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黑漆漆的生得领域（下） ＂我少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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曌苍第一次对着冥龙举起武器的时候，是被暮土捡到的第二天。
暮土甩手给他扔了一根长矛。岩石制成的尖矛无比沉重，曌苍接住的时候被压得向后倒去，尖锐的矛尖差点捅穿他的脸。
他半跪在地上用肩膀努力地顶着矛身，身体因为过度发力而打着颤。
暮土低头看了他一眼，说：＂站起来。＂
曌苍咬着牙把长矛向上抬，双腿不停地在过度的压力下颤抖。等他终于扶起了矛，武器过高的重心让光之子东倒西歪。曌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直，抓紧矛身让它保持平衡，尽量让它的重量全部压在地面上。
暮土一直垂着眼看着曌苍，在他看到曌苍把长矛扶稳之后，巨人伸出了手，将对他来说如同玩具一样的石棍推倒：＂抱着，走。＂
曌苍又一次被压在了地上。
他被压在武器下，看着暮土头也不回的背影，努力地将长矛抬高，自己一点一点拖着这个过重的武器行走。
看到暮土即将消失在他的视野，曌苍咬紧牙关，发出了他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是属于光之子的，空灵悦耳的天籁之音。
光之子们没有语言，他们只有这种，往往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发出的声音。
这种声音会携带着他们的方位，状态和简单的信息无损地传输到一定范围内的每个光之子的脑袋里，让他们用这种方式来确定同伴的安好。
前提是光之子活过了五天，他们才有发声的能力。
条件有些苛刻，能发出声音的又太少，因此曌苍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已经到了可以发声的时段。
暮土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又很快别了开去，继续前行。
光之子和巨人一样，是没有可以传达表情的脸的。巨人的面部和光之子在这个方面异曲同工，都是带了一个能够露出像是眼睛的光洞面具。
因此，曌苍在看到巨人回头时，在他带着狰狞面具的脸上感觉到了些许落寞的寂静时，他是感到诧异的。
但他很快将诧异抛至脑后，继续拖着长矛向前前行。
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他放弃了，他也会被巨人所厌弃。别说保护孩子，就连他自己都没法保住。
一个新奇的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曌苍的脑袋里——
＂利用＂。
曌苍不明其意，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不是个好词，但是莫名觉得这个词很贴切地形容了他和巨人的关系。
他将长矛攥得更紧，却发现矛的重量好像减轻了许多。
是他变强了吗？
曌苍没有多想，拖起变轻的武器，向着暮土的方向跑去。
*
曌苍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种危机时刻想起这些。
他在浑身燃烧的状态下在和那个人形诅咒对峙，那个女孩样子的诅咒跟猫玩耗子一样逗着曌苍，每次都把他甩到被生得领域改造后的墙上后就停手看一会——曌苍觉得她是在看——等曌苍把自己弹起来再继续对他进行单方面的殴打。
得亏衣服上的火没灭。
在人类的视角里，光之子出生就穿着衣服。他们不惧水浸不怕火烧，连带着他们的衣服都骨骼惊奇异常□□，除非光之子死亡，不然几乎没有损坏的机会。
曌苍在自己的斗篷外面套了一层厚厚的外套，口袋里带上两个打火机，衣服本身还专门挑了易燃的材质。除了是要在这个人类聚集地穿得合群点，不像个不怕冷的傻子，就是为了危急时能把衣服点燃紧急充能。
反正他正儿八经的衣服烧不坏，就是把斗篷塞衣服里有点难。
不过也不影响他的行动。于是这么一句和伏黑惠走过来，伏黑惠居然也没对他过于臃肿的衣服做什么评价。
也许是想说但是欲言又止？
再次被诅咒一巴掌糊到墙上的曌苍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跑神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已经烧了一大半了。
曌苍选择的是让心火和外套上的火一起烧，目的就是为了让火不熄灭。
人类世界的光大部分都是他们用＂科学＂在各种各样奇怪的环境下创造的，对光之子来说并没有充能的作用。所以作为最爆烈的自然光，火焰直烧的充能速度几乎可以比平消耗速度。
所以曌苍说他现在无限能量。
这个无敌时间差不多还剩一分钟，曌苍抬手准备直接捏魔法。
他这次没带法杖，要问原因，就是在接受五条悟训练的时候，断掉了。
对，断掉了。
他当时迷茫地看着自己一手一段的法杖，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句在骂五条悟。
