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晓》长寂静

4、克扣

　　封念和封希回到家中不过卯时,天就已经全黑了，封府大门两侧挑起了八仙过海样式的明灯。
　　走廊过堂皆点上灯，虽是黑夜来得早，却跟白天一样的亮堂。这二人还未进内院，就有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也顾不得行礼。
　　“二小姐，三小姐，周姨娘晕倒了！你们快去看看吧，老爷和夫人都在那呢。”，两人自是焦急不堪，急忙往西苑。
　　“姨娘，你怎么了？”帘栊还未完全起来，封希就闯了进来，跑到周氏榻旁，周氏仍是昏迷着。
　　“希儿，你姨娘还在病中，高声喧哗成何体统。见到家中长辈竟也不行礼，半分规矩也没有！”封群蹙眉不悦道。
　　趴在床榻边的封希一时间沉默不语，原来这卧房中不仅有封群，夫人秦氏，姨娘王氏在，就连祖母身边的徐嬷嬷也在。
　　"爹爹，三妹是关心姨娘心切，无意冲撞。”封念一一行礼，帮着解释。
　　“倒是周姨娘，原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昏倒了。”封念疑惑道，眼光有意无意飘过王氏身上。
　　回应封念的是一阵沉默，王氏忽地噗通跪在地上惶恐道“老爷、夫人，妾身真的没有克扣周妹妹屋里药材和炭火啊！妾身一直帮衬着夫人管着后院，从未出现任何纰漏啊”，不动声色将嫌疑转到夫人秦氏上。
　　秦氏并未说任何说什么，身边的卢嬷嬷道“最近新年，夫人忙着值班府中新物更兼着各府的邀约不断，且这后院物品供给本就是管家在忙活，夫人原是定期看账本的。只是最近夫人忙的很，身子又不适，就给耽搁了，也不知这账本被谁看了去，又被谁偷画了几笔”，自是盛气凌人。
　　“老爷，是妾身疏忽了后院管理之事，还请老爷责罚”秦氏起身行礼，在一旁静立。
　　封群与秦氏夫妻将近二十年，岂不知秦氏心性如何，再者最近各府门帖不断，封家虽不是权势滔天，却也是大家族，素来中立，不参加党派之争。
　　若是对各府邀约来者不拒，早就落得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了，这其中的事情，都是秦氏一人打理。“罢了，你最近已经够辛苦了。后院的事，不怪你”封群有些无奈道。
　　管家呈上账本，确实毫无错处，采买、数量、分配确实清晰，弄了半天，这东西竟是不翼而飞了。
　　封希冷眼看着眼前跪着的、抽泣的娇俏美人，心里的厌恶更深一层，刚要开口责问，却被封念按住肩头，眼神示意不要这样。
　　“不如这样，各院的东西都有各院自己置备，除了月银，家里会给另一笔银子置办物件，但须得一一记账。当然每月的银子都是固定的，若是有不够的，向母亲报备再拿就是了，若是剩余的，就各自收着吧。”封念有条不紊地说道，眼神看着王姨娘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这些年她吞的也够多了。
　　封家一直自诩诗书礼乐之家，在京华城备受赞誉，如今竟出现了这种事，关键还查不清楚，一时间，封家死气沉沉。
　　封念知道，这次的事情不过事冰山一角，后院的肮脏事又岂会这么点，这才是真正让封念担忧的，连封念都知道的事情，封家家主封群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周氏总算事悠悠转醒，封希在一旁熬了三天，一句话都不说，等到周氏醒来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母女相拥大哭一场。
　　封念在东苑秦氏屋内有些急切“此时明显事那王氏和管家串通作假账，表面是没什么问题，若是仔细深究，处处都是纰漏。您和爹爹为何不处置王氏，白白委屈了周姨娘和三妹！”，一双纤手绞着青色帕子，神色激动。
　　“念儿，你知道我们府中有多少人么，家生子有多少，每年采买的仆人又有多少，府中一个月的账本包括月银、采买、修缮、置办物件有多少么。”秦氏低头抿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封念一时语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等你以后嫁人当了主母，管了家，就知道这当家主母的难处了。王氏趁着我这几日忙于各府回帖，后又身子不适，克扣府中各院物件，遭殃的又岂是周氏一人呢。连西苑丫鬟冬装的份例都减了一半”秦氏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母亲是主母，竟任由一个妾室在府中作威作福吗？”封念很是不甘。
　　“我已经将管家权收了回来，她不会在沾染半分，此事她虽然撇得干净，我也罚了她半年月银，禁足一月了”秦氏看向封念，握着她的手道。
　　连着周氏和封念劝了封希几次，封希才满眼血丝回去了。周氏留了封念在屋中，两人说着话，满屋的药香味熏得封念有些晕晕的。
　　“二姑娘，多谢你平时帮着西苑。王氏这次也亏得夫人，其实没事的，她就算不克扣那些药材，妾身也不能好起来了。不过白白熬日子罢了。”周氏说一句喘一句，声音细如蚊叮。
　　“姨娘，别这样说，会好起来的。”封念说着握住周姨娘的手，确是冰冷冷的，这屋中烧着几笼炭火，周氏又盖着厚实的被子，想到这里，封念嘴角本就僵硬的笑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姑娘，我是不中用了。若是能为希儿谋算谋算，也就满足了。”周氏勉强笑着说，脸上的细纹却是更深了。
　　周氏拉着封念说了许多话，无非都是一些哀伤丧气之话和记挂封希的。
　　封念看着周氏人越来越憔悴、精神也不振，心越来越往下沉，若是周氏出事，那封希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