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睡醒了》一只蒲公英

8、寻觅，在何方（斜阳镇）

　　凤冠霞帔，红烛帐暖。六月初七，婚礼那天晚上我逃了婚，留书一封，便彻底离开了家，离开了京都。
　　我一路都沿着陌哥哥走过的路走，最后我来到了这里，峪门关也就是现在的斜阳镇。
　　我刚到这里时，这里还很荒凉。陌哥哥说过他想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我当然要帮他。
　　再后来我研制了洛阳稻，稻子熟了一次又一次，他却看不到，那我做的还有什么意义！我就想我在这等他总可以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王朝覆灭了，城墙也塌了，峪门关不在了，他还能找到我吗？
　　我能等到他吗？
　　……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再无锦书
　　雁字回时霜月洒满西楼
　　三生石上书戎马情仇
　　曾借轩窗明月光
　　对镜描眉画红妆
　　丹唇朱映海棠交融脂粉香
　　忽见粉蝶潜入窗
　　回望罗床唤君郎
　　空见淡色帷帐浸凉霜
　　夜未央星汉西流荡至苍茫
　　且行尽处彷徨知归途无方
　　燕过堂冬去春来陌上新桑
　　鬼门中不闻青梅香
　　奈何桥头寒月如钩
　　从此不见君眸
　　断肠泪泣尸骨寒犹未收
　　怎甘心独向黄泉囚
　　横塘夜色曾微凉
　　与君携手赴边疆
　　笑说城池四方不过游戏场
　　褪去花黄着戎装
　　素面笑眼意深藏
　　海棠暗香轻卷马蹄芳
　　烽火扬狼烟纷扰断我怅惘
　　铁马冰河怎奈斩儿女情长
　　几时忘曾有良人共御边疆
　　剑穿心回首泪千行
　　烽火扬狼烟纷扰断我怅惘
　　铁马冰河怎奈斩儿女情长
　　几时忘曾有良人共御边疆
　　剑穿心回首泪千行
　　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将军和她的军师，浪迹天涯共赴黄泉。我最是喜爱这个故事，陌哥哥便把它谱成了一首歌，我唱着这只歌，从繁荣富庶的京都来到了塞外。
　　可惜现实却是骄纵的小姐和书生。书生因为小姐当了将军，因为当了将军送了命。小姐因为将军改了字，后来离开了家，却再没找到她的将军。
　　……
　　如血的夕阳似乎停止不动，就那样静静的挂在天际，像当年娇俏小姐红了的脸庞，也像如玉少年身披的战袍。
　　“你为何要抓那些男子？”静默片刻，暮林问道。
　　绯颜似乎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眼底带着疑惑，“男子？”
　　“就是斜阳镇这些年失踪的青年男子。”
　　绯颜歪了歪头，一缕青丝垂落肩头，眉间轻蹙，“我只是觉得他们像我的陌哥哥，想问问他们可曾见过他罢了。”
　　“那他们人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一群没用的东西，没见过我的陌哥哥就罢了，居然都不晓得陌哥哥，若不是陌哥哥，那还有他们斜阳镇！”绯颜姣好的容颜竟有瞬间的狰狞，后又变为孩子气的天真。
　　暮林神色有些凝重，绯颜没有必要说谎，那么这些人到哪去了呢？
　　绯颜又重新坐回到城墙之上了，多情的桃花眼扫了暮林一眼，“小公子，若是你能帮我一个忙，我便解了你的困惑如何？”
　　幽幽的女声带着些许引诱在暮林耳边响起。此时暮林也不紧不慢走到城墙上远眺，“姑娘想要什么？”
　　“你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风吹过破败的城墙，扬起满天黄沙，微微迷了暮林的眼。可绯颜却不受任何影响。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少女越发的虚淡，似是即将要随风消逝。
　　暮林抬手抚摸腰间悬挂的紫铃。“绯颜姑娘可知自己如今到底是个怎样个情形？”
　　“我只知已过了许久，”绯颜不再晃动脚踝，微荡的裙摆也停了下来，如一一座石像静默在世间，“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可是我还是没能等到他。”
　　绯颜朝着暮林微微一笑，“其实我早已死了吧。只是我不甘心，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会继续等下去。”
　　“时间不止，空间不息，万物循环有道。但所有的事总有例外，就像世间也有裂隙。绯颜姑娘应是误入了时间裂隙之中，如今数百年过去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暮林扯下腰间的紫铃，原本毫不起眼的铃铛流光溢彩。
　　绯颜对他说的话只是露出了惊讶，随后又恢复了平淡如水的表情，好似如今除了等到他，再没任何事情值得费心。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所以姑娘的精魂发生了变化，但姑娘毕竟是凡人，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暮林说完之后却没有看到绯颜对比表达什么，一向清澈的眼眸划过了明显的疑惑。
　　“凌……凌凌……”绯颜目光落在了暮林手中玲玲作响的紫铃上，不自觉的伸出手触碰。
　　刹那间光芒发作，光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绯颜再不复淡漠，近乎疯狂的扑向那道身影。然而，什么也没有，光散了，人影也不在了。
　　“你一定能帮我的！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了！”绯颜双手抓着暮林的衣袖，满面请求。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一面也好。
　　“绯颜，我可以帮你，但代价是，你也许会永远消失，你确定吗？”
　　“小公子，颜儿有话想和陌哥哥说。
　　”
　　暮林将追魂铃向空中抛去，双手掐了个决，“以吾精魂，赐汝寻迹，天云海深，冥府幽域，四方召令！陌辰！”
　　赤蝶重又飞到空中，绚烂如烟花。绯颜赤色的裙摆飘荡，往事如烟，点点光芒自她身上散出，源源汇向一方紫铃。
　　“陌哥哥，还记得颜儿吗？再不来的话，我可生气了。”
　　“当初可是你说要娶我的，我都逃婚来找你了，当然，我原谅你来迟了一点。”
　　“颜儿等了好久，陌哥哥，颜儿可能，等不下去了。”
　　绯颜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赤蝶终是寻不到它的树，陨落于尘埃。
　　“咳……咳！咳……”绯颜摊坐在地上，口里泛起了久违的血腥味儿。
　　像极了她最后见到陌哥哥身上的气味。
　　残阳如血，城墙破败，一切都与百年以前这般相似。
　　暮林眼眸低垂，眼中一片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