但是毕竟他会修这东西，所以虽然麻烦耗时了点，曌苍还是没有当场翻脸。就是现在法杖只修了一半，五条悟也没说实践课就是直接出来祓除诅咒。曌苍就把东西放在了那个他奋斗了大半个月的地方。
就造成了他现在只能徒手捏魔法。
曌苍看着诅咒又一次抬起手引动咒力的时候，他猛然甩出一连串压缩在一起的爆炸魔法。
视觉上酷似人类世界烟花的爆炸魔法迎着咒力怼了上去，一路上分时段分别爆开，最后一发刚好在诅咒的脸前。
诅咒身体稍微晃了晃，她歪了歪头，＂看＂了曌苍一眼。随即在曌苍惊恐的注视下，她抬起双手，将手指尖轻轻相扣，膨胀的咒力带起的风压将她脸上的绷带稍微吹开了一点，露出了被盖在绷带下的眼睛的一角。
是赤红色的虹膜，瞳孔边上还有一丝发光的亮圈，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特级还会用术式。
曌苍深吸一口气，由衷地希望伏黑惠效率高一点，最好现在就已经和五条悟联系上了。
不然等他们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地碎石和一个作妖的特级了。
*
伏黑惠在努力。
他发动术式，极其效率地寻找着生得领域的薄弱点，毕竟这还不是领域，没有坚固到难以打破的程度。
但这个教学楼太大了。
等他找到突破口的时候，一分钟已经悄然滑过。那边曌苍战斗的方向传来的沉闷撞击声让伏黑惠越来越急躁。
等玉犬终于把生得领域撕了个口子，伏黑惠一脚踏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是曌苍的魔法，五条悟和他说过。
伏黑惠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教学楼，最后把之前编辑好的发送出去后，把手机扔在教学楼前，便义无反顾地跑了回去。
*
曌苍真的觉得他要被拆掉了。
这个诅咒的术式好像是和人体有关的，这从她的生得领域中就可以窥得一二。曌苍敢一个人留下也是因为如此，毕竟他不是人类，身体结构和人类截然不同，这个诅咒的术式大概率对他没用。
没想到诅咒的术式是直接对＂身体＂的，虽然因为种族原因痛感不强，但是双臂和大腿，包括腰腹部位的身体全部裂开了的情况告诉曌苍，这个诅咒的术式恐怕是把＂身体＂作为概念，只要在概念上有身体的物体，都会被她的术式影响。
曌苍又一次深呼吸，最后做了个决定。
他关闭了伪装人类的魔法。
这可以进一步减少他消耗能量的速度，让他更专注攻击，而且他还是更适应现在的身体。
比他人类外表低了差不多五十厘米，差不多一米二左右的身高。这个体型更适合躲避，并伺机出阴招，而不是正面硬刚，非常适合现在的状态。
伏黑惠刚过来就看见了现在的场面——
一个个子低低的小人，身手灵活地不断躲避着一个小个子女孩的攻击。
这个场景换到小孩子打闹上还是挺可爱的，前提是这两个得都是人类。
伏黑惠还是根据之前看到的人形诅咒和曌苍身上还没完全烧光的衣服认出了曌苍，他拢起手，鵺出现在了空中，帮曌苍挡下了来自生得领域的威胁。
伏黑惠看见变了形态的曌苍猛得回头看他。说实话在黑暗中看到这样的一个回头还是挺恐怖的，因为曌苍戴了一个木质的面具，没有口鼻，在眼睛和眉心的位置上分别挖了窟窿，洞内都透出了金色的亮光。
颜色倒是和曌苍眼睛挺像，就是那三点光加上无脸实在吓人。
曌苍冲着伏黑惠发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奇特声音，带着荡涤心灵的回响在伏黑惠耳朵里回荡。
伏黑惠莫名其妙地瞬间猜出这是曌苍那边的语言，但是他听不懂。
于是他自动理解为曌苍在叫他帮忙。
鵺在狭小的室内并不能完美发挥，不过这并不阻拦这只猛禽向着诅咒发起了冲击。
曌苍的叫声更大了，声音又响又密，而且这声音听多了就怎么听怎么像叭叭叭，震得伏黑惠头疼：＂别叭了，消息发出去了，应该很快他就来了。＂
曌苍听到伏黑惠的话眼前一黑，觉得他们都在鸡同鸭讲。
他刚刚先叫伏黑惠快走，附带的就是对现在战况的分析和这个诅咒的术式猜测。
总之不是五条悟那个级别的术师，对付这个特级都要小心。
毕竟她好像真的可以控制人体。
曌苍这次是被冥龙的触须拍走的。
这只冥龙似乎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智慧，它跟着她的主人一起对曌苍发起攻击。这让习惯了不太聪明的冥龙和基本不会团队合作的冥龙的曌苍不断挨打。
曌苍抬起头，准备给冥龙一记狠的，至少要让这个冥龙露到外面的身体受创。没想到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了诅咒又开始双手相扣。
曌苍没有感觉到之前被锁定的危机感。曌苍想到唯一一个刚刚到场的他的实践课老师，面具深处的光晃了晃，随即他发出了频率更高更尖锐高亢的尖叫。
哪怕听不懂，也请你明白现在危机临头了啊！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哪怕伏黑惠的确接收到了他的预警，但是诅咒的术式更快。哪怕伏黑惠用可以当教学材料的方法在危机时刻使用了万能解咒术式，他的左臂还是在术式的操控下向反方向翻转。
＂啪＂。
一时间，曌苍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骨头折断的声音。
