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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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年的八月底。
由临江开往青川的火车正在轨道上咯噔咯噔的运行着。
因为开学季，车厢内人满为患，过道上堆满的不止行李，还有乘客们来回在拥挤的人群中挪来挪去的脚步。
姜楠运气还算好，抢着一张坐票，此刻她正窝在靠窗的位置发呆。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还好上车时有热心的大叔帮她把行李箱举到架子上，不然真不知道这会被挤到哪去了。至于下车时该怎么搬下来……再想办法吧。
闭眼假寐时她被一道声音唤醒，抬眼一看，竟是初中同学林牧衡。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然，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人。
林牧衡撑着椅背，半边身子向她那边倾斜，“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姜楠笑起来，“好巧。”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林牧衡被挤得一个趔趄，她侧身去看他，“没事吧。”
林牧衡摇头，冲她挥了挥手机，意思是手机上聊。
林牧衡发誓，以后再也不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上厕所了。来回简直堪比爬泰山。
好不容易坐回位置，他就像瘫了一样。
里座还坐着一个男生，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额前碎发长度在眉毛以上，简洁干练。脸部棱角分明，高挺鼻梁上挂着一副方框眼镜，他曲着食指拉下眼镜睨了一眼林牧衡，嘴角复而勾起一抹笑，笑他活该。
清清爽爽的声音，隔着嘈杂的人群，姜楠总有种听到的错觉。
不过一会林牧衡就拿出手机坐了起来，捅身边人的手臂，“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不等周言朝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起来，“初中同学姜楠，还记得吧。”
没注意到周言朝片刻的怔愣，他兀自的打开□□找到姜楠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按了一大串。
他一边打字一边碎碎叨叨，男生那点本性也暴露出来，“几年不见好像漂亮了不少。”
周言朝没接话，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林牧衡看他又摆起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就想咬牙，想想又觉着他是大一那年被小姑娘追怕了，这会听到女生名字就想摆脸。
“这副样子干嘛，好歹是老同学，问候一下。”
周言朝嗯了声，“你问完和我说就行。”
多久了呢，三年了吧。
高一那年被姜楠删了□□，后来便再也没见过，也没仔细的了解过她的消息。
在聊天中得知姜楠在青川师范学院，林牧衡和周言朝俩人高中不同校，大学倒是奔着一样的理想考进了青川大学的王牌专业，建筑系，同班同学。
其实姜楠早在大一下学期就听说过青川大学建筑系的周言朝，那个时候只觉得是巧合，或许就只是同名同姓呢。毕竟两个大学地铁不过四站，她从未见过他。
如今看来，还真是有些缘分。
她抿唇，还是按下一串字，【那你现在是和周言朝在一起么？】
【对啊。】
指尖一顿。
是的，她脑海中的回答不就是这样吗，怎么还会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这边还在想着怎么继续，那边消息又过来，【他这人冷漠惯了，他那份问候我替他问了啊。】
看来在他的圈子里除去当事人压根无人知晓她和他的那段插曲。
确实，男生之间一般不会闲聊这些。
【谢谢。】
照这样下去等会肯定会让她和他们一起出站。
她开始发愁等会下车该怎么面对周言朝。
又或者是找个什么借口拒绝和他们同路。
纠结半天姜楠忽然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不就是打个照面，脑子里胡思乱想都要脑补出一出琼瑶剧了。说不定十四五岁的话除了她自己，别人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况且后来她还因为一时赌气给人聊天方式删了。
