沈青屿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这种浮力密度的小把戏，对他来讲太小儿科了。他没有拒绝参与，一是答应了二叔给足面子，不好破坏气氛；二是他的一点恶趣味，也想看看这帮人借酒装疯的模样。

　　Ruby也不知是真傻还是想喝酒，小酒杯在她手里翻了无数次。这位姐也是不吝，每次厕所吐完回来，又是一条好汉。江晚星见状有点担心，当Ruby第n次翻船时，她喊了停。

　　“各位,Ruby不能再喝了，要不咱们换个游戏吧。”

　　大家努力带气氛，金主爸爸的热情还没被扇烀起来，半途却先杀来个扫兴的，于总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就一杯，Ruby姐可以的。”副导演赶紧倒了杯酒缓和缓和气氛。

　　江晚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鲁莽，但她真的有点担心Ruby,干脆从Ruby手里接过副导演的那杯酒，一口干了。

　　“小乔可以啊！”

　　在座的不说全是人精，十之八九也是眼风灵敏。很快，江晚星就在众人夹击下频频翻船。

　　江晚星本人其实酒量不错，但她不知道乔桉每次应酬都是靠日本的拼酒神药蒙混过关的。

　　显然，今天她并没有提前吃解酒药，几轮翻船之后，她已经晕晕乎乎了。

　　“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江晚星喝不动了，认领了真心话大冒险，等了一晚上，李肖杰终于等到一个让她无法蒙混过关的机会。乔桉很会保护艺人隐私，对自己的私生活也是守口如瓶，并且一直以铁娘子、独立女权形象示人。但是李肖杰见的人多了，他始终觉得越爱挂在嘴边的标签就越是人自身缺乏的。

　　“……昨天”。

　　酒精作用下，起哄声绵长，没人注意到沈青屿的脸忽然一阵红一阵白。如果他此刻抬头，一定会发现一双稍显迷离的、不自觉望向他的眼睛。只是，那一刻他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失态，只专注着低头看表，做出一副对这个话题好不感兴趣的样子，大脑中掌管理性的部分又在提醒他别自作多情，昨天可是有24个小时啊。

　　“然后呢？”

　　“……然后当时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哟……！怎么个认识法啊？”这是有大瓜的笔法呀，原本醉得五迷三道的一众人都立刻来了精神。

　　“不是说每局只能问一个问题吗？”沈青屿低沉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吃瓜的狂热，“下一局开始吧，再来这一局我告辞了。”

　　江晚星晕晕乎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嘉萌挽着一个男人往外走。江晚星追了出去，那男人是于总的朋友，也是一个投资人。

　　“嘉萌！”江晚星叫住正要上车的两人，“你去哪儿？”

　　“桉姐，我看你有些醉了，林总刚好顺路送我回家。”嘉萌刚才在KTV，陪林总把九十年代老掉牙的情歌对唱复习了个遍，这会儿正准备趁着夜光好好交流一下林总即将开机的一个怀旧年代戏剧本。

　　“我们自己有车，你、你别麻烦人家林总。”江晚星尚存着一丝理智提醒她说话要委婉。

　　“不麻烦不麻烦，我很乐意当护花使者。”林总觉得江晚星醉眼朦胧，说这话的时候，放肆地在嘉萌后颈摸了一把，这个小动作腻得江晚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护花？我看你摧花都来不及吧？！嘉萌，你跟我回去！”

　　“你有病吧？怎么着，想一起啊。”林总说话相当难听，“不好意思，我对你这种搓衣板没兴趣。”

　　嘉萌不是第一次在饭局上跟人走了，她很奇怪乔桉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今天这到底是演哪一出？！

　　“桉姐，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嘉萌见林总要发飙了，不想节外生枝，赶紧将他推上车，自己随后甩开紧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车。

　　林总的埃尔法绝尘而去，也把江晚星一息尚存的清醒带走。随即，她就像刚才酒杯里起伏不定的“泰坦尼克”，一个模糊的念头冲击着跌跌撞撞的她——船又要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