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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邪风 乔宛泓见孟 ...

  •   乔宛泓见孟采宁神色不似平日轻松,眼神对衙役有所警惕,便猜想他有发现,这里不便说话,便引两人拐到了一旁的僻静处。
      “村后有一处土地明显新翻过,现在早已过了春耕时节,看那翻土的范围大小,恐怕是前几日才埋了人的。我并未挖开,以防打草惊蛇。”孟采宁唯恐隔墙有耳,声音极低,却保持面部表情不变。
      “怎么会?就算人死也要七天才能下葬,这才离案发几日,青桥村就把人都埋了?”乔宛泓道。
      “那里连个碑都没有,也不是公坟,就算是,也埋不下三十多号人……肯定有问题,等晚上再去看看?”孟采宁道。
      荆荷举眼睛扫过水井边的几个衙役,正巧碰见衙役们向这边张望,他赶忙高声道:“是啊,现在将有毒的井看住,又组织大家去溪边打水,暂时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乔宛泓和孟采宁都被他突然起的高声吓了一跳……
      话毕,孟采宁有些呆滞,而神色严肃的乔宛泓嘴角不觉轻挑了一下,刚好看见的孟采宁更加呆滞……
      整理了一下心情,孟采宁微笑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对他不同了。”
      乔宛泓神色一僵,却见荆荷举眼神明亮看了看孟采宁,羞涩地挠了挠头道:“我聪慧过人,善解人意?”
      “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差不多……”孟采宁彻底呆滞,干干道。
      乔宛泓很少见孟采宁吃瘪,认真对荆荷举道:“是,你聪慧过人且善解人意。”

      三人又在村子里转了几圈,村民家家关门闭户,村子路口关节处还有不少衙役在站岗。
      “看来京兆衙门是早有准备。我们在这做什么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暂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孟采宁咬牙道。
      乔宛泓知道他是急脾气,安慰道:“幸好在庙里碰上那伙人才知道村里已经这样了……我们先假装离开,暗中观察,等待时机再出手。”
      三人已经一整日未好好休息,撤出村子后,便在附近找了个农耕时暂时歇脚的小棚子躺下暂时休息了一会。
      夜幕降临,三人便绕到了村子后,还未抵达孟采宁说的埋人坑,便听见一阵嘈杂声,几人赶紧闪身躲入暗处。
      远远望去,这边四五个农夫打扮的人手中持着铁锹铲子等农具,已经挖成了一个差不多半人高的深坑,那边六七人举着火把,嘴里一边嚷,一边推搡着两个被麻绳绑住的人往坑这边来。
      几支火把照亮了一小片,三人看了一会,便见打着火把的人手中还有木棍等武器。他们一边骂一边踢打着那两个被绑住的人,就像对待什么不懂人言的动物。
      这几人周围竟然还有一小群围观村民。有人不时伸出一根指头朝那边点一点,又斜着眼摇摇头,可能是站累了,便换一条腿站立。也有人叉着腰,语气义愤填膺对周围人说着什么,不时地啐在地上。更多的人是沉默地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看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杀猪戏码。
      “是青桥村村民,他们一二个的,白天不出门,原来是晚上在这害人!”孟采宁撇着嘴气愤道。
      眼前草菅人命的场景惹得荆荷举心中一阵不可思议,京口可是理国首都,京郊竟然有这种群体谋杀的事?
      他也看得怒火上窜,顾不得自己不懂武功,便要跳出去制止,却见人群中猛然冲出来一个梳着童花髻的妙龄少女,她冲得太猛,那边准备埋人的村民又没注意,猝不及防被冲了个踉跄。
      那姑娘也差点冲进坑里去,她急急稳住身形,后退了几步。
      那几个埋人的心里都有鬼,突然被冲散,心里都怕得要命,可是定睛一看,原来是村里人家的姑娘,便立刻变了神色。
      其中一个头上系汗巾的中年男子最是怒不可遏,他一个打挺站起来,扯住少女的一条胳膊厉声道:“半夜乱跑什么!赶紧回家!”
      那少女虽然被扯住胳膊,怕得要命,全身都在颤抖,却仍然壮着胆叫嚣:“你们害人!你们要害死人了!”
      “胡扯!快拉下去!”那几人也站起来了,一边拍裤子上的土,一边厉声对少女呵斥。
      另又有几个男人上来,伸出一只指头指着她威胁道:“你赶紧回去,再不回去小心打你了。”
      少女往扯住他胳膊的男子背后躲去,嘴里一边喊:“各位叔叔伯伯,不要再害人了!你们行行好!”
      那扯住她的男子见她吓不住,便作势要打她,才将手高高举起,人群突然蹿出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妇人,她不要命的拨开那几人,不发一言紧紧搂住女孩子就要拖走。
      少女身子单薄,力气不敌,只能一边满脸挂着泪珠子一边喊:“娘!你不要让爹杀人!你救救爹啊!娘!”
