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风来》早春树儿

2、听雨

　　我拉过三个孩子，他们眼里充满了复杂又纯粹的情感。

　　三人沉默良久，最终阿娣先开口了

　　“阿姐，我们知道你身份尊贵---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师傅早就---和我们说过的，这八年来的照料，我们都铭记在心里，如果没有你和师傅的善心将我们从死人堆里面扒出来，恐怕早已是一堆白骨，如今---如今有人来接你回那过可以吃饱穿暖---受人尊敬的日子，我们自然----自然是盼着你好的----可是，阿姐，你明明昨天晚上说过，你不会走的---”

　　我抱了抱阿娣，心里的不禁黯然，往后的日子步步为营，不知会有多少变数，在孩子们眼里却依旧是锦衣玉食的光鲜华丽日子罢了，我深吸一口气，对他们说“阿姐给不了你们什么好的，随他们去找到自己更广的人生吧。”

　　没有痛苦流涕的离别闹剧，离去时，府隆和杏林不停回望着我这边，直到转过山头，看不见了屋子，而我只有驻足凝望他们随那护卫离去的虔诚的祈祷，他们余下的人生岁岁平安。

　　“舍不得了？”
　　“倒也不是。”
　　“走吧段姑娘，路途遥远，不知要多少时日。”
　　“这么说来，王爷确实不是要去顾氏的王朝。”
　　“确实。”

　　半个月后，人烟逐渐热闹了起来拉开马车的帘子，外头倒也还算热闹，街边小贩生意算得上火热。路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这精致的马车，我掀开的帘子显得突兀，总觉华丽的马车里坐着一个破破烂烂衣服村妇打扮的少女，十分怪异。我们走进了一家客栈，一个看似是掌柜的人猫着腰小跑了过来。
　　“公子，您来了。”
　　“给那姑娘买一套冬装，要上好的布料，再去东边首饰店买些大方点的首饰。”
　　在他的示意下，我被带过阁楼洗漱装扮。想必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

　　“段姑娘，看来你确实是把你们段家的美貌继承的完完全全。”说着他把玩着茶杯，饶有兴致看着我。确实，段氏向来是以风姿绰约，典雅儒风冠羽天下，王族的血脉，自然是要更加尊贵。浅蓝的袄子羽白的斗篷，青玉耳坠，银兰发簪，无一不流露出柔美的贵气。
　　“不及王爷您半分。”我不由哂笑
　　“喝茶，时辰还早。”
　　方才沐浴之时见药草里多了一味侧柏叶，想必是在湿气较重之地，方才一月末，白日竟如此长，来路崎岖多有山路，行人衣着单薄不少，可以判定是来了西南方，九成是西南王的地盘。

　　我转了转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对面那少年，白玉无瑕的翩翩少年郎的外表确实很能迷惑人，可惜他手上沾上的血，只怕不比刽子手少。

　　西南王，如今西南境内不受桎梏，独立与四国混战之外，确实是个国泰明安风调雨顺的国家。犹记八年前，西南王将自己儿子送入宫中当质子，与我一同习得礼乐御射书数，而今应也有十九，幸得大乱之前就回到自家番地，不然又是一条生命。

　　我转转悠悠将茶喝完，天色渐晚，想来，今日是不会进宫了。

　　日薄西山，不远处阁楼上一男子依旧在煎茶，暗紫色长袍雍容却不张扬，配剑大大方方放在一旁，只管盯着茶水是否到了火候，身后的人暗暗的看不真实容貌。

　　“主子，人到了。”
　　“嗯，我瞧见了。他身边那女子是谁？”
　　“属下立即去查。”
　　“不，不用了，下去吧。”
　　顾停放下了茶壶，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远远看着那女子，眉眼之间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倒像是-----我的好弟弟，你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王爷，夜已深，早些歇息。”客栈人已而走光，我拿放下茶杯即要起身上楼。
　　“段姑娘，留步。”顾怡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拍了拍桌上的扇柄
　　空气渐渐稀薄，只觉此时依旧此时已经剑拔弩张，我紧皱眉头快步走向他
　　“王爷，如此玩弄一个女子，这就是您乐趣吗？”
　　不料他笑出了声响，转瞬即逝的笑意停留在脸上，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眉眼之间的英气崭露无遗。
　　“怎么，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只恨自己无能无法手刃仇敌吗？”
　　我只觉面前这玉面少年从未有一刻将我当作一个人来看待，有的只是我身上的血脉，脸上的皮囊，和一个不痛不痒的长公主名号。我咬牙切齿抑制自己心中的愤懑与不平，紧紧握着双拳，却不敢大声出气。

　　“哟，好大的火药味。”暗紫长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悠悠的站在长廊台阶上。“我们老三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听罢，顾怡展开了扇子站了起来，面色不禁难看起来。不知有意无意将我挡在了后面“二哥真是说笑，我何时不怜香惜玉，只不过二哥来此地，恐怕不是来英雄救美的。”
　　“哈哈哈，自然，自然，但是当救，还是得救的。”说罢，右边腰间的剑已而出鞘，直冲冲向顾怡袭来，一把扇子游刃有余抵挡着剑锋，却不免被剑气所伤。
　　“二哥，你我师出同门，较不出高下，你这又是何必大动干戈呢？”他扬了扬眉头，把少年意气写在脸上
　　“那你就试试，你有没有本事拿下这人。”

　　顾怡的扇子破了好几道口子，可脸上依旧怡然自得，可我却瞧着，那暗紫长袍的剑不在攻，更近乎于收，那他真正的目的，会不会不是击败顾怡，也就是说，我眼中闪烁过一丝惊慌，连忙侧开半尺，不料远处阁楼一只长剑飞来，射中我肋骨上方一寸，晚了，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我靠在了四方桌前，顾怡闻声转身，眼神一沉，谁料对面发觉误差一寸再射出一箭，在离我心脏不远处被顾怡生生抓住。
　　“顾停，这就是你的英雄救美？”顾怡恶狠狠的看着他，他无所谓的拍了拍长袍，一言不发的走了。
　　箭上毫无疑问有毒。
　　我的血渐渐从亮红变成暗红，仿佛是心口流的不够快，从嘴角溢出。
　　“快，去把罄湛请过来，来晚了，你们都没命。”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顾怡模糊的呼喊，身下的已经听不太清了。

　　“幸得离心脏还有三寸，不然我也是一筹莫展了，亏得这姑娘底子好，不过也说不准会不会落下病根。”罄湛摆了摆手，将箭头取出，敷上药天已经蒙蒙亮。
　　“是幸得你在这西南王城，怎么半年不见，江湖怪医的医术倒是医术见退？”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冠名江湖的神医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能清楚知道他行踪的恐怕只有顾怡一人。
　　“这姑娘，好生面熟，眉宇之间好似-----”
　　“好似已经去世多年的西南王妃？”
　　“正是。”
　　“她何时能醒？”
　　“至少三日。”
　　“劳烦湛兄。”
　　“你我之间，不言此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