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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谁的脑子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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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白杨总是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粗壮的枝干上数不清的年轮,像一圈一圈转动不停的留声机,卷着风的当儿也在生长,歌唱。生命也好,时光也好,被它唱的不羁而专注,野性而收敛。
白灿纭漫步在后门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手里捧着刚刚取完的快递。
她缓步走着,不时一望道路两侧刚发了绿芽的银杏,嫩青色的芽瓣裹着点鹅白,油画一般安静而吐露希望。每每望着,她总会不知不觉出了神。
不过,最近真的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陈煜了,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和她失去了联系。
别说见到他人,手机什么的也都没了消息。
白灿纭想来想去,只当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独处,冷静一下吧。听迟叶说,她已经给那家伙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上千条消息了,除了指桑骂槐的,也有埋怨他较真儿的,到后来只剩骂他不回的了。
正想着,白灿纭忽的忆起,梁羽弦想吃糖葫芦来着,她说她去后门取快递顺便帮他捎个,他就笑着吻了她。
于是,白灿纭又沿着小路走了回去。远远地,她看到后门外一个瘦弱的姑娘正和看门大爷说着什么,神情有些焦急。
白灿纭走到后门,看门大爷扭过头,她拿出学生卡,看门大爷扫了眼便转身又和那姑娘说起来了。
白灿纭缓缓走出后门,听见身后传来看门大爷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诶呀姑娘呀,没学生卡进不了的,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大爷求求您了,就让我进一下吧,我就想找个人把东西给她,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那姑娘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轻灵的恳切,洗褪了色的碎花衬衣和土灰色的长裤透着丝丝乡土气息。
白灿纭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向姑娘走去。
“大爷您先忙吧。”白灿纭拉起姑娘的手,没走多远,停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对那姑娘说:“别着急,看你不像我们学校的人。”
“我……”那姑娘垂着眼睛,细细的说:
“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学校里的一个人。”
姑娘的面色有些苍白,柳叶眉,薄唇,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梳得均匀而对称。
“我帮你,那个人叫什么,在哪个系?”
姑娘突然不再说话,埋下头,嘴唇紧紧闭着。
过了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眼里泛着泪花: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个人,只知道她叫,白灿纭。”
白灿纭一愣,缓缓道:“我,我就是。找我有事么?”
那姑娘着实吃了一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运气,眼里倏地流露出喜悦。
“真的吗,那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姑娘说话时微微喘着气,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身体虚弱的缘故。
白灿纭之前从没见过这姑娘,显得有些茫然。
“我的名字叫衣斐芹。我知道你一定和阿煜十分要好,现在他遭遇了很大的困难,请你一定要帮帮他啊……”她拉起白灿纭的手,豆大的泪珠从脸庞滚落。
白灿纭的心一惊,忙问她:“陈煜?他……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抹着眼泪,缓了好一会儿,徐徐说:
“阿煜他没听高曾的话,把你带过去。因为这个,他被他们好生折磨,学也上不了了……”她哽咽的止住,把头埋下去,掩面抽泣。
白灿纭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她呆愣着,手脚冰凉,像被冻住,钉在了地上,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忽然,白灿纭感觉自己的手心流入一股冰凉,她低下头,见衣斐芹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瓶,瓶身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要找的药。
“这是阿煜偷出来的,红淤散只有高帮有,听说你要,他冒着生命危险从高帮内部偷了一瓶,高曾发现他不对劲,知道了药的事……”衣斐芹软细的哭腔断断续续起来:
“高曾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就……绑了他,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了。”
