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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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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逸拎着大衣回来时,护士正好拔完针。他冲着邵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邵景有些踟躇,歪在床上没动。他说去时逸家,不过是过个嘴瘾,但真要让他提枪上阵,他也怵得慌。
他怕旧情复燃,他的旧情。
但乍然而来的温暖萦绕指尖,他又怎么舍得任由它从指间滑走。
“怂了?”时逸慢条斯理地套上大衣,云淡风轻地问。
“怎么会,这不来了么。”邵景摆了摆手,又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磨蹭着下床套鞋。
两人下到地下车库,邵景跟着时逸走到了一辆黑色朗逸前,时逸摁下解锁,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朝里偏了一下头。
邵景道了声谢,弯腰坐进去。见他坐稳,时逸便从车头绕了过去,爬上了驾驶位。
车子启动,缓缓往外滑行。邵景看着不断倒退的立柱,食指在大腿上轻点。
“嗯,车子不错。”他找话道。
“代步而已。”前面是红灯,时逸踩了刹车,“我以为这种十几万的车,你是看不上的。”
“哪能啊。”他笑了笑,“别说这车,我现在连几万的车都开不起了。”
尚景地产破产的新闻在去年可谓是轰动一时,时逸当时虽身处异国,但或多或少应该都会知道一些,他也没必要瞒。
然而在心上人面前这番撂底式的自嘲,还是让他有些尴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忽地想起打火机早就不知所踪,只得百无聊赖地抽一下鼻子,又将烟塞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他捏了捏已经压扁的烟壳,轻打了个哈欠。
“半年前。”
半年前他在做什么呢?邵景盯着前头的车屁股,思绪开始乱飘。
他没有经商的头脑,也不懂公司的运营。当年他从国外匆匆回来,还没来得及深究,便被告知父亲生前恶意抽调资金,最后阴沟里翻船,只得畏罪自杀。他不想母亲坐牢,求爷爷告奶奶稳住余下的股东。然而一拨又一拨的农民工堵门,银行经理要债,他没法子,只能在父亲生前好友费氏地产总裁的担保下,扔地,清算,找钱,最后却被所有人摆了一道。
现在想来,那些人应该是有意为之吧,要不怎么会在那么短时间里,就将公司搞成一盘散沙,还将邵家推入深渊,再无法爬起。
邵景咂了咂嘴,又一个哈欠。
“快到了,你再忍一下。”时逸见他萎靡不振,当他是烟瘾犯了,伸手指了指手套箱,“里面有糖。”
“嗯。”邵景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作。
时逸也没再说,两人将沉默一直维持到下车。邵景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跟着时逸上了电梯。
这是一栋旧楼,在车子经过小区大门时,他往窗外看过一眼。这片小区是尚景地产开发的,约莫有十来年了,也不知道时逸住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应该是租的吧,他想,时逸家庭经济一般,当年出国深造也是因为成绩好,当了交换生。他比自己大两届,当时好不容易在国外站稳脚跟,父母在安宁市都有房子......
“到了。”时逸特有的冷质声传来,邵景下意识收回游走的思绪,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门是密码锁,时逸摁了几个数字,门应声而开。邵景站在门外没动,看着还在亮着的密码锁界面,嘴角轻弯。
时逸很聪明,记忆力也特别好。无论多复杂的专业术语,亦或是各种实验数据,他只肖看一眼,便能倒背如流,可明明这么厉害的人,偏偏记不得自己设置的密码。
在继两次去银行找密码之后,时逸就将他所有的密码换成邵景常用的。说来也神奇,他记不住自己设的密码,却能将邵景的记得一清二楚。自那以后,两人便共用一套密码,就在刚刚,他摁的开锁密码也是那套。
察觉到邵景又走神,时逸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地垫上,努努嘴道:“干净的,西红柿鸡蛋面能吃吗?”
