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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急急急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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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走,对,一直直走。”
梁羽弦跟随她的指令稳稳操控方向盘。
白灿纭在一片漆黑中,逆向推倒着记忆中的路线。
也就是说,现在走的是当时黑车走的最后一段路,那么接下来,不出意外应该会出现一个很大的右转弯,对应的是当时害她磕了脑袋的左拐大弯。
“右拐。”她说道。
梁羽弦踩了踩油门,方向盘一转,车身偏移,向右拐去。
失去视觉的白灿纭平衡感尽失,一个酿跄倒在了梁羽弦身上。
小梁的大腿好软哦,一点也不疼。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好想就这样枕在他的腿上休憩着,留在远离喧嚣的梦乡里。
然而耳边随即响起梁羽弦沉着的声音:
“小白,起来,你可以的。”
她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一双手抚了抚,手掌间是熟悉的温度,无声的力度。
她瞬间清醒过来,直起身板,接上断了片的路线恢复图。
右拐之后,白灿纭似乎有些忘记接下来的路线,记忆中那一段成了空白,她一时不知如何指挥。
“前面有个岔路口小白,左拐还是右拐?”
“我……怎么办羽弦,我好像记不清了。”
梁羽弦调慢了车速:“别着急,这段路前后的车辆行驶路线还能记起来吗?”
“对了羽弦,你知道从这里到街心公园怎么走吗?”
白灿纭方才忆起,黑车是从街心公园开到这里的,因此,只要能到街心公园,前面的路线就不会影响什么了。
梁羽弦沉默下来,他并不知道街心公园,也从未到过那里。
他知道,这个线索对白灿纭来说很重要,对整条路线也很重要。
他打开导航,搜索“街心公园”,然而地图却显示空白。
“小白,你确定那里就叫‘街心公园’?”
“是啊,我从小就在那儿玩,原来你没去过哦。”
“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名字,或者全称呢?”
白灿纭忽觉一片淡淡的伤感。
原来,那些曾经对她意义深重的地点或者事物,也许只是沧海一粟。而时光的变迁,有时甚至会把那些东西打磨的一干二净,面目全非,连名字也不剩。
到那时,一个新的事物就会出现,有理有据的打翻她所有的想念。
“羽弦,我们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在所难免的困难,尽当它试错就好。”梁羽弦平静道,“坐稳了小白。”
油门上的脚开始用力,方向盘在他的手里打了个转,白灿纭的身体不受控的右倒,她及时够到把手,稳住了自己。
梁羽弦选择了左拐,白灿纭知道,她没再说话。
车内变得安静起来。
不一会儿,白灿纭的耳边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张奶奶的叫卖声。
白灿纭喜上眉梢,今天八爷好像没来卖烤红薯哦。
“小梁,我们……走对啦!”
“是么,那就好。”梁羽弦平静一笑,专心开起了车。
脑海中的路线已接近终点,白灿纭难抑兴奋。
“嗯……向右,对,然后直走。”她不由自主的比划起来,像是在描摹着记忆中的地图,
“羽弦,我们快到了,应该……不出百米吧。”
蓝色的奔驰缓缓停住。
梁羽弦侧身,轻轻摘下她眼上的黑布,伸手捋齐她鬓角凌乱的发丝。
轻柔的亮光缓缓滑入她的视线,白灿纭望向梁羽弦身后的玻璃车窗,一排低矮的土房后隐约看得见院落的一角。
“羽弦,我们快下去看看。”
些许是舟车劳顿,她又一路蒙着眼睛,钻研路线,此刻白灿纭的面色稍显苍白。
“先休息一下吧。”梁羽弦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微微颦蹙。
白灿纭摇摇头说不用,笑他小题大做。
她和梁羽弦下了车。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腥臭,目光所及土房矮树,脚下的泥路湿软,像是刚下过雨,窄细的水沟储满淌着垃圾的黑水。
白灿纭只觉一阵反胃,路途的颠簸疲倦,顷刻间涌上喉管,她飞快的弯下腰,止不住的呕吐起来。
梁羽弦弓着身子,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跟你说应该休息下的,就是不听。”
白灿纭扶着他的胳膊,费力的直起身子,摆摆手道:
“我没事,不用休息。”她眼里闪着迫切的光,“时间紧迫,一定要尽快救出陈煜才行啊。”
梁羽弦的喉结动了动,不再说话了。
他扶着白灿纭,小心翼翼的跨过一个又一个水沟,绕过松软的泥坑,终于到了土房中间的铁门前。
铁门看起来年久失修,处处生锈。梁羽弦用脚碰了碰,铁门开了一条缝。确认安全后,两人穿过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似一座古老的四合院,虽杂草丛生,相较门外湿泥恶臭,已然平旷开阔了不少。
院内屋舍俨然,也见绿植,不过多是荒树横生。中央石桌积满尘灰,水井干涸。
梁羽弦走向其中一个房舍,推开木门,一时间尘土飞扬。
他捂住口鼻,走进屋内。白灿纭打远望去,屋内黑黢黢的,随便联想些什么都让人毛骨悚然。
她咬咬牙,冒着冷汗跟了上去。
陈旧的朽木气息扑鼻而来,堆叠的桌椅结满蜘蛛网,角落的水泥墙面长了苔藓,此景唤起了白灿纭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黑屋发霉的水泥墙。
若有若无的激动在她心中此起彼伏着:这是否是找对地方的预兆呢?
