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睡醒了》一只蒲公英

7、陌哥哥（斜阳镇）

　　将军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高高的城墙之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血色和一轮残阳。渐渐的视线开始变得暗沉模糊，最终只剩一片漆黑。
　　暮林看到将军嘴唇微动，他说：“颜儿，不能和你一起过笄礼了……”
　　广袤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红褐色，塞外的风终日不停，残破的军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在峪门关奏出了荒凉。
　　天边突现一条裂缝，“咔！”就像是镜子被打碎一样，四周的景象破成无数碎片，消弥在半空。
　　暮林还沉浸在那片令人心颤的悲忌之中，回神后发觉正身处虚无之中。茫茫雾气萦绕身侧，便是目力再好的人也透不过这层飘渺的纱，探究他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铃…铃…”追魂铃静静的浮在暮林身侧。清凌凌的声音定了暮林的心神。
　　依旧是天青色的劲装，束发的青色丝带微扬，眉眼半阂。
　　“颜儿，你跑慢点！”一个小少年手里提着兔子灯，在他前方不远处穿着兔绒披风的小女孩“哒哒”的跑着。
　　随着他们跑过，四周出现了点点灯光，随即雾气散去，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街道出现。
　　暮林下意识跟着最先出现的那两个孩子走去，“你看，当时多热闹啊~”绯颜幽幽地说，她从浓雾之中走来，目光带着迷茫和怀念。
　　“那个女孩是你？”
　　“嗯。”
　　“那个男孩呢？”
　　绯颜半晌没有言语，她定定的看着那个男孩提着兔子灯，舞着剑，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兵书。从懵懂幼童长成翩翩少年，身量逐渐拔高，开始变得棱角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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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儿，你怎么又爬上去了，快下来！”小少年一脸无奈的看着坐在树上笑嘻嘻的少女。
　　“那我跳下来啦！你要接住我！”
　　绯颜纵身一跃，绯红色的襦裙展开，像是一只赤色的蝶，热烈而又无畏。树下的公子迎着清风，白色的衣袍站成了坚韧不拔的松，他伸出双臂，等着他的蝶回家。
　　画面如流水般从暮林和绯颜面前滑过。从总角之龄到金钗年华，从提着的兔子灯到身披的链子甲。她不爱抚琴绣花，他便教她奇门遁甲；她说朝廷文官只顾着纸上谈兵，谁去守着天下？于是他便抛去如诗风雅，点兵百万，守着天下。
　　自她记事以来，身前总有一个身影，陪着她不紧不慢的长大。
　　……
　　“小姐！小姐！”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进庭院。
　　“那时我正坐在秋千上玩着九连环。那是他送给我的。他说，等我解开了九连环，他便会回来。他还说，若是这次他打了胜仗，能不能娶我回家，那时的他啊，平时的淡然从容半分也无。”
　　丫鬟一路跑过来已气喘吁吁，我抬头一看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
　　我调笑，“可是有人欺负你？”
　　“小姐，陌公子，陌公子打了胜仗…”
　　我心下欣喜万分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即使扬起的唇早已暴露我的心绪。
　　“但是…但是陌公子连同两万戍边战士全部…全部牺牲了…”
　　“啪…”九连环从手上掉落，“你说什么？”还未展颜的笑意凝固，“你说陌哥哥死了？！”
　　“我蓦然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脚下踩到了东西，是玉质的九连环，已碎了一地。我连忙蹲下身子，把碎片一一捡起。我捡的很小心，陌哥哥总是嫌我笨手笨脚，我可不能再受伤。”
　　脸上感到了湿润，我慢慢直起身子，捧着碎片冲出了家门。我跑到了城墙上，看到了陌哥哥的好友顾兮。
　　那时的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顾公子，你告诉我，陌哥哥没事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没事！”
　　顾兮眼里似是带了一丝怜悯，“还请姑娘节哀。”
　　赤蝶还在飞舞，但是她飞累了却发现那棵一直等着她的树倒了。你说，蝶该去哪儿呢？
　　绯颜像是被定格，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碎片，“九连环解开了，”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庞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你说过，等我吧九连环解开，你就回来了！你骗我！你骗我！”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重重的跌倒在地，绯红的襦裙铺散一地，是折了翼的赤蝶。
　　“后来，陌将军下葬，我和他因并未立婚约，连葬礼也未参加。”
　　再过一月便是绯颜的及笄礼，那日阳光特别好，绯颜换上了她（他）最喜欢的红裙，在额间细细的描了花钎。
　　世人皆以琴棋书画论才华，视贤良淑德为气度。在他们眼中，女子生来便是要相夫教子，平淡如水的度过一生。
　　母亲想让我穿粉色衣裳，红色过于娇艳了些。可是我不愿，我（他）啊，最喜欢红色了。
　　我随着母亲来到前院，如提线木偶一般接受客人的礼赞，与我家相熟的几家夫人说颜儿端庄了许多。
　　母亲给我插了一支红玉簪子，上面雕了我最爱的桃花。
　　我和陌哥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株特别大的桃树下，他在树下读书，我趁奶娘不注意爬上了树。一个孩子的风筝飘落在树上，他往树上看，我往树下瞧。
　　“好漂亮的小哥哥，”我坐在树上对他笑，“啊……”
　　“咚……”
　　我从树上掉下来却感觉不疼，原来树下的小小少年郎给我当了肉垫。可能是那天的风太轻，阳光太暖，桃花太美，身下的少年太温柔，总之那一天深深的印在脑海之中。
　　“我叫陌辰，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当初从树上掉下来的小女孩长大了，我提起裙裾向母亲跪下，“母亲，可否请女儿选字。”
　　“这怎么回事？”
　　“这不合规矩啊！”
　　我听到了宾客的议论声，我看到母亲示意我起身。
　　“母亲，女儿想以思辰为小字，还请母亲成全。”说完一叩首。
　　“请母亲成全！”
　　笄礼那天我跪了很久，最终母亲还是依了我。可是及笄礼没几天父亲便要我嫁人。
　　不论我怎么闹都没用，这我才知道反抗父母有多难。
　　那么陌哥哥是怎么违背他父母的意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