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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离召 五更天,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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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乔宛泓准时睁开了眼。晨光幽暗,他仔细地看着荆荷举睡梦中的脸,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呼吸。
荆荷举极其乖顺地蜷在草甸上,他的脸颊贴着身下垫着的被单,有些微微的变形,看起来十分柔软,他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呼吸绵长。
乔宛泓稍微支起了身子,心中好笑道:睡得这么安心?
他余光扫到木框架上那间红衣,还是他们在白阳镇的时候一起裁的那件。这地方冷成这样,荆荷举居然连件厚点的棉衣也没带来。还有那把破剑,根本承不住他的内力。他可是名正言顺的七绝剑真第七代传人,居然连一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
乔宛泓一边放轻动作穿戴盔甲,一边整理了帐子内的物什,才拿着衣物和食盒出去了。
荆荷举从湘临北上,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穿过了整个理国,他早已经筋疲力尽,一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已经是半晌午了。
他在草垫上翻了个身,看到不远处的炭炉和木框才想起自己正在驻军营地乔宛泓的帐子里。昨晚他就在这张窄小的草甸上与乔宛泓相拥而眠一整夜……
情况越来越出乎意料了……
荆荷举捋了一把头发,赶紧爬起来穿衣,却没找到自己的衣服,只看到一件深灰色的棉衣摆在草垫边的木框上。
他掀开帐子的门帘,门外那巡逻兵居然还在守着。荆荷举四下望了一眼,周围除了这人,居然一个人也看不到。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荆荷举问。
巡逻兵道:“今天年初一,所有人都在蹴鞠场!“
大年初一踢蹴鞠吗?荆荷举反应了一会,才道:“二副将也去了吗?”
巡逻兵答:“当然啊,二副将带队打大副将呢!”
荆荷举马上就让巡逻兵带他去蹴鞠场,但是巡逻兵却道:“少侠,可是你还没穿外衣……不会冷吗?”
荆荷举一愣,的确是不会冷,但是也不能穿着单衣出去,于是他道:“我的衣服不见了……”
巡逻兵奇怪道:“二副将一早拿去洗了啊,他让你先穿他的,就在那个木框上。”
乔宛泓把他的衣服洗了?荆荷举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木框上的棉衣,才去将外衣穿上了。
来到蹴鞠场的时候,乔宛泓和乔宛风正带着士兵们在场上酣战,少年如斯,明艳动人。
周围叫好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荆荷举走到场边,几乎是瞬间便陷身于这疯狂的热忱中。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自有记忆以来,他的心一直因极端敏感于痛苦而能时常保持平静清醒,难得见识到这种鲁莽的忘我之态。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感觉,有种令人不安的吸引力。
渐渐地,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离脚下这片土地越来越远,时间却越来越清晰地定格在这一刻,人群中乔宛泓的身影尤其清晰。
下了场,乔宛泓径直向荆荷举走来,仿佛一早就知道荆荷举在这里。他表情淡然地挨着荆荷举坐下继续围观乔宛风在场上与将士竞技,全然不顾周围一众将士惊奇的眼神。
生擒北夷主帅那日,就有不少人看到乔宛泓不但将自己的战马让给红衣少侠,还亲手为那位少侠带上自己的兜鍪,这会又见两人并排坐在场边,就更加好奇——这真的是平日不苟言笑,对人冷静疏离的二副将吗?
于是便有不少人撺掇巡逻兵问问这个年轻的红衣少侠与二副将究竟是什么关系。乔宛泓自然都听进耳里,表面上却纹丝不动,好像没听见一般。
荆荷举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其实你们二副将是我的师父,但是他也不仅是我的师父……”
他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盯着场上的乔宛泓,放小了声音继续解释道:“……而是我的恩人,三哥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带我裁过新衣服,而且救过我很多次……”
“二副将带你去裁衣服?”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惊奇道。
巡逻兵不以为然:“今早二副将还给少侠洗衣服了呢。”
“二副将这对徒弟也太好了吧,能不能也收了我们啊?”
