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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身世 距离乔宛泓 ...

  •   距离乔宛泓带着解药方子离开已经两日。荆荷举也在独灵谷舒舒服服修养了两日。
      独灵谷的人不但没有苛待他,反倒对他十分周到。给他专门安排了修养的屋子不说,每天还有人来给他施针,煎药,准备药浴。
      最神奇的是,他在屋外转悠散步的时候,好几次都发现路过的少男少女手中抱着药篓或者药杵,却伸着脖子瞧他。
      他在独灵谷待了这几天,才发现这的人跟孟采宁所说的傲气又难接近完全不同。
      这里很封闭,除了几个定期出谷交易的人,其他人从一出生就没有离开过独灵谷。这个地方就像一个世外桃源,人们有自己的田地,有粮食,不愁吃穿。除此之外,大家都会做采集和加工草药的工作,但是工作并不能换来银钱,只是作为平日分内的事,却没有人偷懒,大家平日里各司其职,也不会有过多尘世中的想法。
      这回谷中来了一个外来人,他们便单纯地尽好了照顾他的职责,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有所防备,也不会因为他孤立无援而在照顾他的时候偷懒。
      荆荷举感觉这个地方简直比杏林村还好。那么多一生未婚嫁的老人至老了,还是能快乐的生活,他感到十分新奇艳羡。

      “都看你新奇呢。”薛莞尔远远便瞧见他站在那傻笑,一身白衣信步而来,一双出尘清亮的黑琉璃似的眸子因为阳光正盛而微微眯着。
      荆荷举瞧见薛莞尔,心头一喜,薛莞尔是整个独灵谷与他搭话最多的人,自然让他倍感亲切。
      “你来了。”荆荷举自然道。薛莞尔虽然是荆完叶的独女,是独灵谷未来的谷主,但是她自幼在谷中长大,性情也如其他谷中人一般单纯无争。
      薛莞尔见他在屋外走动,看了眼他的腿道:“你腿脚有力气了?”
      荆荷举点点头道:“有力气了,感觉都恢复的差不多了。独灵谷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薛莞尔瞥了他一眼道:“不用卖乖。你身子本就比普通人强几分,自然恢复得快,何必非往独灵谷身上扯。”
      荆荷举被噎了一下,却无话可说。他常年默诵父亲捡来的那套武功心法,身子是比旁人强不少。但是他感谢独灵谷也是真,只是稍微表现出恭维便被薛莞尔识破,窘迫之余心道这姑娘真真不饶人,再不可使外面那一套了。
      “你这几日吃的还惯?住的还惯?”薛莞尔明明白白看出他窘迫,却不甚在意,继续问道。
      荆荷举收敛了尴尬的神色,老老实实道:“吃的惯的,住得也好。”
      薛莞尔轻笑一声,左颊一枚酒窝若隐若现,她道:“你在外面吃什么定都比山中好千百倍。这山中的石头屋子都春天了依然冷得要死,被褥又潮,哪比得上外面的。”
      荆荷举又被噎得一愣,心中道的确如此,可是你问了,难道我要直说这里不好么……
      他尴尬开脱道:“我本来就是个东山脚下小村的农夫,去京口才几日,那好吃好喝好玩的真还没体验到呢。等三哥来了,你问他,他都知道。”
      薛莞尔这般直接的性子,却不在意荆荷举这样颇有顾忌的说话,她伸出一只透白的手,掰着指头道:“他去得半日,看那边病人都开始好转恢复也至少得三日,来又半日,他也不能不眠不休吧,所以等他来,还早呢。”
      是啊,怎么还有那么久,在这地方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却是这般能噎人的主……
      薛莞尔要与他散步,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山谷更深处,密密的树林挡住了大片阳光。薛莞尔本就白皙的脸蛋看起来就像有一层朦胧光圈笼罩一般唯美。
      “我带你去个地方。”薛莞尔琉璃色的眸子闪着光,伸手轻轻挽住了荆荷举的手臂。
      荆荷举还没被女孩子挽过手,虽然隔着衣袖,还是有些不自在,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穿过厚实的森林,眼前的阳光越来越刺眼,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一座断崖边缘。
      山崖对面则是一座水帘瀑布,水声盛大,水气直冲到断崖这边来,扑在荆荷举脸上。向下看,这断崖光滑陡峭,在阳光下反射出丝绢般柔和的光泽。荆荷举心中猛然一跳,忙退了半步,躲到了薛莞尔身后。
      “怕什么,有我抓着你呢。”说着,薛莞尔伸出一臂自他腋下穿过,脚尖点地便一跃而下。
      “啊——”荆荷举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带着向前一跃飞下了悬崖,他赶忙紧闭双眼抱紧了薛莞尔的腰。
      迎头一阵猛烈的水花后,两人稳稳落在地上。
      薛莞尔曲肘推开荆荷举道:“沉死了。”
      荆荷举耳边涛声奔腾,顾不得身上衣服都浇了个半湿,他睁开眼一看,他们已经落在悬崖对面的水帘瀑布之后了,这里竟然有一个宽阔的山洞,可供几十人直身站立。
      “好地方!”荆荷举一边擦擦脸上的水,一边由衷感叹。
      薛莞尔未接话,却道:“你竟然丝毫武功也不会吗?怕成这样。”
      荆荷举被戳中要害,擦脸的手一顿,立刻反击道:“你武功这么高强,就不怕挑不到夫君吗!”