      围观的人不但没有一个站出来的,这时反而纷纷规劝道:“关你家什么事,埋的又不是你爹。”
      “这孩子真不懂事……”
      “就是啊,还是个女娃,这咋嫁得出去……”
      “她这样的,我家可是不敢要的……”
      “别说你家,谁家都不敢要……”
      粗布衣妇人原本如钢铁般决绝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压低了声音,心痛道:“你就不要再闹了!娘求你了!人家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了!”
      少女母亲的声音明显有哭腔,她低着头,一边死拖着少女要走。
      坑那边几人见少女她娘来管她,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继续自己的事——抬脚将绑着的二人踢下坑去后,又准备将挖出来的土填回去。
      少女听到那边声响,哇哇大哭,撕心裂肺喊道:“爹!娘!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这时突然一阵劲风扫过,还在填土的四五人已经趴倒在地,还未缓过来神,就听一男子沉声道:“目无王法,伤天害理!”
      众人转头,便见坑边上立着一黑衣男子,他一手扶着未出鞘的佩剑,一手紧紧握拳。黑色衣袍片叶不沾,面庞清俊无双,表情却怒不可遏。
      村民皆是一愣,被绑住的二人也是一愣,那原本麻木的神情仿佛枯木逢春,有了一丝松动。
      村民知道这人不同凡响,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一边树林里又跑出两个人,其中一书生模样的男子大笔一挥,那绑人的绳子变瞬间解了。
      那几个吆喝着埋人的,手中愣愣地抓着武器,表情也失了方寸,局势逆转之快还来不及眨眼。
      孟采宁收起判官笔道:“是谁准你们在此随意埋人?你们眼中有没有天理王法?”
      那伙人没见过这种戏法,惊愕之余,都隐隐感觉形势不妙,便都拒不答话。
      僵持了一会,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大胡子轻吸了口气道:“诸位不是本村的人吧,看来是有所误会。我们村前几日发生了井水投毒一案,死了三十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投毒害人的罪魁祸首,我们今天是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以慰乡亲们在天之灵。”
      “放屁!若是过路人还真被你们蒙蔽了去!”孟采宁声色俱厉道:“今早上问,你们村投毒案嫌疑人现在还没抓到,晚上就凭空冒出来两个了?”
      他又一指脚下,愤怒道:“这底下也是你们村投毒的嫌疑人?到底有多少嫌疑人?还是你们存心置人死地!”
      那几人听言便知他们有备而来,早就吓得双腿打颤,最后一句话还未问完就纷纷瘫跪在地,嘴里大喊:冤枉,饶命。
      见这不过瞬间,填坑人跪倒了一地,二人也被解绑,村民便暗暗便合计起来:这三人看起来武艺高强,且非要“主持正义”,他们立刻便觉得,再不走,这火怕是马上要烧到自己身上,还是赶紧各自回屋最为稳妥。于是不知是谁带的头,片刻间,围观的人便散了个干净。
      那少女和母亲却还未走,少女见自己父亲也趴跪在地,赶忙挣脱了母亲怀抱跪倒在三人面前道:“各位好汉,各位大侠,谢谢你们路过相救!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青桥村没齿难忘!我知他们意图害人,天理不容,但是,但是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他们一条生路,求求你们了……”少女亦惧亦勇,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说完一段话,罢了也深深跪倒在地。
      荆荷举忙将她扶起,道:“姑娘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你能否给我们讲讲究竟怎么回事?”
      少女刚刚收住眼泪,一遭安慰却又抽噎起来,她点了点头道:“只要你们网开一面,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
      荆荷举不敢应允,侧头看乔宛泓,乔宛泓狠狠看了掘坑人几眼,收敛了怒意,冷声道:“且说。”
      “那日清晨,我刚起来,还未梳洗,就听说村里有三个大娘在村口聊着天死了,正赶去看,便陆续又有人家传出死人、呕血的消息。大家起初都不知怎么了,只是别人出事都是在自己家,这三个大娘暴毙得的确奇怪,一问两问,有人说看见过她们三人在井边聊天饮水,大家赶忙去家家户户问,才发现一早去打了井水的人家就有人呕血身亡,但是没有打水的就没事,大家才知道,是井水有问题,可是这时候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人了……”
      荆荷举看乔宛泓一眼,对方也是面色阴沉,若不是这三个大娘在井边饮水被人看见,恐怕还有更多人要命丧黄泉。
      少女继续道:“这些出事的人家就有隔壁周大哥家。大家在村口聚集了半天,都在点人呢,却迟迟不见周大哥家的人,进屋一看才知道,周大哥早就死了,尸体都硬了,但是周家嫂子和小婉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大家都推测她下毒后就连夜带着孩子逃走了。村里便有人议论,说周家嫂子是宜国人,早就记恨理国,当初假意投亲来到青桥村,本就是不怀好意,时机一到便对村民痛下杀手。”
      少女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周大嫂八年前就来到了青桥村,她与周大哥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与邻里关系和睦,还有了一个女儿,怎么会突然转性要毒害乡亲呢?”