“你想什么呢,少侠这种资质才能被二副将看中好吧,就你,差得远了。”
一群小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荆荷举居然有些插不上话。他有些求助地看向乔宛泓,却发现乔宛泓嘴角微微上勾,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中午吃了顿丰盛的饭菜,下午又有骑射和相扑比赛。乔宛风胳膊受了伤,便叫荆荷举顶他去比骑射。荆荷举只在小时候跟郑仲学过射箭,但周围要他上场的呼声实在太高,他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场中。
这弓与他之前用过的很不一样,他试着拉了拉,架上剑,瞄准了箭靶,蓄力良久,他终于放剑,果然脱靶了。周围不少人发出了出乎意料的吸气声,荆荷举也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架起了弓。
乔宛泓便放下手中的弓,走到了荆荷举身侧。
“朝上,”说着,他扶了扶荆荷举的手,在他耳后轻声道:“感受风的方向,这跟在将军府里第一次练木剑是一样的……”
乔宛泓的声音太近,荆荷举比刚才还紧张些,他一动也不敢动,尽量将精神都集中在手上,却感到乔宛泓微凉的手指正轻轻挨着他的小指……
“在想什么?”乔宛泓见他不专心,又问道。
荆荷举瞬间感到脸上微热,耳朵上都起了一层倒立的绒毛。他慌乱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乔宛泓却打断道:“别动。”
这一箭,正中靶心。
顿了顿,乔宛泓退开,低声道:“如何?”
“我没看错吧,二副将刚刚抱了少侠?”
“我好像也看到了,是为了教射箭吧……”
“你教我的时候也没抱我啊,我眼花了吗……”
荆荷举耳力太好,将周边的议论都听进了耳里,竟忘记了回答乔宛泓的问题,乔宛泓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提起弓便射出一箭,正中靶心。荆荷举叹了口气,却只能硬着头皮与乔宛泓比完了三场,自然都是惨败的结局。
乔宛风早就看不下去了,他拨开人群追上离场的两人,一把揽住乔宛泓的脖子道:“你就这么欺负一个本就不太会射箭的人?这么多人看着呢。”
乔宛泓不回他话,只忙着拆手中这封刚送到的信。
荆荷举便道:“宛风大哥,不是欺负,三哥本来就射的好。”
乔宛风拉过荆荷举低声道:“他就是显摆呢,见了你开心的……那时候在府里,他都不搭理我,除非我有你的消息……”
第一次听到乔宛泓被禁足期间的事,荆荷举心中又漫上丝丝缕缕的痛意。虽然乔宛风语气轻松,但他却立即精准地感受到了乔宛泓的心境……
荆荷举深深呼了口气,又抬头去看乔宛泓,却见他握着信纸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荆荷举鲜少见到乔宛泓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良久,乔宛泓收了信,简短道:“采宁说离召确实在圆峤,他和梁琴也在赶过来,我现在就送你走。”
荆荷举一愣,反映了好久才道:“我不能走,如果离召就在圆峤,你们三个都会有危险,我们在一起才能多一分胜算!”
乔宛泓根本听不进去,他摇头道:“不行,现在就走。”
“为什么?我不会拖后腿的……”荆荷举央求道。
乔宛泓眼神一动,解释道:“离召去了京口,没有找经事办的任何人,回来圆峤以后,也没有来找我,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想找我们的麻烦,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
乔宛泓的话有道理,但是也有可能是离召要安置赵宣,一时脱不开身才没有现身,而且就算他现在没有出手,也无法排除日后不会出手。荆荷举依然放心不下。
“你们在说什么?你不是初三才休沐吗?”乔宛风一头雾水地问。
乔宛泓没有回答,只道:“二哥,你和父亲知道得越少越好,我马上就要走,麻烦你帮我跟父亲告假。”
说完,他就拉着荆荷举回帐子了。乔宛泓一边快速收拾行囊一边叮嘱:“出了圆峤你只管一路南下,哪里都不要停。”
“你呢?我们不是一起走吗?”听见乔宛泓这么说,荆荷举心中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甚至隐隐约约有了一种生死攸关的压迫感。
乔宛泓三两下收好行囊,认真对荆荷举道:“有时候分开也是逼不得已,你沿途给我留下记号,我去找你。”
说完,他又轻轻抚上荆荷举的脸颊,拇指缓缓地划过他嘴角。荆荷举感觉到乔宛泓的眼神就停在他唇上,似乎还带着温度。可乔宛泓最终都没有动作。良久,他才收回了手,温柔道:“现在就走吧,阿青。”
荆荷举已经沉溺在乔宛泓的温柔中,他愣愣地接过了乔宛泓递过来的梓旸剑,一路被牵到了马厩。直到骑上了马荆荷举还有些眩晕,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梓旸,不禁奇怪道:难道乔宛泓一直将这把剑带在身边?