      薛莞尔一听,秀眉一拧,嗤笑一声道:“他们也得先配得上我再说。”
      荆荷举见她有怒容,心想原来在婚嫁这方面薛莞尔比起谷中其他人还是更加在意一些的,忙道:“是呀,你姿容超凡,医术又高明,还会轻功,不出谷的话,是很难找到同你一般卓越的男子的。”
      荆荷举眼睛眨也不眨地夸了一番,见她神色渐缓才暗自松了口气。
      “我又不会将你扔在这,自己一走了之,你大可不必费尽心思来讨好我。”薛莞尔眼睛不看他,自己在一边空地上坐下了。
      荆荷举见她又来噎人,猜想她或许不再生气,也和她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一时无话,耳边涛声隆隆,脸上是凉丝丝的水汽,背靠着安全的山洞,荆荷举心中竟然泛起一点熟悉感,许是梦中多次来过。
      正当他想说似乎来过的时候,薛莞尔轻声道:“其实,我是有婚约的……只是他早就死了……”
      荆荷举惊讶之余,又觉得正常。毕竟薛莞尔是荆完叶之女,独灵谷在江湖中又是独一无二的医术高明,她有婚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才对。
      只是他听到薛莞尔说那人早死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良久,荆荷举才开口:“你见过他吗?”
      薛莞尔将脑袋埋在两膝之间,轻声道:“见过……只是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大概这么高吧,”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补充道:“十年前。”
      荆荷举心想原来是娃娃亲,薛莞尔除了有些刀子嘴,却是灵秀俏丽又能医能武,那定亲之人死了真是好大的损失。
      “他怎么死的?”荆荷举问。
      “我不是很清楚。大抵是躲避仇家追杀的途中死了吧。”薛莞尔神情有些低落,荆荷举猜她大概心里还有他。
      “那你母亲有没有再给你说别的人家?”
      “不曾。母亲不喜欢说这件事,她说除了从小看着长大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薛莞尔淡淡道。
      荆荷举一听便有异议,忙道:“这也不一定的,你看乔宛泓,虽然是官家子弟,却一点不娇气,反而侠肝义胆心有大义,再说,他虽然生得是万里挑一的好,却从不在外沾花惹草……”他眼神晶亮,说起乔宛泓的好处如数家珍。
      薛莞尔倒是仔细思索了一阵,摇摇头道:“他太冷了。”
      “不会!你们熟了你就知道他不是表面那般冰冷,他平时很会为别人着想,而且特别知恩图报。”荆荷举靠近了一点,解释道。
      薛莞尔歪了歪脑袋问:“此话怎讲?”
