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晓》长寂静

5、不安

　　出了西苑，红袖便递上一个小巧暖炉。此时天还尚早，难得的冬日晴空，风带着前几日雪的寒冷，吹得封念全身一股凉意。
　　正要给披上大氅，封念却摇摇头，快步走向前。"去北苑。"红袖只听得。
　　这次周氏克扣府中物品，在府中引起不小的波澜，当了十几年的管家被赶出回乡，各个院的凡是管事都受到了处罚。
　　北苑
　　只见院门紧闭，周遭无人，甚是寥落。这次不仅秦氏处罚，连封家老夫人也处罚王氏抄佛经百遍，身旁不留一个丫鬟，日常三餐只叫人送到北苑。
　　封念慢慢推开北苑的门，院中落叶满地，连周氏素来喜欢的樱花树也枯了，这二人便进了内院。红袖为封念起了帘笼，便在外等待。
　　只见得王氏仍是妆容精致，钗环粉黛样样不少，屋中焚着百合香，翠玉屏风后抄着佛经，倒是看不出半点被禁足的样子。
　　"姨娘倒是坐的住，没有半分焦躁呢"封念冷冷开口。
　　"呵呵，二小姐哪里的话，这天寒地冻的，妾身焦躁什么。"说着慢慢放下笔，径直向封念走来，嘴角带笑。
　　"姨娘关在这几天，竟连礼也不会行了么"封念愈发大声地质问道。
　　"我虽低贱，但到底也是侍奉你父亲的人，今儿被禁足，身子早就不适，何况屋中又没人，何必在乎这些虚礼呢。"王氏声音低低地，皱着眉头，看似不安的绞着帕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封念愈发恶寒，快步上前掴掌，"啪"，清晰的耳光声在王氏耳旁一遍又一遍回响。许是被打懵了，王氏捂着脸，过好久才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封念。
　　"诗礼大家的小姐，竟然是这样的！竟对自己父亲屋里的人出手了！"那王氏不敢还手，只得啐了一口，眼神阴冷看着她。
　　封念冷笑"你算哪门子父亲的人，不过是比家中奴才强些的。还敢背地里私谋财权，克扣各院分例，到处献媚买通人脉。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王氏原先艳丽的妆容，也掩盖不了此时面容的苍白。
　　封念看到王氏心虚的样子，冷哼道“这些事情你做的也不是天衣无缝，若有心想揭穿，姨娘怕不是要禁一辈子足了”。
　　说罢，瞥了一眼就出去了。在回逆寒院的路上，封念走得极快脑海中全是这几日的回忆。
　　周氏衰弱的面容和丧气的话语、封希怨恨又哀伤的眼神、母亲的无奈和王氏惺惺作假的姿态，封家的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一转眼，过了半月有余，周氏的病也请城中名医前来诊治，看着略有好转，封希自是欢喜地不得了，人也有精神了，不似前几日萎靡。
　　可封希不知道，当初大夫一把脉就回禀秦氏，周氏最多也只有一年时间，她到不了下个冬天，往后或许有所好转，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秦氏暗自叹息，封念看到母亲如此神态，也猜出周氏的病好转只是暂时的，但又不忍告诉封希，看着封希高兴的样子，封念只能苦笑。
　　边境告捷，大哥出征三年却不能回来，只能暂时驻守边疆，父亲、母亲听闻这个消息，虽然嘴上说着大哥能为靖国驻守是封家的荣光，但思念不断哀伤也不止。
　　大哥去边疆的时候也是寒冬，那时她还小，躲在母亲的斗篷下和大哥告别，塞给他一堆的糖糕。
　　他走的时候是黑夜，一个只有风和雪的黑夜，哒哒的马蹄声、明亮的火把、大哥暗青的衣角和温柔的话语，构成封念的第一次离别。
　　后来啊，他也走了，走的突然，等封念知道他去战场的时候，他早已拿上他的剑戟走远了，竟是一声告别也没有。那之后，封念生了一场大病，连着几天的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满口的胡话，请了城中各个名医皆是束手无策，还是封家老夫人请了皇宫中的太医前来医治才醒来。
　　醒来后的封念白着一张小脸，看着身旁的父亲母亲，憋了许久才说一句自己饿了，秦氏忍不住拥着痛哭，封群也是暗自垂泪，恐失去了这个女儿。
　　前天才收到大哥的家书，慰问一遍家中人可安好，又说自己在边疆很好结识很多朋友，还说等靖国和魏国签了协议，他便能回去了。秦氏和封群看了一遍又一遍，喜形于色。封念也是高兴，分别数年，终于要见到大哥了。
　　可是程辞，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还记得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