衣斐芹从小跟着陈煜,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她一出生便被抛弃,那时的高帮规模尚小,且多散布在农村,有一天在门口发现了这姑娘,所幸捡了回去。就这样,衣斐芹在帮里一天天长大,和高帮里的一部分孩子,尤其是陈煜,玩的要好。
在高帮,没有任何一种关系不是利益的交易。衣斐芹出落的还算水灵,不知从哪天起,她开始被命令打扮的花哨又暴露,带着不同的目的会见或者接近不同的人。类似的命令越来越频繁,扔给她的衣服越来越单薄。直到有一天,她被高帮内部的一个自己人骚扰,是陈煜出手赶走了那人,再后来,她的阿煜哥哥帮助她逃了出去,她找到了一户人家干农活,也顺带住下了。那样的日子她并不觉得苦,因为她逃出高帮后,她的阿煜常来看她,和她谈天南地北,谈高帮发展壮大,谈他要去城里上学了。
衣斐芹说着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络绎不绝的簌簌而下。
“阿煜去外地上学以后,我就很少见到他了。偶尔一二月份,或是七八月份,听说是城里的寒暑假,阿煜会来看我,看我种的油麦菜,看拔了节的稻苗,看柴门前睡着的土狗。”
这时的衣斐芹眼里闪着星光,一漾一漾的,像山野的风。
“你放心,我会救出阿煜的。”白灿纭藏起泪光,凝视着衣斐芹说。
衣斐芹被她的目光吸引,那双眼里驻扎着生生不息的坚强与信念感,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
“可是,高帮很危险的……”
“你知道高帮的中心据点现在的地址吗?”白灿纭目不转睛,用极其认真的口吻问道。
衣斐芹摇摇头:“自从我逃出高帮后,对那里的情况就一概不知了,阿煜也不说,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毕竟高帮现在越做越大,这种信息应该是不会轻易透露出来……”
白灿纭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
她说陈煜也是她很好的朋友,让衣斐芹相信她,她会找到可靠的力量,救出陈煜。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平安无事的。
“终于知道阿煜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真的好特别。”衣斐芹吴侬软语道。
白灿纭一愣,慌忙摇摇头: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把他当朋友的。”
衣斐芹准备离开,白灿纭担心她一个人回去有危险,留她先到自己的宿舍住一晚。
衣斐芹回道没事,来的时候自己没被什么人盯上。
衣斐芹走后,所有的恐惧也好,难过也罢一瞬间席卷而来,铺天盖地般侵占了白灿纭的身体。可是她却顾不上这么多了,掏出电话,白灿纭拨打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羽弦,陈煜出事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你现在在哪儿?”
白灿纭焦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在后门……外面……”
“好我知道了,告诉我警卫亭现在有人吗?”
白灿纭跑到大门处,探着脑袋往亭子里望,看见看门大爷正坐在里面读报纸。
“嗯,有人里面。”
“好,你先去警卫亭,待在里面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不到十分钟,梁羽弦就出现在警卫亭外面。他走到亭子门口,礼貌的跟看门大爷打了声招呼,领出了白灿纭。
他看到白灿纭手里攥着个细长的袋子,袋子底端露出竹签的根部。
“不打算给我么?”他眸底映着淡淡的笑意,慢慢探出手牵起了她。
“嗯?”白灿纭侧头望他,见他的目光停泊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哦—对,差点忘了。”她恍然大悟似的递过袋子,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给,小梁的糖葫芦。”
“是什么让我的小白焦头烂额,嗯?”
白灿纭眼里藏不住的焦灼浪潮般隐现,触上落脚的岸后,驻堤的坝随即化为散沙,随风飘摇。
“陈煜现在落在高帮手里,羽弦,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不能报警……”
“说的没错,警方一旦出动,打草惊蛇不说,严重了还会牵扯到无辜的人。”梁羽弦思索了几秒,问她道:
“小白,你还记得高帮中心据点的旧址吗?”
白灿纭被绑去过一次,但那几日她几乎一直被困黑屋,即使后来被带出,双眼也被紧紧蒙住,失去视觉。
不过,她或许记得从旧址到和平湾饭店的路线,虽然这是她那时凭听觉和车动推断的,不一定正确。但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虽然我不知道旧址,不过也许可能……我知道从和平湾饭店到旧址怎么走。”
“我相信你可以的。”梁羽弦握了握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好像要把毕生的自信和幸运全都给予她。
一瞬间,白灿纭好像觉得心里的某片触角在悄悄的延伸,改变。
也许,那片触角,叫做勇气吧。
她一直都很感谢与他的相遇,一点点弥补着她缺失的果决与自信。那些她原本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知晓的光亮,是他教会她的。
一辆蓝色奔驰停在了和平湾饭店门口。
梁羽弦坐在驾驶位,透过内后视镜望着副驾驶位上的白灿纭,所有的鼓励都被他装在了眼睛里。
白灿纭一咬牙,点了点头。
他侧身,手里躺着一条黑布,一圈一圈围住了她的眼睛。
“准备好了么?”梁羽弦坐正,架上了方向盘。
白灿纭的心又开始做加速运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脑海里涌现出那辆绑架她的黑车,以及盘旋交错的纷繁路段。
“嗯,开车吧。”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梁羽弦踩下油门,转瞬间,奔驰便驶在公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