      “等他来了,你就能发现了,现在我光说你也不一定信是不?”荆荷举想到乔宛泓中了寻欢香和替自己隐瞒宜国人身份的事,还是决定暂且对外保密。
      薛莞尔一撇嘴道:“你不说便罢了,我也懒得听。”
      两人又在水帘洞中坐了一阵,便回了谷中。
      荆荷举身体大好了,晚上薛莞尔便叫了小辈们在院子的长桌上一起吃饭,几杯自酿的果酒下肚,大家便畅聊了起来。
      这一聊,荆荷举才知道原来乔宛泓的大名居然已经传到独灵谷这种世外桃源了。
      一头戴粉色海棠的少女不吝夸赞道:“乔三公子真是名不虚传,早听说他英雄少年,仪表堂堂,虽然是官家子弟,却一身江湖侠气,闻名不如一见啊。”
      “那日说是他来了,我都不敢相信……他的剑真的是黑腹蛟皮裹的吗?”
      “应该是,我瞧着挺稀奇,不像山间动物的兽皮……”
      “他哪样东西不稀奇,他这个人就是最稀奇的。”
      “……是呀,他此番翻山前来,不为自己不为家人,就是为了救素不相识的村民,令人钦佩啊。”另一个少年附和道。
      荆荷举一听乔宛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夸到了天上,心道自己与他一同前来,怎么没人夸自己呢,便问:“诶?你们没看到我也来了吗?我也是一身江湖侠气,不为自己不为家人啊,怎么只夸他,却不带上我呢?”
      那边少女们笑作一团,几个小兄弟也忙来为他斟酒。喝过几轮,大家便又继续高谈阔论起来。
      荆荷举知道自己容易酒后失态,便刻意控制,但是独灵谷的果酒后劲却不小。他脸上身实在热得不行,感觉脸颊都要燃烧起来,便扯开了些领口,用手扇风降温。
      正要再吃口酸果子润喉醒酒,手臂却被身边的薛莞尔一把抓住,他惊讶下回头,只见薛莞尔精致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定定盯着他敞开的领口,琉璃般的眼眸都要燃烧起来。
      她愣神了许久,突然扯着他站了起来,道:“过来!”
      荆荷举被拽着离了席,头晕晕地想这姑娘怎么力气这么大,纳闷儿道:“怎么了突然?”
      薛莞尔不发一言,也不管他哀嚎求饶,一路将他拖入了荆完叶的屋子。
      荆完叶正准备整理药草单子,便见两人风风火火冲进屋子,也是一脸意料未及。
      荆荷举脑袋还是发晕,进了屋就赶忙找了凳子坐下,就见薛莞尔一手扯开他领子道:“娘,他身上怎会有独灵谷的印记!”
      荆完叶本来还未听真切,这下却陡然看到荆荷举的脖子与肩膀连接处有一浅粉色印记,极似独灵谷的印记,眉心也拧了起来。
      她思索了片刻问薛莞尔道:“前些日子施针时还未发现?”
      薛莞尔答:“未曾。今日喝了酒满脸通红,这印记才出现。”
      “什么?什么印记?”荆荷举满脸迷茫,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印记,不但他爹没跟他说过,往日衣服也都穿得好好的,更没人掀开他领子去看,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个印记。
      荆完叶盯着荆荷举的印记看了半晌,又紧盯住他面庞,仿佛在回忆什么。过了一阵才缓缓道:“许是独灵谷女子在外成婚有孕生下的孩子。”
      薛莞尔疑惑道:“可是有印记的独灵谷女子我们都记录在册,大多在谷中,其余出谷的行踪也都清楚,他能是谁的孩子?”
      荆荷举听后狐疑道:“……我母亲是独灵谷的人?”
      “你从未听你母亲说起她的身世吗?”薛莞尔问。
      “我六岁前母亲就不在了,我也实在不记得她是否说过有关身世的事了。”荆荷举答。
      荆完叶掐指一算,道:“你现在是十七,那就说十一年前你母亲便不在了?”