剽悍的战马掠过雪原,留下了两道雪白的足迹。他们特意绕开了镇子,专挑河谷与山涧走,终于在入夜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也不深,只是山壁上的一块凹陷而已。两人生了火,便准备靠在一起取取暖,吃点东西再赶路。
“三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荆荷举一边吃烙饼一边问。
乔宛泓没有吃东西,他四下望了望道:“应该快到圆峤南界了,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出圆峤了。”
荆荷举点点头,又给乔宛泓递了张饼道:“三哥,你也吃点吧。”
乔宛泓接过烙饼,却迟迟没有送到口边,荆荷举看出他实在是吃不下东西,隐约猜到现在的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危险得多……
正当荆荷举出神之时,余光中好像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火焰上方一闪而过,定睛去看时,却又找不到了。
荆荷举眨了眨眼,迟疑道:“三哥,现在这种天气,会有蝴蝶吗?”
乔宛泓也愣了愣,才转过脸来道:“不会吧。”
说话间,那只黑色蝴蝶又出现在火焰上方,它幽黑的翅膀扑闪着穿过火焰却毫发无伤,两人都是瞬间便捕捉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愣了良久,荆荷举才道:“这不会就是冥珠灵蝶吧……”
乔宛泓紧紧抿着嘴唇,眼睛却已经有些发红。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一会,乔宛泓才涩声道:“是……”
“那是不是说,冥珠教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了?”荆荷举有些紧张。
乔宛泓深深吸了口气,盯住荆荷举的眼睛道:“这是离召专属的黑色灵蝶……”
荆荷举立刻感到背后都起了一阵冷汗,他反应过来后,立刻背起行囊欲走,却听乔宛道:“没用了,我们能看见灵蝶,说明离召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只要被黑色灵蝶盯上,走到哪里都逃不掉的,除非死。”
一晃神,灵蝶又消失了,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乔宛泓才站起身道:“我们先去望马镇。望马镇是进入圆峤的第一个镇子,也是梁琴他们的必经之地。”
“三哥,”荆荷举本能地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对不起……”
乔宛泓一边用雪盖灭火堆一边冷静道:“我没事,还没到那一步,先走。”
策马飞奔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便抵达了望马镇,荆荷举这才知道,这就是他来时路过的镇子,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黑灵蝶能找到自己了……
两人直奔镇上最大的客栈,上了楼,关了门,乔宛泓道:“我已经留下记号,如果采宁看到,一定会来找我们。”
荆荷举点点头,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道:“三哥,我好像猜到黑灵蝶为什么会找到我了,我前几日也来过这个镇子,大概是那时候被发现的。”
乔宛泓卸下行囊,在荆荷举身边坐下道:“不怪你,黑灵蝶没有跟来驻地,说明不是那时候找上你的,我们应该是接近圆峤南界的时候才被发现的。”
荆荷举听乔宛泓宽慰他,心中反倒更不是滋味。正如乔宛泓所言,离召没有找过孟采宁和梁琴,也没有找乔宛泓,却因为他的出现而放出黑灵蝶,害他们置身险境的终究还是他……
“对不起,如果我没来找你,离召就不会这么快找来……”荆荷举喃喃道。
“不怪你。”乔宛泓又重复了一遍,“他早知道你会来。他特意隐匿了行踪,就是为了让你担心……”
乔宛泓看了眼荆荷举,顿了顿,才继续道:“担心我会置身危险,然后引你过来……圆峤是他的地盘,他将你引来,在这里动手,胜算是最大的……”
两人说话间,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乔宛泓瞬间全身紧绷,起身挡在荆荷举身前,云蛟剑顷刻出鞘,屋内响起一阵深沉的嗡鸣。
荆荷举也即刻起身,但是屋内却没有第三个人的生息,直到一只火折子驱走黑暗,他们才看到不远处的桌边,一个穿着暗色长袍的男人正在弯腰点灯。
那人黑发柔顺,无帽无冠,只挽了一个极简单的单髻,一只黑灵蝶静静停在他捻着火折子的指尖。
油灯重新燃烧的时候,那人轻轻吹了口气熄了火折子,才缓缓直起腰,转过了头。
荆荷举吸了口凉气,这才看到这位传闻中魔教教主的真容——一对卧龙长眉飞扬入鬓,底下一双丹凤眼神光内敛,鼻子高挺立体,唇线起伏优美,风流俊雅异常。