＂人类是很脆弱的，他们会因为一个小小擦破皮的伤口而死，因为内脏出血而死，因为各种奇奇怪怪微不足道的东西脆弱地死掉。＂
曌苍想起五条悟和他说这句话时的场景。夕阳的暖光勾勒着五条悟精致完美的面部线条上，似乎将他融入了无尽的天光中。
＂那你呢？＂曌苍问。
＂我？我当然不会。＂五条悟笑了笑，＂因为我是最强嘛，不过仅限于我不会哦。＂
那现在，对人类来说很重要的骨头折断了，那伏黑惠会死吗？
他又一次在意识里重返了天空王国。他仰视着纯黑的天空，脚踏着复杂的地形，远方孩子的心火影影绰绰。这些场景早就铭刻在了心里，融入了灵魂。
伏黑惠刚说完没多久，有关生得领域的构建原理和书上所说的有关领域的对抗的部分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像是什么从心里松动，曌苍抬起手，身上衣服燃尽的灰尘簌簌落下，似是无边无垠的黑暗以曌苍为中心向外延伸，向着诅咒连带伏黑惠一同包裹了进去。
曌苍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伏黑惠的衣角。
伏黑惠因疼痛而模糊的意识因为骤然变化的环境而清醒不少，他不知道这个新的生得领域是不是新的诅咒加入了战场。
正在提防警戒时伏黑惠感觉到衣角被拽住，他猛然回头，看到现在还不到他胸口的曌苍抬头看着他。
随即他看到模糊的光从曌苍身上涌出，最终变回了只比他低了一点的人类形态。
＂这应该是我的生得领域，＂曌苍把手靠近伏黑惠的左臂，＂让我发挥一下唯一的作用。＂
随着曌苍掌心涌出的光点，伏黑惠清晰地感觉到骨折线在愈合。
无他，实在是太疼了。
和曾经体会过的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不同，曌苍的术式实在是太疼了。简直像是把骨头再次打断重组的感受。
因此伏黑惠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汗水顺着头发渗入衣服，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曌苍抬头的时候吓了一跳：＂伏黑老师，你不会死吧？＂
伏黑惠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呼吸：＂别叫我老师，我们应该是同届。＂
＂而且谁告诉你的人类这么容易死？＂
＂是我哦。＂
这所学校惨白的灯光顺着生得领域的开口照了进来，五条悟逆着光站在被他打开的开口，对他的两个学生说：＂是我教的。＂
曌苍骤然松了口气：＂老师，诅咒……＂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向他们走来：＂看到了，惠把基本情况发过来了。＂
随着五条悟越走越近，生得领域也在步步崩塌，等教师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的生得领域都已经消失殆尽。
＂她跑了，那个特级。＂五条悟的声音很冷，＂一点残秽都没留下，看起来和有智慧一样。＂
伏黑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需要我们帮忙找吗？＂
＂后续的事情我会调查。＂五条悟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现在！立刻！马上！你们两个回去，惠去找硝子！这里交给我！＂
＂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管的级别，你们应该庆幸没少胳膊少……＂
清晰的＂嘎嘣＂声从曌苍身上响起，曌苍面无表情地单脚跳了一下，断口参差的右腿被重心稳定地直直地立在了原地。
原本只有一条腿立在地上是很惊悚的场面，但是因为失去了能量难以维持魔法，所以那只是个腿形的石头。
虽然看着曌苍单脚跳也挺惊悚的。
＂我少腿了。＂曌苍棒读。
＂那你……＂五条悟迟疑着说，＂和惠一起去找硝子，让她给你粘一粘？＂
*
刚刚逃离学校的人形诅咒已经在离学校几百公里以外的小县城里了。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把黑色长发扎成丸子的，穿着僧袍的男人。
男人刚把将人形诅咒带过来的，带有传送能力的诅咒收起来，就听见那个女孩样子的特级诅咒笑了起来：＂哈哈哈夏油大人，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特级诅咒的声音不同于她鲜血啦擦的外表，相当娇软可爱：＂那个生得领域，真的是他。＂
＂您总该相信我说的了吧，杀掉他，或者拉拢他，您的大业就可以实现了哦。＂
夏油杰没有惊讶于这个诅咒的语言能力，他只是问：＂你能确定吗，月姬？＂
被叫做月姬的诅咒弯起了眼睛，松掉的绷带下，女孩额头上丑陋的缝合线隐约可见：＂我非常非常确定。＂
＂那就是被五条家世世代代刻在耻辱柱上的，永远的污点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黑漆漆的生得领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