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顾墨墨

5、纵使相逢应不识

　　那边的女子还在婉转唱着，依然是一支抛球乐：坐对高楼千万山，雁飞秋色满阑干。烧残红烛暮云合，飘尽碧梧金井寒。咫尺人千里，犹忆笙歌昨夜欢。
　　一句咫尺人千里，竟是唱到人的心坎里。李忆璟的神色渐渐有些迷茫似的，执着酒壶的手微微停顿。
　　徐珂恩又缓缓饮了一杯，便开口：“郡王爷说是有要事相商，既如此，应尽早对我二人言明才是，若无事，恕草民家中尚有杂事需要料理，失礼先行。”说罢，竟似要起身走了。
　　萧秋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坐在那儿。却是李忆璟一手按住徐珂恩撑在桌上的手。
　　两人都似乎微微一震，徐珂恩想缩手，李忆璟却微微用力，并不肯放。
　　“徐探花这是不肯给小爷一个面子是么，便是邀着出来散散心难道也不成？”说罢只是看着徐珂恩，眼神平静似深潭。“嗯？”淡淡的尾音，带着一点点疲倦。
　　徐珂恩的手指微微蜷曲。李忆璟的拇指正扣在他腕上，那里有一处浅色的疤痕，不细看几乎无法辨识。李忆璟的拇指仿佛有意无意地轻抚着那个伤痕，却见徐珂恩微一用力将手挣脱了。
　　“不敢。陪着郡王爷取乐便是。”眉眼依旧淡淡的，继续自斟自饮，说是陪着取乐，却半分理人的意思都没有。
　　李忆璟却浑似毫不在意，淡淡一笑收回手，拿着另一壶酒满了杯，却开始与萧秋白说笑起来。
　　萧秋白虽满心疑惑，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见李忆璟斟酒说笑，便忙忙应答着，一边又偷眼看了看低头喝酒的徐珂恩，眉头不觉又蹙了几分。
　　李忆璟看见也不计较，仍是一脸无谓地与萧秋白谈笑。
　　门外一阵赛过一阵的哄闹声把屋子里尴尬气氛化去了些许，甚至盖过了江边烟火的声音。
　　萧秋白不觉已到窗前，推开窗，便看见下头人头攒动，似乎有什么热闹事情。忙拉了身后二人来看，浑然不似方才的生涩。
　　看到萧秋白一脸的兴奋之色，徐珂恩脸上神情方有些松动，嘴角轻轻翘起。一转眼，却见李忆璟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眼神寂寂如夜空，心中一跳，便撇开眼去。
　　李忆璟见此，眸中颜色更暗沉了些，也慢慢转过头去。
　　楼下人头攒动，大家仿佛等着什么，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仔细一听，才知道叫的是楚玉扇。想来，这位难得一见的天香国色要出场了。
　　这边厢的李忆璟却开口了：“那个楚玉扇倒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神色间好像已然知根知底。
　　萧秋白倒是好奇，转过脸来问道：“李兄见过？据说能当上楚姑娘的入幕之宾的，全临安城十个手指都数的完呢。李兄倒是有幸。”说话间带了点调侃的味道。
　　李忆璟轻轻一笑，并不作答，萧秋白亦不追问，徐珂恩自然更不会言语，只是扶着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头的声音大的几乎盖过了他们的交谈声，不知何时，李忆璟已站在徐珂恩的一侧。
　　两个女子已然默默停了歌乐，静静坐在帘后，想来也是等着楚玉扇的一展歌喉吧。屋子里除了底下沸闹的人声，再无其他声音。
　　“郡王爷？嗯？”淡淡的一声几乎要听不见了，徐珂恩感到耳后一阵温热气息，不觉瑟缩，听了这话，并不言语。
　　李忆璟直着身子，好像刚才低低细语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当楚玉扇缓缓从帘后走出，款步下了楼来，众人的声音一下子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