他肤色苍白,唇色极淡,微微眯着眼扫过两人,视线最终定格在荆荷举身上。
“幸会。”
离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人耳中,他居然说话都带着内力。
“久仰大名。”乔宛泓冷声替荆荷举回敬。
离召却没有看乔宛泓,而是继续对荆荷举道:“看来你身边这位对我很警惕。”
荆荷举僵硬了一下道:“我也对你很警惕……”
离召居然笑了,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用手点了点荆荷举道:“你是该怕我,他又不必。”
乔宛泓眼神凌厉起来,他将荆荷举往身后挡了挡道:“阁下究竟是何意图,不妨开门见山。”
离召眼神终于看向乔宛泓,他收敛了笑意,阴森森道:“有趣。”
荆荷举被他阴恻恻的语气吓到了,他这时才想起,他们面前的这位可是冥珠教的教主,这样才符合他的身份……
乔宛泓语气冰冷:“少废话。”
“那你们就一起来吧。”离召淡淡道。
乔宛泓没有回头,紧盯着前方低声道:“你先走。”
荆荷举立刻反应过来,他心道不好,伸出手却没能抓住乔宛泓的衣角。
云蛟像猛兽出笼冲向离召的瞬间,离召的身影竟从桌边瞬移到了门口,乔宛泓扑了个空,离召却是连发丝也没动一下。
离召身法太诡谲,乔宛泓孤身迎敌胜算极低,于是荆荷举也拔出梓旸,想要封住离召的来路。可离召的影子却突然消失了,他环视一圈,没看到离召,只对上了乔宛泓同样疑惑的眼神。
突然,荆荷举看到乔宛泓眼神陡然变了,他立刻灵活回身,本能地提剑一挥,墙上瞬间留下六道剑痕。离召却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五指张开袭向他握剑的右手,荆荷举躲开后,才后知后觉,离召居然是想夺他的梓旸剑。
离召一击未得手,又见荆荷举已经有六重剑影,表情也严肃起来。他不再闪避,手刀劈向荆荷举,荆荷举立刻感到一阵强劲的掌风,他只好瞬间后移,又提剑来挡。这便是离召的绣冥掌了,看来宫离雁只是学到三分皮毛而已。
离召的绣冥掌法招式连贯,行云流水,即使荆荷举和乔宛泓一起出招,离召也能避开梓旸,好几次徒手接住云蛟的攻击,简直令人咋舌。
离召身法实在太快,他的移形换影之术已入无人之境,荆荷举很难伤到他。但是六重剑影也并不好对付,于是离召只能先向乔宛泓下手。他猛地回身甩开荆荷举,一把将云蛟的剑刃抓在了手中,他掌心内力涌动,重重一甩,乔宛泓连带云蛟便立刻飞了出去。
荆荷举猛然回头,却看到乔宛泓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墙边,身下正在渗出血迹。
他慌了神,赶忙向乔宛泓跃去,却被离召抓住破绽轻而易举夺了剑,下一秒,他的脖子也被人掐在了手中。
“你慌了。”离召淡淡道。他手掌灼热似一块烙铁,掐得荆荷举感觉脑袋都要爆裂开。
离召见他说不出话,手上稍微松了点劲道:“这把剑哪来的?”
荆荷举脑袋乱哄哄的,定了定神才看到离召手中正举着梓旸仔细地看,从他掏出剑开始,离召就想夺剑,难道他认识这把剑?
“我不知道。”荆荷举简短道。反正说不说都要死,他还不如提个条件:“除非你放过他。”
离召看了一眼墙边气若游丝的乔宛泓道:“我放过他,你就会告诉我吗?”
荆荷举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飞来一只黑棍,穿透了门上纸窗直指离召面门。离召却仿佛早有预料,脚下一动便轻松避过。
“小荆!”
下一秒孟采宁和梁琴已经破门而入,而那根黑棍子在屋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梁琴手中,正是他的六结棍。
荆荷举心中一热,只是又被掐住说不出话,无法跟他们打招呼。
“你来了,梁琴。”离召转头温和道,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欣快。
梁琴眼中杀气腾腾,他怒喝:“魔头,放了他!”
离召脸上笑意更浓,眼中的邪气也肆意起来,他掐着荆荷举的手又紧了几分,戏谑道:“几年不见,你口气大了不少,不如你亲自来抢一抢,看看我会不会把他给你。”
梁琴不再多话,六结棍直指离召太阳穴而来,离召却岿然不动,他等到梁琴已经快到眼前时才迅速闪身到人身侧,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六结棍上轻轻弹了一下,空气中瞬间传来碎裂的声音。
荆荷举被离召带着一转,差点直接背过气去,他眼前黑了大片,再次清明的时候却看到离召依然一手持着梓旸,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梁琴就在他们身前,他胳膊无力地垂着,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手上空了,整条手臂也失去了知觉。幽暗的光线中,昔日斩魔无数的六结棍已经化为齑粉,正徐徐落向地面。
荆荷举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离召竟然用握着梓旸的手弹碎了梁琴的六结棍!
