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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试毒 两人当即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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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即决定,越快出发越好。于是即刻就去了几户村民家,查看了病症,不免又是一番煎熬。大多病人都是面色僵黄,眼下青黑,昏昏欲睡。少有清醒的也是精神脆弱,似有幻觉。
有的老人孩子病了,家中还有壮年人照顾,壮年人病了的便只留下老人小孩,连饭都吃不到嘴里,更别提照顾病人了。
荆荷举作为一个宜国人,走到哪家便听到哪家在咒骂宜国奸细,他默默将这些咒骂照单全收,仔细检查了病人情况,最后又取了一葫芦有毒的井水带在身上,便与乔宛泓出发了。
两人沿着一条小径进了山,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小径完全消失,高大的树木也将月光遮尽。乔宛泓一手执火把,一手按住剑柄在前开路,荆荷举背着葫芦紧跟其后。
“三哥,你说投毒之人真的是那个失踪女子吗?她原本安居乐业的,突然投毒害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刚刚见去几户有中毒者的人家中看过,中毒人面目青黑,脉象紊乱,气若游丝,大多是凭意志力支撑着。
荆荷举实在想不到是什么人如此狠毒,向井里投毒,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两人来到山涧处,乔宛泓脚下不停,冷声道:“不像。此案时机甚巧。蛰伏八年,有了丈夫和孩子,却在邪教中人出现的同时作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荆荷举跳过溪中乱石道:“而且至此,不算无辜丧命中毒者,村民心中种下了离间的种子,矛盾一旦激化,便难平息……关键是我实在想不到投毒案的受益者……”
“目前看来的确是找不到受益者。所以取回解药后,当务之急还是追查周氏。”乔宛泓答。
荆荷举继续分析道:“没错。如果周氏是凶手,且她没有受人蛊惑,蛰伏八年只为私人恩怨,那这件事还可算作偶然。如果周氏不是凶手或者是有人蛊惑,那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就值得深究了。”
“依照目前局势来看,凶手要么是与青桥村有过节,要么就是想挑起两国百姓间的纷端。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有后续;如果是第二种,那么他一定还会继续动作。”乔宛泓翻身跃上巨石,立刻又回过头来拉荆荷举。
荆荷举也爬上巨石,拍拍沾了灰的手继续道:“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挑起两国百姓间的纷争,那真是居心叵测,在事态发展至不可控之前,我们一定得及时制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嗯。”乔宛泓沉声应道。
“如果真有这个人,我们三个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荆荷举突然想到,他们三个本来只是寻找邪教的线索,现在又知悉了投毒案内情,恐怕早已进入凶手的视野。
乔宛泓有片刻没应声,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漆黑沉重。走了一段,才道:“但是不能不管。”
荆荷举早知道他会这么想,也不意外,只道:“你还是管得起的。”
“现在是我们在管,你已经被我牵涉进来了。回了京口就让阿历教你些防身的功夫。”乔宛泓回身看了荆荷举一眼,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可以吗?我可以向阿历学武功?那阿历是不是要变成我师父了?”荆荷举心中十分兴奋,他早就想正经拜个师父,学些武功,不指望称霸武林,却也能在寻找郑潇的时候多一分底气。
