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顾墨墨

6、卷上珠帘总不如

　　“让众位久等了，今夜是上元夜，奴家在此弹奏一曲，聊表心意。”嗓音低柔中仿佛有千娇百媚，却又晶莹通透似高山白雪，听的人心旷神怡。
　　说罢，便款款弹起琵琶。莫怪明妃怀抱琵琶倾倒汉元帝，如今楚玉扇一曲琵琶刚奏，便已醉了众人大半。
　　只听她唱的是：日融融，草芊芊，黄莺求友啼林前。柳条袅袅拖金线，花蕊茸茸簇锦毡。
　　却是一曲金错刀。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纤美清丽的词调，唱的人更是歌喉婉转，越发让人心醉神驰。
　　却听得下阕是：鸠逐妇，燕穿帘，狂蜂浪蝶相翩翩。春光堪赏还堪玩，恼煞东风误少年。
　　这样的词句，听着不过是软红嫩绿，却也应景。
　　台下的尚嫌不足，仍叫嚷着再来一首。只见楚玉扇却递去了琵琶，挽上软缎，身后乐声一起，足尖一点，盈盈似飞燕。
　　众人轰然叫好，楚玉扇的身姿舞姿样样出挑，一舞乱红尘，飘飘乎似谪仙降世，袅袅兮如飞鸿转影。
　　舞姿翩然处，已备下上等宣纸一张并狼毫数根。那软缎似灵蛇，卷了狼毫便沾上笔墨，或轻或重在纸上点抹，那优美的舞蹈也未曾停歇。
　　众人或看那纸上，或看楚玉扇的翩跹舞蹈，都惊异地屏住呼吸，连徐珂恩也不免注视良久。
　　一曲奏完，画亦完成。展纸一看，令人拍案叫绝。好一幅寒岩秋山图景，笔力浑厚，哪像是以软缎握笔画成，叫人赞不绝口。
　　楚玉扇平复了呼吸，慢慢行了个礼，并未多说，便走向一旁的梨木靠椅。侍女们忙斟上一壶好茶来。
　　底下的人已然开始叫价，这是老规矩了。前头叫价是为了那幅画，后头叫价，却是为了那个画画的人。
　　徐珂恩不说话，只牢牢盯着那幅画，仿佛画上有金子似的，要把画生生烧出一个透明窟窿才肯罢休一般。
　　好半晌才低了头，而那张画早被人以重金购走。
　　接下来才是这些人摩拳擦掌的时候，谁能让临安第一名妓楚玉扇单独弹奏一曲？谁能成为楚玉扇的入幕之宾？即便身上没钱的，也不由得对这个结局分外好奇。
　　底下的人开始叫价，这边喊的是米行老板出赤金镯子十对，虽说是庸俗倒也格外贵重了，那老板很是自得。那边又是骠骑将军小舅子东海明珠十颗，真不知从哪弄来的稀世珍品。
　　宋付亭与张成恩竟也不落人后，一个是赤金嵌玉的凤钗十五支并三个今年钧窑刚出的长颈瓶，样样都是匠心独运了；却不想另一个却有奇招，竟是水晶嵌素罗锦绘山水屏风两架并各色玉管狼毫三十支，真真是让人无言以对了。方才还勾肩搭背的两人，现下竟仿佛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厮打起来似的。
　　老鸨一边乐得开了花似的将这些宝贝往里头抖搂，一边暗暗派了龟奴上楼来，想是问问李忆璟这个楚玉扇难得的常客今日肯出多少。
　　李忆璟随手将身上的扇子放在托盘上，便将龟奴挥退了。那老鸨看到是一把扇子，粗黑的眉毛扭成一团，待得仔细一看，脸却笑成了菊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