“你看这个。”梁羽弦手里拿着什么给她看。
一枚红色的废弃印章,边角磨损,原貌尽失。
杂乱的房间里难得找到一样小物,白灿纭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也看不清上面刻了什么字。
“别急,我有办法。”说着梁羽弦取下背包,掏出他的黑色水杯,又拿出一包面巾纸。
“哇塞,真宝藏书包!”白灿纭忍不住感叹道。
往日的侦查经验使梁羽弦明白,出发前,什么是必须准备的,什么是用来减负的。
他将印章摆在桌上,往上浇着杯里的水,一遍一遍擦拭。
渐渐地,上面的字迹清晰起来。
白灿纭赶忙凑近,发现印章上的字已被磨损,难以辨别。她眯起眼睛,右手在空中慢慢比划着,试图一笔一划的复原。
“视承 (高)。”
梁羽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意义是,该批货物已视,由高帮承接。字面来看,可能是私货揽送的批示印章。”只见他嘴角缓缓上扬,对她说:
“所以说……小白,这里确是高帮旧址。”
一瞬间,喜悦的气流争先恐后窜入白灿纭的心头,膨胀,发酵。她一下子直起腰板,转过身激动的抱住梁羽弦。
“太好了羽弦,我们真的找到了!!”
她的手揽过梁羽弦的脖子,蹦跳着,笑容像烟花。
梁羽弦一愣,垂眸望着他怀里雀跃着的白灿纭,她晴朗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颈,暖暖的,痒痒的。
柔软的棉花倏地在他的眉宇间融化。
右侧三间房舍交给了白灿纭搜查,左侧一排由梁羽弦负责,中间的五个留到最后。两人分工明确,迅速展开了线索搜集行动。
歪倒的钟架,破碎的灯罩,撕损的遮布,白灿纭打着手电筒,时而蹲下身,时而凑近观察,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前她已排查完一间房舍,眼看第二间也要搜查完毕了,仍旧一无所获。而梁羽弦那边她也不知进展如何。
想到陈煜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饱受折磨,白灿纭内心焦灼无比。
这样找下去显然是不行的,就算会有结果,时间也不允许。白灿纭知道梁羽弦不想给她压力,从不问她太多关于那天的事。可她现在已经成长,他的临危不乱,他的从容不迫从来都是她努力改变的动力。
改变成为那个更好,更自信的白灿纭。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屋内漆黑一片,偶尔听得见水滴微弱而均匀的穿透声,思绪渐渐拉长,刺眼的白光涌入眼眶……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闭嘴!TM老实点儿。”黑衣人推了她一掌。
白灿纭一个酿跄差点摔倒。眼睛看不见,双手动不了,嘴巴也张不了,那一刻,她该是恐惧的吧。
回忆的海波泛着灰暗的深蓝,她觉得眼角湿湿的,掐了掐衣袖,她努力克服恐惧,逼着自己回忆下去。
她被推搡着带到了一个空旷之地,白灿纭之所以认定此处空阔,是因为她的耳朵还能听到。
人声寥寥,鸟鸣寂寂,却有回响。
井水潺潺流动在地层下方,川流不息。深冬的寒风轻轻一吹,脚边的雪花便被卷起,悄无声息的化作细软颗粒落到她的鼻尖,只剩一抹清凉感觉得到。
黑衣人离开了。
她竖起耳朵,西南方向有声音渐弱。他的皮鞋撞击地面,“咔嗒咔嗒”响着,逐渐离她远去,直至消失。
对了,西南方向!
白灿纭猛地睁开双眼,起身跑出屋外,在院子中央站定。她环顾了下四周,目色似一束圣光,向西南破壳而出,不管不顾的延伸,拉长,直至抵达终点。
中间那排的左数第一个屋子。
“羽弦!”她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跑向那个屋子。
白灿纭的呼喊传入耳中,梁羽弦条件反射冲出屋子,满脑子都是她的安危。
“你在哪儿?听得到我吗?”
白灿纭从屋内探出脑袋:“羽弦,快来,这里。”
梁羽弦侧头,找见了她的身影,看起来一切安好。
他松了口气,面色平缓下来,走入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