“啊?可以。”邵景低头看着面前早就拆封过的,看着明显大好几码的男士拖鞋,心口一阵憋闷。
时逸背对着他,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道:“遥控器在茶几上,你先看会电视。”
他应了一声,关上门,两眼盯着面前的拖鞋,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赤脚。
地板很凉,邵景嘶了一声,忍着不适,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遥控器不在茶几上,整张桌面干净的能照镜子。他愣了一下,脱了大衣,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
这套房子户型简单,厨房门正对着客厅,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时逸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毛衣袖口扯到小臂处,露出滑溜又白皙的手腕。
他的神情很专注,握刀的手沉稳又有节奏。邵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起了他和时逸在国外同居的那段不长不短的时光。
那时候只要时逸休息,他每每放学回来,都会在他们的小蜗居里看见这个场景。
彼时,时逸拿着刀,或是汤匙,听到门响后,便会偏着头同他说:“你回来啦。”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温柔和爱意像是溢出来一般润着他的心窝。
那时候真好啊,邵景想,就像是一对小夫夫。可以亲,可以抱,可以躲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可以正大光明的疼他爱他,没有压力,只有对将来的憧憬与希冀。
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微凉的湿意将邵景从飞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摁了摁眼角,冲着厨房道:“时逸,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
时逸正打开冰箱拿鸡蛋,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卫生间的门锁坏了,邵景试了两下没反应,索性就这么掩着。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流顺着指缝往下漏,他吸了一口气,兜了一捧水,泼在了脸上。
乍然的冷彻激得他一颤,他囫囵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水,直起腰来。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被放得整整齐齐,是时逸的一贯作风。
独属于时逸的强迫症,熟悉感铺面而来。
邵景对着镜子眯了眯眼,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漱口杯上,当即一怔。
那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目测应该是一对。
想起门口的那双男士拖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漱口杯,邵景感觉自己的脑袋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定了定神,开门回到了客厅。
饭桌上放着两大碗面,时逸拎着醋瓶站在桌前,见邵景赤着脚出来,眉头轻拧了一下。他将筷子递给邵景,低声问:“地板凉,给你拿的拖鞋怎么不穿?”
邵景垂眸顿了一下,伸手接过筷子,并未接着他的话说,而是笑道:“手艺没退,你煮的面还是这么让人食指大动。”
“嗯。”见他岔了话题,时逸也没追着唠叨。他坐下来,叉起一筷子面,小口吃着,不再说话。
邵景很是心不在焉,他想问问时逸这个房子是不是有了另一位男主人,他还想问问,他就这么带他回来,他现在的男朋友会不会生气。
脑子里乱糟糟,邵景又不敢问,理智告诉他,他们已经分手,时逸如今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能收留自己,已是过界。他哪还有权利去质问这些,况且说分手的是他,他怎么还有脸去生气他是不是也亲手给别的男人下过面......
“面不合胃口?”
“啊?”邵景猛地抬头,一眼对上了时逸的眸子,明净清澈。对比之下,他的想法更加见不得人:“你说什么?”
时逸看着他,面色复杂:“要是不合胃口,我给你点份外卖。”
“外卖?”邵景终于反应过来,“不用,面挺好吃,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也......。”
他抿紧了嘴,低头喝了一口汤。
时逸懂他意思,也没追问:“赶紧吃吧,吃完休息一下。”
邵景说完就后悔了,见他没有生气,庆幸地嗯了一声,低头死劲嗦。
喝完最后一口汤,邵景起身收拾碗筷。时逸拉住他,问:“你做什么?”
“洗碗啊。”
“洗碗?拿什么洗?”时逸指着邵景的右胳膊问他,“独臂?还是准备带伤操作,然后再去趟医院?”
邵景轻笑了一声:“行,你洗吧。”
“先去客厅坐着,你胳膊上有伤,等我洗完碗,给你拿睡衣洗澡。”
邵景一边低头往沙发方向走,一面应道:“哦,知道了......”他话说一半,忽地怔住了,下意识回头问了一句,“胳膊伤了,你给我洗?”
“嗯,你先去看会电视。”时逸端着碗去了厨房,连头都没回。邵景懵着脑袋慢慢蹭到茶几旁,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整个人都呆了。
他刚说了什么?他闭着眼努力回想,他好像又嘴贱了。
洗澡?洗什么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