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晓》长寂静

3、孔雀翎

　　还未等男子回答，孔雀又踱步走来，抖抖枕冠、顺顺羽毛，忽的看到这两人，确切是说看到那男子，停住了。
　　吧唧了下圆眼，撒开爪子就跑，转头就冲进林中，边跑边叫，整个林子中只听得“嘎嘎嘎”的叫声，惊起几只寒鸟，一瞬竟没了踪影。
　　留在原地的两人错愕，封念好像明白了什么，忍着笑，说"我大概知道了。"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这孔雀翎并非我从那孔雀恶意拔掉的，是在雪地捡的。"那男子急于解释，有些慌乱。封念并未回头道"我相信公子"，语气却全是戏谑，轻笑两声，出园了。林复一人在园中，看着手中的孔雀翎，哑然失笑。
　　封念回席的路上遇见了慌忙找她的封希，“二姐，你去哪了怎么离席也不告我一声”封希埋汰道。
　　“见你和王家小姐聊的起劲，大有相见恨晚之状，所以没打扰呢。”封念解释，心里却在意这那林中所遇。
　　忽的有两位锦服华衣的公子走来，大概没想到能在有些荒僻的路上遇到封家姑娘，有些疑惑，都一一行了礼。
　　还未说一句，其中一个突然惊呼“林复，你跑哪去了宴席一开就走，什么意思啊你”，说这话的正是郭家公子郭安。封念轻轻一侧头，就发现郭安口中的林复，就是红梅林中的男子。
　　“无事无事，入席吧。”林复显然认出封念了，但只是稍稍颔首，便拽着那两人走了。有些疑惑的是，孔雀翎不在他手中，是藏起来了么封念暗自思索。
　　封希自然也注意到自家姐姐目光落到那林复身上，暗自思付，竟有四五分相像，二姐果然在意那人呐。
　　众人回到堂中，依旧是钟鼓馔玉、众人谈乐的样子，封念刚落座，就看到对面做到那红梅林中的男子，好巧不巧坐在斜对面。
　　两人并未对视，各自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心思各异。席中有人说到郭府有只蜀地的孔雀，极为难得，便请着郭夫人展示一下。
　　郭夫人原先还不满自家的宴席竟混进一个舞女，一听到这话，心下暗自得意，表面摆出一副对着孔雀极为不屑的样子道"不过是一只小小孔雀，也没有好看的。不过既然大家感兴趣，就让下人抓来便是。”
　　不过一会，那只蓝孔雀就被一个小厮抓来了，说是抓，但这是郭夫人的爱宠虽说是只鸟哪敢怠慢，是捧着进来的。
　　流光溢彩的羽毛、身姿优雅、小巧的枕冠，不得不说这孔雀确实优美至极。众人又是对着孔雀一番赞美，听得郭夫人喜上眉梢。那孔雀竟也不怕人，悠哉悠哉地在堂中转着，忽的到了一人的桌子旁，低头吃起果子，那人倒也不在意反倒任由孔雀吃着。
　　吃着吃着，孔雀抬起头来，看到坐在那的人，一时僵住，顾不得果子，一边尖叫一边展翅，将桌上的物件通通打翻，边跑边飞地出去了。
　　众人皆是楞住，唯有封念忍不住低笑，原来那人正是林复。林复看到封念眼睛带笑，眉目弯弯看着他，正欲解释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还是郭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尴尬说道"这东西不通人性，扰了林家公子和大家的兴致，真是失礼了。"
　　"无事，夫人不必自责。"林复道，只得佯装镇定，眼神却有意无意像封念看去。林复目光所及处，封念低着头，倒是看不出什么神情。
　　众人虽疑惑不已那种孔雀种种行为，按理说被驯养许久，该是十分温和才对，怎么会如此。但看了郭夫人脸色极差，也不好过问什么了，依旧照常交谈饮酒，仿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后半场的宴席，俨然郭夫人想挽回颜面，众人见状，更是极力附和，看上去倒是一副主客同乐的场面。
　　封念自然忍住笑声忍得难受，感紧塞了口糕点，可又想到孔雀慌忙逃窜、林复一脸无辜、众人惊愕的样子，仍是压不下来的笑意。
　　一双盈盈笑意的眸子忽的撞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是林复。但林复却快速躲避了，稍纵即逝的对视，似乎并无什么。宴席很快结束了，外面飘起了雪花，众人一一告辞后都乘着马车返回了。
　　封念并未披着鹤氅，红衣上落着几片雪花，便伸手轻拍了下，雪花颤颤巍巍飘了下来，嘴角含笑地和封希交谈着。
　　在封念后不远处的林复慢慢走着，只感觉那抹红色十分亮眼，好像世间只剩这一抹红。一旁的侍卫居元看到自己公子走着走着就出神了，小声提醒"公子，公子！"。
　　林复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郭府门口发愣，一时宭迫不已，快速上马离开了，也不顾留在原地的居元，一路疾驰。
　　漫天撒落的冰冷雪花，安静寂然的街市，林复慢慢停下来了，大大小小的雪花飘到他的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嘴唇上，带来丝丝凉意。
　　今天的宴席，可真无聊，全是些附和之人，除了那只孔雀和那个人。拿出袖中的那羽孔雀翎，修长的尾羽亮采采的，色彩艳丽。
　　骨节分明的手细致地摩挲着羽毛，脑中浮现那孔雀像见遇鬼样惊慌失措逃跑的样子、女子抿嘴忍笑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眸，不免又恼又怒。
　　林复将那孔雀有些粗鲁地塞回袖中，又骑马继续前行，那时都风雪很大，纷纷扬扬的雪花和叫嚣似的寒风，都是着冬日的常见之景。但今日在他眼中看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与以往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