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晓》长寂静

2、红梅林

　　封家家主封群是当今皇帝为太子时的老师，封念祖父又为先帝伴读，祖母未出嫁就被封了县主，封家世代清贵，为京华城名门中的名门。新年中，各家拜贴多的如漫天飞雪般，秦氏自是应接不暇，倒是封念是个喜净不爱凑热闹的，凡事什么世家聚会，能拒就拒。
　　这天傍晚，刚下起了雪珠儿，封念在房中看话本，单穿着件银丝百蝶绫缎小袄，下着丹青色碎花洋绉裙，焚着御赐的西府海棠香。正看起劲，红袖忽然闯进来道"卢嬷嬷来了"，话还未落下就起了帘栊，来了位头发黑白、眼睛有些浑浊，只别支桃木簪的老人。
　　话本还未藏起，封念只得硬着头皮笑着请卢嬷嬷坐下，卉儿给看茶。"不了，姑娘。太太只叫我送张贴的。"十分直接拒绝封念房中的襄玉檀木椅和竹叶青茶，眼睛却冷不丁扫了一下桌案上的话本。
　　封念心里有些发毛，看下那帖子，是郭将军家的宴席，那标志性大红襄金的拜贴也只有他们家的了。
　　这郭将军为朝中新贵，有赫赫战功且深受皇帝喜爱，他家的宴席可得去了，最特别的是，这次有男女同席。卢嬷嬷最懂秦氏的用意了，大哥儿在边疆，身边只有个二姑娘，马上到及笄之年却散漫异常，参加宴席多少交际一下。
　　"姑娘，三姐要去也就带着。这话本搅乱心神，姑娘还是少看点吧。"虽是劝说的话，自带中威胁，封念连忙称是，很自觉让红袖递上话本。
　　卢嬷嬷行了礼，拿了话本。"唉，母亲房中就没一个好惹的。"封念道，心里挂念着话本。尺素进来，后跟着几个小丫头抱着布匹，说是太太让选布料裁衣，为郭家宴席准备下。封念看着那拜贴，选了大红花洋蜀锦，便让退下了。
　　封家马车已经在大门候着了，檀香古木的马车并无多余配饰，不似城中别家挂玉饰、流苏、银铃的。
　　封念穿着件水红色华服长裙，外披白色鹤氅，配着水纹样的羊脂玉禁步，别了几支白玉钗，封希依旧是家宴那副打扮。二人一同上了车，红袖和封希丫鬟莲儿跟着上了后面辆小马车。一路走来并无颠簸，郭府红墙琉璃瓦、白石铺地，自有人引路。
　　宴席在郭家新建的堂中，真是轩丽恢宏、雕梁画栋，熙熙攘攘的，早有许多公子小姐。
　　"这郭家夫人真是特别，虽是男女同席，却是一个屏风都不见得的。"封希努努嘴说。
　　"这都男女同席了，屏风放不放都无所谓了。"封念慢慢解释，这场本就是各家挑女婿儿媳的，屏风太碍眼了。封家两位落了左上座，漆木几摆着岭南的贡桔并着精致糕点。
　　坐在右下座的，也就是封念斜对面的也是名女子，穿着暗紫缎袄，同色素绫缎裙，系着白色玉佩，领口微张，腰身盈盈不堪一握，一双盈盈秋水，红唇微抿。女子容貌清丽，身姿苗条，是位绝色佳人。
　　"二姐，你还不知道吧。郭家公子这次还请了鸳鸯坊的人，听说还是头牌呢，就坐在我们对面。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能得郭公子相邀，肯定不简单呢。"封希悄悄附在封念耳旁说，眼睛却紧盯对面女子，语气全然不屑。
　　这郭公子和女子聊的很是投机，不时听到咯咯笑声，女子绝色佳人又不似世家小姐端着架子，十分善于交涉，一时间竟有许多公子围着。
　　一方的得意就代表另一方的失意，众多世家小姐精心打扮却输给了一个舞女，自是有许多不平，那舞女居然还居于座上。
　　郭夫人进堂，发现那么多公子围着自己儿子擅自邀请的舞女，脸色青了青，径直落了主座。一看到郭夫人，众人忙着回座。
　　"白姬姑娘是我们郭府请来的舞妓，早闻得姑娘舞技甚妙，城中达官贵人无不称赞，今儿还请姑娘舞一曲，暖暖场子呢。"郭夫人话中带刺，脸上却是和颜悦色。
　　一时间，场中多有人嗤笑不已，众小姐都是暗中看好戏，等着白姬难堪。
　　白姬并无难堪之色，起身行礼含笑解释道"郭夫人抬举，可白姬练舞受伤好些日子，着实不能再舞了。不如请别家小姐为郭夫人暖场吧。"说罢，自顾自坐下了。
　　郭夫人冷哼一声说"众位小姐都金枝玉叶，暖场这种事情还是舞女合适的。既然姑娘不愿就罢了，还请移位后堂，免得说我郭府不懂规矩”
　　白姬乖巧答应，向郭公子抛了楚楚可怜的眼波，慢慢走了出去。宴席中，无非就是诗词歌赋、六博棋奕。
　　这场在封希看来盛大的宴席，对于封念来说无聊至极，公子表面谈诗赋暗地里观察某家小姐，小姐表面谈绣品却时不时看哪家公子一眼。
　　在封希和众多小姐谈论珠钗时，封念悄悄离席了，外面不似堂中暖和，一路轻呵着白气，到了郭家梅园。
　　郭家梅园
　　当真是一片琉璃世界，白雪配着红梅，格外清雅。满园清香，带着雪的冷冽。正赏的起劲忽听得林中簌簌声，封念向前探去，却看到一只大蓝色孔雀，蓝绿色的光滑羽毛，像拖着巨大裙摆，还好像格外高傲。蓝孔雀只是撇封念一眼，抖抖小枕冠，慢悠悠进林子。
　　"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会有只孔雀，那东西不在岭南和蜀地么"封念感到惊奇。
　　"孔雀确实受不了寒气，只不过这郭夫人在林中设了火笼。"话毕，红梅林中走出来一位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支孔雀长翎，披着黑色大氅，身姿修长。
　　封念看着这位，有些发怔，眨了眨眼睛。"哦，原是这样。只不过公子是……，还有这孔雀翎"封念回过神，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