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晓》长寂静

7、旧事

　　靖国边疆数十年间一直不太平，为此几任靖国皇帝都伤透了脑筋，修筑的长城被毁、和亲笼络签订条约也不成。
　　还是当今皇帝主张加强边疆管理，留了相当一部分军队在边境。
　　靖国王朝传承四百年有余，大部分时间都是海晏河清的，当今圣上在位十年治理国家井井有条，靖国前朝还算祥和，可后宫就不一样了。
　　原先的皇后只留有一子，排行为三，后来便得疾去世，当时话说这皇后产子时是雷雨交加，雷电劈毁了皇宫各处，难以修复。
　　钦天监说是皇子身带邪祟所致，一时间流言不断，皇帝心里狐疑，但到底还是维护幼子，将流言压了下去。但等到皇后不久去世、各宫贵人相继得病，流言更甚，说是这三皇子克母克人，必定是邪祟转世。
　　皇帝自己心里也恐惧，虽是有些不忍，还是想将三皇子送出宫去，以免再出事端。
　　还是皇太后于心不忍将三皇子抱了去，细心抚养，多余年间并无异常，这流言才渐渐消去。后来才发现是后宫妃子收买钦天监造谣生事，中伤皇子。皇帝大怒，处死当年密谋者，毫不留情。
　　也自认亏欠这个儿子许多，又念及发妻早亡、幼子可怜，也是备份宠爱，想弥补多年亏欠。又看此子天资聪颖，堪为继承，便尽心抚养。
　　靖国边疆
　　程辞已经几天没睡了，眼睛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战甲上都是细微裂痕。旁边生着一堆篝火，有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今夜是他当值守夜。
　　月光撒在这塞外的土地上，如薄薄一层的寒霜，安静的夜，程辞手中把玩着一只竹短笛挂着玉坠流苏，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抚摸着，也只有深夜时他才可以拿出来看看，眼神温柔，看着这竹笛仿佛就看到了那个少女。
　　自己不告而别，她应该会很生气吧，想到那个少女柳眉倒竖、气呼呼地瞪着他，程辞轻笑出声。
　　“原谅我，回去再给你道歉。”他望着黑夜中的明月，喃喃道。薄唇覆上笛子，悠扬的曲子好像和着塞外的风融合在一起，飘到远方。多么希望你，能听到啊。
　　一曲未了，就有侍卫前来报告"三殿下，北部有异动"。
　　"召三千军士，探北部。"程辞迅速拿起自己的佩剑，将笛子放入怀中，流利上马，只听骏马嘶鸣，马蹄阵阵。那时天将破晓，远处地平线有一抹光亮，太阳即将升起。
　　不同于边境的紧张气氛，这几日京华城过得如绚烂异常，先有元日后有元宵，城中各处戏台茶馆人声鼎沸，街上杂艺歌舞不断，人人仿佛都沉溺其中。
　　城郊虞山，景色甚丽，更有附庸风雅者建了玲珑小亭，铺了青石小路，山中还有小庙，供着菩萨。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乡野百姓都爱往虞山游玩，这几日初春天气渐暖，游人更是络绎不绝。
　　林安侯府
　　林复望着桌案的白梅有些愣神，他手中拿着的狼毫笔已经把宣纸浸染了一朵墨花，原本好好的一副行楷书法，就毁在此了。
　　"公子，您这几日可是一直心神不宁的。连侯爷布置课业都拖拖拉拉的"一旁嬷嬷添着水打趣道。
　　"父亲整日忙着收藏各地州记，竟也有空管我的书法课业。肯定又是心血来潮，一阵风儿样的又过了。"林复将纸揉了揉，扔在一旁。从乌木书架抽出一本诗词，随意翻阅着。
　　"公子，夫人院里传话。夫人要去虞山寺庙，让公子一同前往"侯夫人院里的小丫鬟来传话。林复眉头微蹙，脸色不太好。
　　"知道了"林复摆摆手让那个丫鬟退下了。两刻钟后，林复在侯府马车旁见到了众人簇拥的侯夫人，一身淡紫色锦衣，妆容华丽，林复上前行了礼。
　　那侯夫人白氏含着笑，替林复紧了紧大氅的绣结，令林复有些不自在。原本以为分开乘车，但看来看去只有一辆车，硬着头皮和白氏上了车。
　　"复儿，你看我今日好看吗"白氏抚了下黑发上的金簪，笑容艳丽。
　　"自是好看的，不过今日不是去寺庙吗还是素净些好一些"林复干扯着嘴角答道。
　　"呵呵，复儿，你可真是实诚。我是去看你弟弟的，自然要打扮好看些的，也告诉他娘亲在世上活得好呢"白氏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纤手捂着红唇，咯咯笑道。
　　林复生母原本只是个府中丫鬟，得侯爷酒后宠幸一夜，纳为妾，林复五岁那年染病去世。白氏原不是林安侯原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侯夫人，就比林复大三岁。
　　几年前，白氏怀胎十月，结果生了一夜，诞下一男胎但身形有异，十分骇人，接生婆当即被吓昏。侯爷立即叫人溺死胎儿，并命人将尸体埋到虞山寺庙，让菩萨仙气净化此怪物。可怜白氏昏迷三日才醒来，却被告知自己孩子是怪物，已经被溺死，将近疯癫。
　　因为这个缘故，林安侯也对白氏有些忌讳，不再进白氏院中一步，冷淡至极，并且将那夜所有侍奉的奴才偷偷杀死，对外只说夫人不慎滑胎。
　　如今偌大的林安侯府中就只有一个公子林复，林安侯虽然妻妾成群但总没有男丁降生。
　　眼看林安侯将近六十，也就不再求有孩子，将昔日自己扔在一旁的儿子带到身边来，又恨此子不是嫡子，将来一个庶子继承侯府会是全城笑话，不免失意难过。但到底为林复上心，请了名师教导，等到林复弱冠之年再给予世子之位 ，联姻世家，以此继承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