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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话音落下,秦明栀便紧盯着霍景桢的脸,不敢错过丝毫的变化。
      果然,在片刻的怔愣后,霍景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色一分一分地白下去,又逐渐泛起红来,他死死抓住她的手,颤声问道:“阿栀,你,你也回来了?”

      忐忑不安的心被这句话霎间安抚,她揪住他的袖口,久久后终于扬起一抹笑,紧接着,大滴大滴的泪珠滑落,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我替你报仇了...”

      霍景文被她砍去四肢挖掉舌目,囚禁六年才允其死去,容贵妃被囚在冷宫之中,日日喂以迷疯之药,与几个年老太监关在一处,比之青妓还不如。还有靳罗,她举二十万将士之力直接灭国,又花费十年之久亡其文化,让靳罗二字彻底从世上消失。

      当年联手害他抱憾而逝之人,她一一找来清算,手段狠辣果决,任由监察御史如何批她暴虐,她皆是一步不退。

      可如今,这些话她却不敢同他讲了。
      在他死后,她才因着仇恨而手沾鲜血狠毒刻薄,这一切他都不知情,她又如何告诉他?

      她仍是嚎啕哭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心底的郁气都哭出来,眼框和鼻尖都泛着红,却是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霍景桢看出她眼底的挣扎,轻叹一声将她抱进怀里,右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安抚道:“我都知道,你为替我报仇,吃了很多苦。”心里疼惜她那些年的艰难,却又觉得庆幸,阿栀既仍是当初的阿栀,那他便无需遮掩自己的心意了。

      他大致向她说了自己死后的事,秦明栀双眸不由睁大,惊愕半晌后抬头却是问道:“那我洗澡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霍景桢怔了一下“噗嗤”笑出声,将她脸上的泪痕悉数擦去,故意挑眉道:“夫人身姿婀娜体态玲珑,美人沐浴为夫怎会错过,只可惜眼睁睁看了十多年却抱不得,如今倒是可以一解憾事了。”

      说罢便在秦明栀的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梨花木架子床上,抬手一摘,层层叠叠的绣金纹大红幔帐垂落而下,被隔绝出的空间顿时一片幽暗。

      烛光冲破层层幔帐融成了暗红色,气氛更显几分旖旎。霍景桢躺下后将她拥入怀中,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阿栀,这样真好。”

      能与她再度携手,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热气喷洒在颈间,秦明栀浑身紧绷,心跳轰鸣得她头晕目眩,便也顾不得衣带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拉开。
      温暖的触感落在小腹上,似一团野火点燃星野,她的理智骤然崩塌,玲珑身躯随波而伏,帐内很快便是热气氤氲,时而几声娇颤溢出口中,又消散在锦被红浪之间。

      好一番折腾后,霍景桢叫了水,给秦明栀细细地擦洗了一遍,她懒懒地趴着,一只手腕垂在床边,另一只手闲闲地捻着他的衣摆,脸上红霞还未消散,水浸过似的眸子更带几分诱人:“殿下是何时回来的?”

      “今早。”霍景桢给她一下一下地揉着后腰,力度拿捏得刚刚好:“被梁安洲叫醒时,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说至此处,他忽而想起一事,扳过她的下巴挑眉道:“阿栀是怎么凭那碗面便知我回来的?”

      “......”
      知道此事瞒不过,秦明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僵笑道:“那面不是什么睢阳小吃...是妾身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

      有一次她闲来无事自己下厨做了碗面,恰被霍景桢逮了正着,如波浪般弯曲着的金黄汤面让他颇觉新奇,可那时两人仍是客套,不曾有半分交心,她便不好说是自己瞎琢磨的,只道儿时曾随父亲去过睢阳,在当地吃了这样一碗面,便依样画瓢做来尝尝。

      霍景桢万没想到竟是此等小事让他露馅,佯怒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以治她“欺君之罪”,秦明栀最不耐痒,忙咯咯笑着求饶,两人玩闹一番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会儿,直至都泛起困意,霍景桢才重新揽娇入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明早还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

      翌日一早,霍景桢醒来时秦明栀尚在睡着,他看着天色还早,便没唤醒她,自己悄声下床去了外间,便有候着的宫人上前伺候他更衣洗漱。

      宫人的脚步声已放得足够轻缓,可持巾濯杯间不免发出些声响,秦明栀一向觉浅,些微动静便让她转醒,一睁眼便瞧到帐幔上寓意多子多福的大红石榴,她不禁蹙了蹙眉,升起一股恼意。

      先帝早逝,她稳坐太后之位多年,成安帝的后宫也早已有皇后入主,是哪个不长眼的宫人敢给她挂这样的幔帐?