啊啊啊！
这是什么让人抓马的重逢剧情。
【老周说等会到站我们一起下车，人来人往的你一小姑娘不太安全。】
姜楠此刻一头黑线。
她已经开始焦躁了，可那颗焦躁的心又被这句话弄得心猿意马。
是只有前半句是他说的，还是一整句话都是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么周言朝就是知道她的存在，并且，让她和他们一起走。
他是不记得，还是已经放下了那些事？
可是想想。
他那样一直活在被人仰望的世界里的天之骄子，那样的一句告白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压根不值得在意。
下车带上她，大概也只是出于礼貌性的关怀罢了。
姜楠，是你还在奢望么？
还是你还想试一次自尊被捡起的滋味。
左右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句玩笑话，主角已经出戏，你这个导演还深陷其中。
既然都在青川，几所学校离的又不远，遇见是早晚的事。今日见面还有林牧衡暖场，总好比往后某一天突兀的相遇好。
鸣笛声，火车即将到站。
姜楠终于赶在到站前调整好了心态，行李箱还是那个大叔帮她搬下来的，路上得知他是送闺女去学校，刚好都是在青川下车。她的座位离门较近，就先下车在站台等他们出来。
等林牧衡和周言朝出来的时候车厢里的人都已经走了大半。
姜楠站在行李箱旁，十指捋着发扎好一个马尾。
周围行人步履匆匆，身影晃过似有叠影，有一少女立于中央频频回眸。
周言朝拉着行李箱踏上站台看到的便是她回头望向自己的目光。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呢，庸俗来讲大概就是被箭射中，心脏紧了一瞬。他一时忘记动作，隔着行人与她相望。
但小姑娘眼里没有丝毫惊诧或是闪躲，平静而悠远。
林牧衡说的没错，是漂亮了。
初中时厚厚的刘海没了，暴露在空气下的皮肤呈牛奶色，脸颊被热的有些粉，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耳旁嘴角。
看着眼前男生的脸，那破碎的记忆慢慢拼凑起来。
她想起她坐他前桌，耳语般告诉盛意“我喜欢周言朝。”
想起体育课上一个人坐在石墩子上目光不受控制的投向他。
想起晚饭后见他不在教室便拉着徐清借口吹风趴在走廊栏杆上，实则在楼下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不经意间他抬头，那一瞬的对视总能让她心口一缩。
想起高一那年中秋节。
初中有几个同学在街上奶茶店里小聚，她和姐姐姜宁路过时被徐清喊住，让她一起。
姜楠往里看了一眼，其实除了徐清和林牧衡，另外的几个同学与她而言并没有到可以相谈甚欢的程度。
她拒绝了。
和姜宁往前闲逛。
夏日傍晚的落日余晖总是带来惊喜。
尚泛着金色的夕阳照射到十字路口上时，姜宁和姜楠准备拐弯进另一个路口。迎面走来两个少年，一人抱着一箱饮料与她们擦肩而过。
姜楠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忽而听见身后有人说她的名字，姜宁随她一块停下脚步回头。
学霸张永存惊喜的叫着，“那是姜楠吧！”
姜楠只是一笑。
身旁的周言朝却没有回头，似乎也没回答张永存的问题，学霸朝她挥手，笑容灿烂，“我就说是姜楠。”
打过招呼之后便是往反方向而行。
姜宁问她怎么刚开始不打招呼，她说要是人家没认出来多尴尬。
她怕极了相顾无言。
可没想到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他连一个回头都不曾给她。
太阳逐渐下沉。
整个大地被晕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街角还有老爷爷在叫卖糖葫芦，路口的阿姨奶奶支起小摊开始贩卖串串煎饼。
一如往常无数个傍晚那样。
后来的姜楠总是容易回想起那个傍晚。
像是日本动漫里的场景，浪漫至极却没有出现浪漫的情节。
她恍惚以为那就是他们的结局。
交叉路口的反方向，就像他们的人生，渐行渐远。
可是怎么。
却又去到了同一个城市。
姜楠先上前一步打的招呼。
她实在说不出来“好久不见”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词，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唇红齿白，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无人注意到周言朝握着背包肩带的手紧了紧，他漆黑的眸锁在她身上片刻，喉结滑动，偏开脑袋没回应，倒是先一步拉走了她的行李箱。她只好抱紧包跑上前跟在身侧，不好意思的说“我自己来就好。”