乔宛泓没想到荆荷举竟然要认阿历做师父,便谎称:“阿历的师父是我,你做他师弟便可。”
“那我岂不是要拜你为师了?可是你既是我三哥,又是我师父,实在不妥。”这段路很陡,荆荷举一边喘气攀爬一边拒绝。
“你只学几招,不用拜师。”最后还是乔宛泓自行敲定。
两人又爬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开始下山,看来已经过了最艰难的一段。为赶时间,两人便几步并作一步跳跃前进。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抵达了山脚,再向东走一段便可到达独灵谷入口。
走着走着,两人发现周围起了晨雾。
沿着小道走了一阵,两人却发现总也找不到独灵谷的入口,而且周围的景致都十分类似,黑漆漆也看不出什么标志性参照物来。
按理说天还未亮,怎么会起雾呢,两人便反应过来:应该是已经进入独灵谷地界了,这诡异的雾就是入口的迷阵。
“独灵谷的雾该不会只是将我们困住这么简单吧?一时半会出不去大概率会中毒吧?”荆荷举悠悠道。
乔宛泓又想起在河东东山中的寻欢香,看了看眼前的荆荷举,后背一阵发麻。
荆荷举见乔宛泓眼神异样,心中立刻知道他所想:“应该不可能,独灵谷医者仁心,不会加害我们。最多把来人困在此地,不让人入谷。”
“独灵谷可真不一定医者仁心……等不及慢慢破解,只能硬闯了。”乔宛泓皱眉道。
荆荷举知道他意思,连夜赶来便是害怕耽误村民病情,若是迷阵中耗费几个时辰,青桥村的病人便少一分生存的希望。
只是两人已经走进了雾里,被困在了迷阵中,完全找不到方向。荆荷举看了一眼乔宛泓暗色绸缎的袍子,再看看自己的红布袍,只好自衣摆处扯下一片布条,拿在手中,走一段便将布条系在路过的树枝上。
两人沿着这条路走了一会,果然看到了树枝上的红布条,便心知果然一直在原地打转。
乔宛泓虽然武功过人,却也没经历过类似迷阵的窘境,一时想不出办法,只能原地抱臂打转。
荆荷举也挠头挠得恨不得遁地。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试探道:“不如我们……挖洞?”
乔宛泓还在转圈,听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卷起了袖口。
不多时,两人便成功用在路边折下的树枝挖了个深洞,又朝独灵谷方向挖了十几尺,便挖到了一片坚硬的岩壁,两人一阵无语,没想到独灵谷的围墙居然嵌入地下这么深,不过正是由于碰到这堵墙,他们也确定了已经来到了独灵谷外围。
向上再挖,果然两人便来到独灵谷的围墙外。地下都有围墙,更不用说地上。
两人看着这道足足两人高的光滑青石板围墙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决定处于礼貌考虑,还是寻正门进去。
正在两人思索向哪边走时,乔宛泓忽地抬头,眼神定住,荆荷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墙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颗脑袋,他一个机灵,瞬间吓得差点软倒在地。
乔宛泓双目一寸不移,却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
“吓死我了,怎么一声不响突然冒出来个姑娘……”荆荷举看清那脑袋后,拍着胸口道。
“你们是什么人。”姑娘声音清脆,脸庞秀丽精致,黑夜中眼睛干净明亮,如同一块琉璃。
“你是独灵谷的人吧?我们是来求药的,麻烦先放我们进去好吗?”荆荷举赶忙回道。
“不可以,独灵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谁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姑娘眉梢一吊,嘴巴一翘,拒绝了他们。
荆荷举见姑娘拒绝,赶忙解释:“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知道独灵谷三不医的规矩。我只是一个乡野农夫,此番前来是为了青桥村中毒的村民求药的。”
姑娘将信将疑看了她一阵,又努了努嘴,用脑袋点了点乔宛泓道:“他呢?”
荆荷举不好撒谎,乔宛泓也不说话,姑娘便继续道:“他也是乡野莽夫吗?配着这样的剑,这样的玉坠?”