      揽被而起正欲发火,却见穿着绣有五爪蛟龙杏黄长袍的霍景桢走进来,“怎醒得这般早?本想过会儿再叫你呢。”

      秦明栀眨眨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此时她已不是太后,而是二十多年前的太子妃,心中顿时哭笑不得,暗骂自己竟睡糊涂了。

      “今日拜见皇后娘娘,耽误不得,妾身哪敢贪睡。”她见霍景桢已将服冠穿好,便请他先去堂中,自己则青烟进来服侍她洗漱。

      待霍景桢出了寝殿,她半是回忆地对青烟道:“我记得带来的嫁妆中有两块南海玉石,你去取那个梨花缠枝匣装来,一会儿带着随我去拜见皇后。”

      “殿下,今日请安应是皇后赐礼,殿下不必带见礼的。”青烟略诧道。

      “无妨,你带着便是。”她语气微顿,又添了句:“此事不必让太子知道。”

      昨晚其实她并未睡好,听着身畔久违的沉沉的呼吸声,喜悦过后她便想着,这辈子不能再如上一世那般了。

      当今皇帝偏宠容贵妃,对其所出的三皇子霍景文十分偏爱,三皇子也因此野心勃勃,在朝中与太子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霍景桢在坐上帝位之前一直如履薄冰,一颗心全扎在了政务上,宵衣旰食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这个太子妃也当得不轻松,打理东宫内务还要盯着各处的明枪暗箭,也正因如此,尘埃落定之前两人皆无心情爱,直到荣登大宝才互生心意,却也随着他的骤逝而成了昙花一现。

      如今既已重回当年,她自不耐烦与三皇子再来几番博弈对阵,也不愿因皇帝的喜怒无常而心生忐忑,速战速决尽早入主中宫才好。

      昨晚她想了许久,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计划,她不介意让霍景桢知道她的谋算,毕竟按他的说法,她那些年的雷霆手段他都一一见过,如今自也无需隐瞒,只是此刻棋盘之上她尚未落子,胜算几分并不好说,她便也不想让他因此分神。

      西侧殿里,她梳洗妥当过去时宫人已摆好膳食,昨夜初知重逢,两人纵是有满腹的话要说,一夜也是说不完的,但今日事情繁多,此刻不是叙话的好时候,两人便只匆匆用了膳,她又回房让青烟为她换上入宫谒见时穿的细钗礼衣,出门后坐上轿辇,与霍景桢一道去了皇后居所长秋宫。

      此时正值五月,元和宫内一路皆是柳色如烟,花光似锦,她掀帘瞧去,数不清的红墙金瓦交叠在一起,与前世别无二致——
      只是那时她骤失所爱,这朱红宫墙在她眼中直如泼了血的群山,惶惶如人间地狱。

      不过此刻,她只觉这元和宫是她遗失之物,还是尽快物归原主的好。

      轿辇在长秋宫的宫门处停下,秦明栀走至霍景桢身侧,他便顺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侧眸望去,阳光细致地描绘着他的凤目剑眉,俊朗的五官构成一副世间绝作,若是忽略他身上的那身杏黄绣金长袍,便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帝王气质任谁都无法忽视,又岂是换身长袍便能掩住。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院内候着的御前宫人,才对她展颜道:“只当是寻常见礼便可,有孤陪着,太子妃不必紧张。”

