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顾墨墨

8、名花倾国两相欢

　　怀秋，怀秋，怀秋……当初，他总这样唤他的。
　　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读书、下棋、写字、弹琴、泛舟……
　　徐珂恩的画也是他一笔一笔教的。什么顺逆相交、疾涩相顾、轻重相间，什么吴带当风、曹衣出水。莫怪皇帝也说徐探花的画，有贵胄气度，旁人只当笑谈，只他心中微微一涩。
　　李忆璟心中似绽满了温温软软的情绪。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听他这般唤一声。清浅含蓄声音，少了平日的疏离淡漠，依稀是少年人的情怀。
　　可是温软情绪之后，还是那句放手触动了心肠。李忆璟满眼里溢出了疼痛，抓着胳膊的手向下滑，直到握到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拇指，还是放在那处伤疤。
　　曾经，他总是抚着那块伤痕，一下又一下，几乎希望抚到他心里去，连那里的悲伤难过一并抹掉。
　　这一次，徐珂恩竟然没有挣开手，李忆璟便悄悄握紧。
　　“安亭……”李忆璟靠在徐珂恩的耳边，低回地唤着。是的，徐珂恩不是字录庭，而是，安亭，应考后，便自己改了。
　　呼出来的热气把白玉似的耳朵熏得微红，像是一朵初绽的新荷，有种不胜情的娇羞。看的李忆璟心头一荡，悄悄伸出舌尖去舔，一霎间半边脸到白皙的脖子都是红晕，李忆璟越发起了捉弄的心思，齿间轻轻一咬，却见怀中人一颤。
　　徐珂恩碎冰似的眼睛里飘起了浓浓的雾气，下唇咬的死紧，即将逸出口的嘤咛声硬是吞了下去，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眼前忽然闪过那幅画，闪过那日紧闭的王府大门，微红的脸颊霎时间雪白一片，便下了狠心挣开。
　　李忆璟眼神半眯仿佛有些迷醉，眼角却是晶亮的眼波欲流。总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却又飘忽不定的让人心生不安，忽被一挣，仿佛才清醒过来。
　　“郡王爷请自重。”还是那样的话，比方才还要更冷淡几分。
　　李忆璟蹙紧了眉头，方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想起了敲门声。听到声音，徐珂恩不着痕迹地又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之间骤然拉开了距离。
　　本想上前去拉他，门外的人已推门而入。看清来人，李忆璟的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方才的焦虑苦涩都似烟消云散了。
　　“公子今日却有雅兴到坊中闲逛来了？”来人正是楚玉扇。妖娆生姿的脸蛋上翦水秋瞳似天山湖水，素碧色的长裙益发衬得超凡脱俗，当真是国色倾城呢。
　　“已有多日未见姑娘，竟是美得让人一时没认出来，错以为是哪宫仙姑降世呢。”嘴里的奉承话全不需多加考虑便自然而然地道来，一看就是惯于说这种话的。
　　楚玉扇掩了唇角轻笑，美人笑起来如花枝轻颤，说不出的美好怡人。“我看是几日不见，公子越发油嘴滑舌了吧，也不知是哄了哪家的小姐的话来诓人呢。”说着也不理他，反而转过脸来看向默立一旁的徐珂恩，“这位，倒是很面生呢。”眼里有种看似天真的好奇。
　　美人当前，徐珂恩也并未褪去冷漠之色，只是语气稍稍柔和了点：“在下徐珂恩，久闻姑娘芳名，无缘一见，今日实乃三生有幸。”
　　美人也不拘礼，轻笑道：“原来是探花郎呢，倒是小女子失敬了，这里先干为敬，恭贺您得中皇榜。”说罢，用袖一掩，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倒是有些爽利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