荆荷举忙转头来看,那剑并未出鞘,只见剑柄剑鞘具是漆黑兽皮所制,缠着几圈暗色金线,剑柄即使握得久了也没有丝毫磨损。复又去看腰带上镶的那枚玉坠,便回想起他每件衣服所搭配的腰带上那些许许多多不同的玉佩……
真头大,荆荷举心里叹了一声,想不到说辞间,姑娘却是不耐烦了,转头便走。
“请留步!家父乔松也曾来过独灵谷求药,我亦算是半个江湖人。”乔宛泓拱手道。
“你爹是孤鸿剑客乔松?”姑娘的脑袋又出现在围墙里,她歪了歪头,夜风吹起发丝,十分娇俏。
“正是。”乔宛泓答。
“那乔松为何而来,求的是什么药?”姑娘又问。
“家父求得一副治疗腿伤的药,早些年家父右腿被仇家砍伤,幸得谷主医治才得以保住右腿。”乔宛泓再答。
姑娘思索了一会,道:“你倒是答对了,那我去问问姑姑罢。你们往那边走,不多时就能见到哨岗,在那等等。”说完便消失在了墙头。
荆荷举见姑娘走了,对乔宛泓无奈道:“你剑都还未出鞘,那姑娘却看出你的剑成色为上品,难道是因为剑鞘上缝了不少金线?”
乔宛泓摇了摇头,道:“剑柄剑鞘是黑腹蛟皮,黑腹蛟是上古凶兽。”
用上古凶兽的皮来裹剑吗?不止是奢华……
“这么乌漆嘛黑那姑娘都能发现,真是好眼力。”荆荷举讪讪道。
走了片刻,两人便见到了那姑娘说的哨岗,一提着灯笼的白衫男子已经站在那等着二人,见二人走近,便降下梯子供二人攀爬。越过墙头,借着月光,荆荷举二人便看到了谷里一大片种植各类草药的山坡,一眼望不到边。
一条石径自草药田中穿过,向山中峡谷幽深之处去。
峡谷深处十分静谧,连一丝溪水声和飞禽声都听不到,两面石壁陡立,且渐渐接近,最窄处只容五人并肩通过。过了最窄处,几十座石头砌成的独栋小屋错落有致的排列着。每一座小屋门口都摆着几个晾晒药材的木架和熬药的砂锅。
荆荷举心中泛起一股熟悉感,每当抬头望向两面相对的山壁,便总觉得似曾相似……
白衫男子将二人引致唯一一座还点着灯的石头屋子门口,示意二人等待,自己前去轻敲了两下木门,低声道:“人来了。”
片刻,门便开了,一白衣女子背对着二人靠在塌上,如瀑黑发垂在腰间,手中似在挑拣药材。
“先这样,赶早运出去吧。”女子吩咐完,一个白胡子老人便恭敬退至一旁。
女子并未转身,伸手捏了捏额角,道:“求药?”
“是是是,此前东阳镇青桥村发生投毒命案,现在尚有二十余人余毒微清,危在旦夕,还请独灵谷赐药。”荆荷举拱手道。
女子面容不动,也不搭理二人。
片刻,白胡子老人向女子走了几步,声音稍大,俯身在她耳边又复述了一遍。
“中毒者都是无辜村民?”女子这回听见了,声音稍显疲惫。
原来是耳朵不好,这回荆荷举便大声答:“不错。”
女子转过身,荆荷举才见她真容。
这女子面容娴静温柔,虽然容貌尚轻,但鬓角已有不少白丝,不知是衰老还是劳累所致,一时猜不出年龄。
她缓缓开口:“那我也得知晓病症才能配药。”
荆荷举立刻解下了腰间的葫芦,递上前大声道:“这便是有毒的井水,昨天晌午银针试过确有变黑。”
女子未接,道:“我可以给你几味解药,你投入水中再看银针便可推测有无效果。但是,银针能试出的毒有限,银针变黑不代表没有其他毒物,不变色也不代表已经解毒。”
“那当如何?”乔宛泓皱眉问。
“医生看病,望闻问切,至少要见病人,才知道症状,至少要施以治疗才知道能否药到病除。”女子平静道。
荆荷举明白了:没有病人不好下药。但是独灵谷的人多年不再出谷看诊,请他们去青桥村估计是行不通的,便试探道:“那……我饮下这水,是否就有了病人,可知症状,可施救施药?”