      这话说给当了近二十年太后的秦明栀听实在有些多余,但她感念他的细致呵护,便也没有多言。

      正殿内,帝后端坐座首,见两人携手入内皆是微怔,秦明栀却丝毫不见局促,按着规矩礼制上前拜见奉茶,低眉垂眸,摆出了十足的谦卑。

      皇帝见太子牵着太子妃的手进来时,便暗想自己儿子对这个媳妇定是十分喜爱,又见太子妃的姿态落落大方,更是倍觉高兴,扭头底气十足地对皇后道:“你看,秦锐为人清正,教出来的女儿也是秉德柔嘉,丝毫不损太子正妃之态,容贵妃是真心为你着想,算不得越俎代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皇上说得是。”皇后语气淡淡,听不出来丝毫喜怒,皇帝最是厌烦她这副无悲无喜的木头样子,远不如娇媚婉柔的容贵妃让人舒心,顿时也失了兴致,赏下给儿媳备的礼后随意嘱咐了几句,便回了紫宸殿。

      皇后起身恭送皇帝离开后,视线在秦明栀身上划了好一会儿,才语重心长道:“夫妻一体,太子是大燕储君,身上担子重之又重,你既已为太子妃,便要收敛言行,万不可举止失状,要懂得替太子分忧,莫要教他一人操劳。”

      这话虽听着严厉了些,但秦明栀心知这已是皇后维持着教养给她的体面。

      当今朝事不明,三皇子对储位虎视眈眈,皇后一直想为太子找个势重岳家以助其力,可容贵妃不愿让她如愿,多次暗中阻拦,太子妃的人选便一直拖着,直到去岁寒冬皇后不慎病了一场,容贵妃趁机给皇上吹了枕边风,赐婚圣旨便送到了秦家。

      秦家是百年望族,祖上出了无数名臣良将,说是上京城第一清贵世家也不为过。可秦家甚是懂得何为急流勇退,在烈火烹油之时毅然抽身,如今虽清名还在,但已无实权傍身。

      如此显赫世家做东宫的岳家,身份上无可指摘,但却给不了太子丝毫助力。
      费尽心思让皇上赐婚给太子和秦家,容贵妃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也的确让皇后毫无挽回的余地。

      皇后对秦明栀毫无指望,自然说不上亲近热络,能不给她脸色看,已然足够公正了。

      秦明栀心平气和地听着,恭谨应道:“多谢母后教诲,妾身必不敢忘。”

      皇后点了点头,这个太子妃虽暂无错处,但她瞧着仍生乏累,一想到三皇子那边更觉头疼,也不愿再多说下去,摆摆手便让他们退下。

      霍景桢也知母后心思,这事强求不来,只愿这一世他能尽快登基坐稳皇位,母后便不会对阿栀有任何偏见。他正要起身带着秦明栀告退,却不料秦明栀微微挣脱开他的手,对揉着额角的皇后灿然一笑:“母后容禀,妾身今日第一次见到母后,心里甚觉亲切有缘,想陪母后说说贴心话,求母后应允。”

      皇后本已微阖的双目睁开,一双凤眼扫去,恰对上秦明栀的视线。

      正值二八年华的太子妃脸润如玉,眉眼微弯,娉娉袅袅立在那,瞧着一副天真娇憨之态——只要忽视那双眼睛。

      柳眉之下的一双杏眼亮如星子,盛满了和她外貌极不相符的欲望和野心,正殿内空阔明亮,却远不如这野心燃起的火星夺目。

      她毫不胆怯地与皇后对视着,坦坦荡荡承受着她的审视,许久后,皇后轻吸一口气,转头对霍景桢道:“我前些日子给你做了一套骑服,正好你今儿来了,去内殿试试合不合身吧。”

      霍景桢在秦明栀身边无声守了近二十年,对她的脾性了如指掌,便也没坚持留下,只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秦明栀微一点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他便朝皇后拱手离去。

      既是连太子都听不得的话,殿内宫人们自也不便留,皇后向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如芷扫了一眼,如芷便带着一众宫人退了下去,只青烟走之前,将那方匣子给秦明栀留了下来。

      “说罢,你有何话要与本宫说?”皇后轻酌了一口香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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