“你真当我拿你没有办法吗?”离召看着震惊至极的梁琴幽幽道,“你跟了我这么久,那根破棍子就当赏你玩玩也无妨,只是你今日实在是过分了。”
眼看乔宛泓昏迷不醒,梁琴没了武器又受了伤,只剩下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孟采宁,荆荷举知道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再与离召对抗,于是他艰难地挣扎着道:“你放了他们,我都告诉你……”
离召手上松了点,笑道:“你现在还敢提条件?”
“就这一个条件,你答应我,我立刻就告诉你。”荆荷举决绝道。
离召好说话地道:“好啊,我可以答应你。”说罢,他对着孟采宁道:“你们先走吧。”
孟采宁却道:“等一下!”他声音有些不稳,“离召,离大侠,你或许还记得我手中这个盒子?”说着,孟采宁从背后的背篓中取出了一个包着几层丝绢的漆木盒子。
荆荷举顿时觉得这盒子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究竟是哪里见过,但离召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奇异。显然,他认识这个盒子。
“看来离大侠是个念旧之人。”孟采宁的声音有了几分底气,他将漆木盒子放在桌上道:“我可以将这东西物归原主,但是你得先放了他们三个。”
“你在威胁我?”离召不自觉提起了手中的梓旸,阴狠地看向孟采宁。
孟采宁却道:“不敢。离大侠还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吧?”
离大侠?离敬一?荆荷举突然反应过来,这正是他们在章葭翘家密室中发现的那只漆木盒子!这盒子不是被乔宛山处理了么,怎么会在孟采宁手中?
而且他刚刚称呼离召为离大侠,难道离召就是离敬一?荆荷举脑中浮现出“面如冠玉,华茂春松”这几个字,如果时间倒退十几年,离召还真是配得起……
孟采宁接着道:“这里面是一柄水青色的牛角梳,半月形,手掌大,一只竹编纹玉瓶,两指宽,半掌长。”他声音不抖了,表情有些壮烈,像是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自从孟采宁拿出这个盒子,离召的手劲就有些收不住,荆荷举前半侧脑袋已经开始发凉,他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孟采宁将荆荷举的状况都看在眼里,他默默加快了语速道:“还有一些信件,是你走之后,沈誉珂写给你的……”
离召眼神瞬间冷得要滴出水,孟采宁见他已经在爆发边缘,赶紧道:“沈誉珂根本没有变心,他知道他父亲已经牵扯入党争,是因为不想连累你才说他要成婚的。”
过了一阵,离召眼神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手上稍微松了点力气,缓缓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孟采宁看到离召冷静下来,也松了口气道:“是沈誉珂的未婚妻亲口所言,她这十几年都在恩波寺修行,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问她。”
“你就不怕我杀了她?”离召冷声道。
孟采宁却道:“她是沈誉珂的朋友,当初也是沈誉珂请她帮忙,所以我认为你不会迁怒与她,而且我也问过她了,她愿意见你……”
离召没再说话,眼神却落在漆木盒子上,似乎陷入了思考。屋子里静了一会,孟采宁又道:“我在这盒子上加了禁制,如果遭到强行破开或者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死了,这些信就会立刻化作齑粉;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们,这盒子就归你了,等我们安全离开以后,我会给你写信告知解开盒子的方法。”
说完,孟采宁扶起了梁琴,又道:“我手上还有一些衣物和一把古琴,等我们平安到达以后,你可以派人来取。”
离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掐着荆荷举脖子的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荆荷举肺里涌入空气,他在原地缓了半刻,感激地看了孟采宁一眼,便去检查乔宛泓的状况,乔宛泓还未完全昏迷,他一直用已经迷蒙的眼睛死盯着荆荷举。
荆荷举立马捉住乔宛泓的手,他安慰道:“三哥,我没事……”一低头却看到乔宛泓脸上似乎有水迹,他还当乔宛泓哭了,却没发现他眼角有泪痕。
顾不得其他,荆荷举捡起云蛟,背起乔宛泓,和孟采宁一起离开了这间客栈。外面寒风凛冽,荆荷举手背不经意抹过脸颊的时候才发现,流泪的原来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离召的身形才轻轻摇了摇,他终于回到桌边,抱着那只漆木盒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