女子淡淡一笑道:“倘若如此,我必全力施救,却不能保证药到病除。你若信我荆完叶,现在饮下便可。”
乔宛泓没想到荆荷举竟然要喝下毒水,饶是他身体再好,独灵谷医术再高超,都犯不上为陌生人置自己于险境。他连忙伸手制住荆荷举,急急递来不要犯险的眼神。
荆荷举疑惑看过来,便见乔宛泓轻轻拿过葫芦,道:“我来。”
荆荷举抓紧了葫芦,眨眨眼,附在他耳边道:“我不怕的……你知道啊……”
乔宛泓知道他意思是自己可以运功解毒,但还是不放心,便问女子:“这个毒相较于寻欢香是高是低?”
“未可知。不过寻欢香所伤为内力,此毒明显伤质器,不大相同。”荆完叶答。
“那我饮下,你若替我解了毒,能否多配几副准我们带回青桥村?”荆荷举又问。
荆完叶微一点头道:“自然。”
乔宛泓还想再拦,荆荷举却轻松笑了笑,一口气饮下了大半。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便感觉腹中一阵绞痛,心跳加速,晕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荆荷举顿感眼睛酸痛,呼吸困难,胸口郁结之气差点压得他吐血。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在给自己全身施针,针扎的痛细细的刺着他的神经。
“别动。”他刚想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就听见有人唤他,侧头一看原来是那夜墙头上那个姑娘。
近看,姑娘的眼睛居然是浅灰色,所以才有半透明的琉璃感。她轻轻抿着嘴,鼻子高挺纤细,脸颊白皙秀丽。
只是姑娘居然盯着自己的胸口,一动不动……
他没穿衣服啊!
这边荆完叶房中的白胡子老人已经连着扎了他三下,姑娘就一直这么看着,估计也看了好几个时辰了,他都十七的男人了,难道没有一点面子的么……
门外,乔宛泓等了近一个时辰,屋内一直没有动静。当时他没有想到,要是荆荷举一直昏迷,想运功给自己解毒都没有办法。
……应该喝下井水的是他才对,他落魄站在阶下,满心后悔,指节都握得青白。
直到听到一声别动,他心中异动,顾不得其他,立刻推了门进来,两步奔至床前道:“怎么样?”
“死不了。”姑娘悠悠道。
荆荷举见乔宛泓满脸担心的神色,忙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轻声道:“好着呢。”
乔宛泓还是眉头紧锁,怀疑的神色十分明显。
姑娘也终于从针眼上移开了眼,转而瞥了乔宛泓一眼。
那姑娘眼神似带了钩子,看得他几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娘看完了乔宛泓,表情又恢复淡淡的样子,道:“看来这方子有效,再服一剂,好转了就拿着方子回去吧。施针的针法也拿去。”
乔宛泓一听方子有效,心便放了下来。又一想,荆荷举还未痊愈,最好能在独灵谷修养一阵,便恳求道:“小荆身体尚虚弱,能不能留在你们这里修养一阵子?我送去药方便立刻回来接他。”
姑娘歪过头来疑惑道:“荆是哪个字?”
乔宛泓虽然疑惑却如实回答:“草头开,利刀旁的荆。”
姑娘微微一笑,道:“巧了,我娘,我姨娘,也姓荆……那就留了他吧,晚上搬我屋子里去。”
荆荷举面色一僵道:“我去你屋子里不太好吧,去这位白胡子前辈屋里可以吗?”
白胡子施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立刻恢复成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姑娘掩嘴一笑道:“我娘没发话,你只管到处去问,看谁敢留你。”
想来这姑娘的娘就是昨夜那个白衣女子。
荆荷举又看了乔宛泓一眼,乔宛泓脸上也是一言难尽之神色。虽然他也觉得不妥,可是又担心毒除不尽留下病根,只好拱手谢道:“那就麻烦姑娘了,宛泓特此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