      荆荷举点了点头道:“没错。”
      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半晌,荆完叶拢了拢荆荷举的衣服道:“许是还有没记录在册的罢。这名录是我整理的,但是师父他老人家在收我为徒前,或许还有别的弟子,他留下了印记后,她们又离开了也是有可能的。师父收我时已有七十六岁,之前的事,我也不完全清楚。”
      荆完叶解释完,又转过脸问荆荷举:“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荆荷举知道他父亲荆阔不是杏林本地人,恐怕在江湖上还有牵扯,便编了一个名字道:“我父亲名叫荆仲。今年初春才过世了。”
      荆完叶听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节哀。我且再去向几位长老打听一下,是否还有当年出谷女子的消息。”
      “那就麻烦前辈了。”荆荷举还没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现在却突然知道可能与独灵谷有关,懵懂之下还有点不可置信。
      他母亲如果真的是江湖中人也怪不得父亲知道那么多江湖的事了。那他六岁时和父亲逃难也很可能是因为母亲的江湖恩怨未了,他们也被牵涉其中。
      最令他想不通的是,父亲说当年自己是个乞丐,在街边行过乞,母亲如果是独灵谷长老的弟子,又怎么会跟一个乞丐成婚,还生下了孩子呢?
      难道父亲本来并不是乞丐,还是那时只是落难了,后来不再行乞时才遇到了母亲?
      越想越没有思路,他不愿再想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荆完叶,突然想起那个神奇的印记,便问:“前辈,那个印记究竟怎么回事?为何针灸时并未显现,喝了酒却出现了?”
      荆完叶沉默片刻,解释道:“这印记是师父他老人家留在女弟子身上的信物,平时看不出,血热时才出现,为的是警示弟子时刻牢记三不医。若是不再行医或者违背三不医的誓言,这痕迹便会散去。若能恪守一生,我们死后,这印记便会跟随所生的第一个女儿传下去,如果膝下无女,则会传给生养的第一个孩子。”
      荆荷举对母亲知之甚少,现在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铭记师父箴言,颇有几分傲气的女医者形象。
      他伸手去摸那个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却什么也摸不到,便问:“我的印记是什么样的?”
      荆完叶见他手的位置并不正确,轻轻托着他肘向后移了移,回答道:“是两个相对的圆点,已经消失了。”
      荆荷举触摸着锁骨与脖颈的凹陷,轻声道:“原来我母亲还是给我留了一样东西的。”
      荆完叶见他伤神,柔声安慰道:“孩子,独灵谷的女人没有薄情寡义的,你要相信你母亲。”
      荆荷举只黯然了片刻,又想自己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不需要因为母亲的事又引起今日的不快,心中便舒畅了不少。
      只是说到独灵谷的女人没有薄情寡义的,他就想起了今日薛莞尔说起娃娃亲已死时神伤的模样,竟然逗起薛莞尔:“有时候薄情寡义些才是好的,对吧?”
      “哼。”薛莞尔瞧他眼神,立刻便想到白天里说的亲事,面上露出明显不快,转身走了。
      荆荷举见她离开,也道:“那我也走了,您早些休息吧。”说罢便站了起来,也准备回房休息。
      荆完叶却拦住他道:“且慢,你母亲是独灵谷中人的事,你还是永远保密的好,这样对你对独灵谷都有益而无弊。”
      荆荷举知道,他现在与独灵谷有了这一层关系,有心人若是想利用他要挟独灵谷,独灵谷救他也不是,不救他也不是。毕竟他不是独灵谷中人,与独灵谷关系其实并不深。再者,他也不想成为别人要挟独灵谷的工具,他又不会武功,被人盯上还会给乔宛泓惹来麻烦,便即刻点头应下了。
      得知荆荷举母亲是独灵谷中人后,薛莞尔对他更为亲厚,第二天还带着他在药草圃里穿梭了好几圈,教他辨认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
      “我在东山里采药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这些呢?”荆荷举看着一株株奇珍异草,疑惑道。
      薛莞尔一边在药圃中穿梭,一边道:“当然,你以为独灵谷为什么在这安家,难道只有这座山易守难攻吗?”
      她雪白的手轻轻抚摸过一株株药草,回头看了荆荷举一眼道:“很多药材是只有在独灵谷中才能长成的。你瞧这个,心活草,冬不能见雪,夏不可见阳,只有这样深陡的山谷能长得成。还有这个,蛛雪叶,只有特定的蛛蜂能授粉,而这种蛛蜂也只有刚入谷时才有,再深就没了。”
      “那这个呢?”荆荷举走过一片开满洁白花朵的药圃,蹲下身问。
      这花就是传说中的未名花,连续服用半年便会逐渐失去最痛苦的记忆。独灵谷经常用它入药以稳定病人的情绪,薛莞尔见他好奇,便转身过来蹲下细细与他解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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