电梯上人满为患，姜楠被挤在中央没个着力点，有点无措。
“抓着带子。”
她抬头看向声源，本来在她身前的人不知何时挤到了行李箱上一阶 ，两人中间隔着两个行李箱。
他把自己的黑色背包放在行李箱上，她也没扭捏，手里紧紧握着他背包一角，借力撑在行李箱上站稳。
林牧衡和他们被人群冲散，这会正站在尾端，仰头不经意间看到某些画面。
脑海中闪过什么，又觉得不对。
后来在两个男生的热情下她享受了一番公主待遇，行李全程没经过自己手。问她是坐地铁去学校还是拦出租，她还有些懵，被突然的关怀搞的不知所措。
“我自己回学校就行了，已经很麻烦了。”
她已经开始有心理负担了。
小时候没怎么被人呵护，这两年勤工俭学，寒暑假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工作，她早就习惯自己解决一些生活琐事。
林牧衡还拉着她的箱子，“没事儿，顺路而已。我看坐地铁五站就到青师范了，到时候你下地铁我们换个乘就到了。”
那边周言朝已经迈开长腿，开始买地铁票。
姜楠挠头，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拿到票后姜楠就只负责跟在两人身后，等地铁的间隙林牧衡突然凑过来，“怎么感觉你像是被我俩绑架似的，一句话不说还有点想哭的模样。”
姜楠讷讷的摇头，“没，就是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她表情真诚，“我在回味这种感觉。”
林牧衡愣了一瞬间，转而笑道，“喊声哥，以后在青川我罩着你。我大哥，周言朝二哥。不错不错。”
姜楠忍住泼他冷水的冲动，淡淡的说了句，“倒也不用。”
周言朝似乎也看不下去他自导自演的模样，提醒他，“你是家里一个妹妹还不够折腾的。”
后来进了地铁，没座位，他们仨带着行李挤在角落扶手。林牧衡嫌挤，站到三步远的中央扶手那里倚靠着玩手机。
白T黑裤运动鞋，头发要比周言朝的长一些。单肩挎着包，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低着头，散落的碎发便遮住了眼。
这样一看倒有些痞里痞气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姜楠觉得周言朝看起来就是一身正气，阳光与漠然集于一身的那种男生。
现在两个人分开来看，倒是想像不出来俩人一块打闹的画面。
分神之际指尖触到一抹温热，她还未来得及回头看，那抹温热就已经消失不见。
她指尖微微蜷缩，不太敢想象刚刚是不是周言朝的手碰到了她的。
努力忍住不去乱想，却忽略了自己泛红的耳朵。
地铁停停走走，却也没有空出来的座位。
她神经一直紧绷着，运行中的车厢轻微的晃动让她慢慢放松，往后靠去，目光便直直落在对面的灯上。
白色的亮光，并不刺眼。
余光里的男生低着头，还未普及的触屏手机他俩倒是人手一个。
她的这个还是自己打了一个寒假一个暑假的工，才终于咬牙买的。
忽然有个念头，她举起手机朝着对面车门上的站点拍了一张照片。她放大，照片左边有一个男生入镜。
乌黑的眉梢，上挑的眼尾，冷冽的半边轮廓，还有部分肩膀。
“拍的什么？”
冷不及防的一道声音，姜楠差点没握住手机。
还好车内空调低，她的脸没能立刻泛红。
她意思性的拿着拍的那张照片在周言朝眼前晃了一下，模糊间只看得到白色的灯和那一排显示已经经过的红色站点。
她说的话掺着不太明显的感情，“纪念一下被两个男生护送去学校的一天。”
这个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林牧衡。
果不其然下一秒还埋在手机里的人嗖的凑到面前来，笑得吊儿郎当，“地铁里的灯能纪念什么？我们仨照一张才是正儿八经的纪念。”
入画的那一瞬间，姜楠还有些茫然。
镜头里的姑娘一脸懵，眼里还带着些无措，身旁两个男生一个笑着比耶，一个靠着墙双臂环胸比耶，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原来不管到了哪个年纪，比耶都是拍照必备手势。
那张照片是除去小学初中毕业照之外他们唯一一张正式的合照。
出站后姜楠收到林牧衡发来的照片，她打开备忘录。
2013.8.30.
这一次，你离我不足五十厘米远。
是五十厘米，不再是五十米，五百米，甚至不知位置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