      “但是,宜国细作害人的事已经传开了,村民们便要将宜国人抓出来,不管是不是细作。”少女叹了一口气,看了她爹那边一眼道:“本以为,抓出几个来,拷打一番就了了,但是却闹出了人命。现在已经有四人被活埋,两人被沉塘,还有九人下落不明。”
      这时,掘坑人中的一个出了声:“被毒死的人就有我弟弟,他才六岁……那日早晨,我们都喝了水,我身子强,水喝的也少,算是挺过来了,但我弟弟阿牛那日半上午就倒在村口草垛边了……”说罢,他声音中也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我娘受了惊,现在还躺在床上,就等着我为阿牛报了仇,她才好安心的去……”
      那两个宜国“细作”听了良久,其中身穿蓝绸布之人终于开口道:“阿良,我虽是宜国人,但是来到青桥村已经有五年,这五年你和阿牛也常在我家走动,叫你们喝水,吃茶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宜国人?现在要埋我,你却上赶着添一抔土,你婶娘若是泉下有知,也要醒过来指着鼻子问问你。”
      阿良听后,哭声更甚,手足无措去抹泪,却擦得满脸土灰。
      众人沉默良久,乔宛泓才沉声道:“京兆府尹可知此事?”
      少女摇摇头道:“应是不知。他们白天守着水井,晚上便会离开。若是知道,一定会制止的。”
      “所以你们封门闭户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去向衙役泄露此事?”荆荷举问。
      “嗯……我爹怕我跑出去,白天将我锁在后院,晚上我爹出去我娘才把我放了出来。”说着,少女心虚地看了她父亲一眼。
      “那你们整日在家,足不出户,如何耕作?如何生活呢?”荆荷举在农家至少十年,深知春月里有春月的忙,秋收有秋收的忙,一天都不能闲。
      见几人均拒不答话,荆荷举看向少女,少女脸上也是一片茫然,他便又转向明显做贼心虚的几个掘坑人。
      几人依旧不答,乔宛泓拇指一顶,剑立刻出鞘三寸,寒光闪过,其中一个吊梢眼的掘坑人忙道:“是吴哥,吴哥说宜国人有几个是富庶的,我们便可占了家产……”
      “冤枉啊冤枉!我可从没说过这样的鬼话啊!”吊梢眼口中的吴哥腿一软,又跪的更低,脑袋都扑进了土里。
      三人心中顿时明了,人命当前也懒得再问责抢夺财产之事。当务之急是平复仇恨,救治中毒之人,帮助村民赶紧恢复往日生活。
      想到救治中毒之人,乔宛泓又问:“有无解毒之药?”
      少女摇摇头道:“自发现中毒者已经有六日,衙役来也有四日半,太医院也派了人来,但是说拖得久了也没有办法。如今,半数人都拖死了,还有近二十人,都是平素里身强体健的。”
      荆荷举轻叹一声,他只会些粗浅的医术,治些风寒感冒,跌打损伤还可以,解毒倒是不慎懂,用他的功法也不知成不成,但每个人运行十几个小周天又太耗时,人命可等不及。就在他正苦恼之时,乔宛泓看向他,沉声道:“去独灵谷求药。”
      “从京口到独灵谷要三日余,要是从青桥村走,快马加鞭也得一日,现在启程,明日早上便能到了。”独灵谷代表着江湖最高明的医术,孟采宁大致估算了一下,怕是来不及。
      “不必,翻山只需半日。”乔宛泓道。
      “你是说从这个西山中间穿过去吗?”荆荷举问道。青桥村便是背靠西山,西山陡险,是京口的一座天然保护屏障,现在要连夜翻过去,荆荷举心里直打鼓。
      “可是你知道的,那个独灵谷谷主最讨厌朝廷人,我们去怕是要吃闭门羹的。”孟采宁道。这不是稀罕事,江湖人都知道独灵谷三不救,无端作恶者不救,为富不仁者不救,权谋仕途者不救。
      都说医者仁心,旁人行医,只要是命都得救,可独灵谷之人根本不将这套世俗说辞放在眼里。有人重金求药而不得,也有人位高权重求医无果,故而独灵谷也遭受过不少次围攻,幸而独灵谷地处西山险要,易守难攻,山中密道陷阱又极多,多年来都是久攻不下。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我不是朝廷中人,不属于三不救的范畴。”荆荷举一听独灵谷这个规矩,又担心乔宛泓无功而返来,便铁了心的要翻山同去。
      “这些个年了,独灵谷就因为三不救遭遇了数次劫难,对外人现在更是防备,你们单枪匹马的去了,完完整整回来就算好的。”孟采宁嘴上不饶人,却大有规劝乔宛泓二人不要犯险之意。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武功我是不行,但是走山路还是可以的,再说,我们两个人也能有个照应。”荆荷举双眼盯住乔宛泓,距他不到一尺,眼神诚挚,乔宛泓心中竟有隐隐约约的灼伤之感。
      他错开了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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