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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如焚 乔宛泓刚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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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宛泓刚离开京口,孟采宁就给荆荷举发了信,荆荷举收到信以后,已经是五日后了。他手中握着信,想象不出圆峤的苦寒。
不过吃苦只是一时的,荆荷举更担心乔宛泓与父亲的关系。他兀自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将信叠好又装回了信封里。
“小姐夫,你是不是还没有把蛊虫吐出来,现在没有坏人追我们,也有很多时间了呀……”桐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院子里,他轻轻扯了扯荆荷举的衣角提醒道。这可是姐姐交给他的任务。
荆荷举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他余光瞥见一个粉色的身影在庙顶上放风,尴尬道:“是呀,要不就把嫣雨叫下来吧,吐一口气的事……”
话刚说完,嫣雨便翩然降落在了荆荷举身边,她机械地转过身,闭上了眼睛,一幅任人采撷的样子。
于是荆荷举也咬咬牙凑近了,这么拖下去真的不是办法,还是尽早解决安心点。可他却将嫣雨脸上的细节看得更加仔细,卷翘的睫毛,精致的毛孔,明明就是少女啊……
良久,荆荷举愣愣地停在嫣雨面前,无论如何也进不了一步。
就在他又要放弃之时,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奇大的力道将荆他推向了嫣雨,他一个不察,便贴上了嫣雨的嘴唇,这触感果真和人类是一样的……
“小姐夫吹气呀!”桐竺提醒道。于是荆荷举终于想起,长长地吹了一口气……
“这不解决了么。”桑寄开拎着个茶壶慢悠悠地走开了。
桐竺也笑着道:“嫣雨说母蛊已经找到子蛊了,小姐夫你解毒了。”
嫣雨旁若无人地解开了衣襟,伸手将镂空骨架中的母蛊抓了出来。说是母蛊,其实只是一只蚕丝织成的锦囊,只有两寸宽,三寸长。桐竺将锦囊扔到了地上,一脚踩扁了。
“踩死啦。” 他笑呵呵地道。
荆荷举低头一看,蚕丝锦囊中竟然流出一滩黑水,光泽也瞬间褪了个干净,就像普通的粗布布袋一样了。
有几分神奇……
黑水有些腥臭,荆荷举便赶紧将院子打扫干净了,然后带着郑潇去山里散步。
这段时间郑潇的个头又窜了几窜,再加上又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荆荷举才发现他已经快跟自己一般高了。
“阿潇,我们现在的小院像不像之前在杏林的住的地方?”荆荷举道。
过了很久,郑潇才轻轻点了点头道:“有点。”
荆荷举得到郑潇的回复,微笑着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回杏林,老村长肯定还惦记着我们呢。”
郑潇又缓慢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荆荷举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对郑潇道:“你还记得我爹教过我们的那几句口诀吗?”
郑潇面色凝滞了很久,仿佛在脑海深处搜索远古的记忆,良久他才道:“记得……”
“那是七绝剑真的心法口诀,我爹曾说,他是师父,我是师兄,你是师弟,你记得吗?”荆荷举心中激动难以自己,尽量冷静地道。
郑潇浅浅地笑了一下,精致的梨涡美得如梦似幻。他仿佛想起了值得怀念的事,点点头道:“记得。”
荆荷举轻轻按住郑潇的肩膀,认真道:“你明天就开始练心法吧。”
郑潇神色却僵了僵,他缓慢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行……”
荆荷举也想到他可能会拒绝,又劝道:“现在全武林的人都在打七绝剑真的主意,正是因为没有师父师叔和师兄弟,我一个人独木难支,如果有师兄弟帮我,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抢秘籍了……”
郑潇眼神一动,荆荷举立刻便捕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接着道:“我爹是第六代传人,他亲自教授了我们心法口诀,就是光明正大的传承,他是想收你为徒的,他还说过你是练武的奇才,你都记得的吧……”
郑潇一直不说话,眼神却在闪躲。荆荷举也不敢再逼迫他,又按了按他肩膀道:“弟,你不想就不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养病,我说自己独木难支也是为了说服你练武,现在有萧前辈和桑前辈帮助我们,是很安全的。”
郑潇听言默默地垂下了眼帘,依旧是什么也没说。
入冬以后,山里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没有了鸟叫声,天地间都安静极了。这日,桐竺戴上了桑寄开从山下集镇带回来的虎头棉帽。荆荷举才想起,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
乔宛泓应当还在圆峤未归京,湘临已经这样冷,圆峤只会更冷吧。
除夕这夜,除了熊棣告假下山以外,萧恪,桑寄开和桐竺都在小院里过年。桑寄开早就备好了酒菜,趁着除夕夜招呼萧恪和荆荷举喝酒喝到了半夜。
荆荷举第二日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端端正正地躺在床榻上了。他坐起来,摸了摸身侧,是空的,看来桐竺已经醒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荆荷举套上靴子,刚走出屋便见到桐竺正拉着郑潇在院子里散步,松软的雪被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双脚印。
桐竺看到荆荷举,立刻道:“小姐夫,你终于醒了,两个爷爷还没醒,小熊姐姐也没回来,我好饿……”
荆荷举听言便草草洗漱了一番,立刻开始烧饭。他在灶台这边淘米,总觉得郑潇好像一直在看他,他一回头,郑潇又别过了眼。
荆荷举心道:烧完饭问问,可别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桐竺在院子里看了一会画本,冷得不行,也凑到了灶台边。
荆荷举正在认真烧火,突然听到桐竺道:“小姐夫,你昨晚说的想大姐夫是这种想吗?”
荆荷举一愣,谁想谁?他诧异地抬头,便看到桐竺正举着一本奇怪的画册低头看他。荆荷举狐疑地将画册拿过来一看,书页上居然是两个男子正在池塘边纠缠,其中一位的衣服半褪,一截小腿没入水中……
他合上书册,《武林秘闻录》五个大字明晃晃的,差点灼瞎他的眼。荆荷举呆滞地翻了几页,接下来又出现了两位主角在各种凉亭假山周围游玩的内容,虽然不算十分露骨,也是非常不适合小孩子看了。
他将书夹在腋下,佯装生气来掩盖尴尬:“这书哪里来的?”
桐竺伸手指了指桑寄开和萧恪的屋子道:“桑爷爷带回来的,他屋子里还有好多呢。”
还有好多???
“以后不要看这些了,你才刚开始读书,选册是很重要的。”荆荷举转身的时候,悄悄红了耳朵。
锅中已经翻腾了一会,荆荷举揭开锅盖,盛好粥,又犹豫地问桐竺:“你刚刚说,我昨晚说什么了?”
桐竺端过粥碗道:“你一直拉着我问大姐夫在哪,还说你对不起他。”
荆荷举顿时感到脑中一阵眩晕,他赶紧扫视了一圈,幸好桑寄开和萧恪都还没醒来,只是郑潇眼神有些异样。
他心中实在躁得慌,早饭都没吃就逃出院子扫雪去了。
荆荷举忘记了要询问郑潇有什么事,当晚,郑潇居然主动来找他,说自己准备练习七绝剑真心法了。
七绝剑真能重塑筋骨,洗精伐髓,郑潇练了一定会对身体有好处,于是荆荷举又满心欢喜地去向桑寄开借春泉剑。
荆荷举已经开了口,说的又是借剑,桑寄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剑本来就是由他暂时保管的,现在还给荆荷举正合适,于是桑寄开便将春泉剑取了来,递给了荆荷举。
他眼中有些波光:“孩子,当年你父亲被武林众人针对,我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早就不敢以朋友自诩……”
荆荷举听他这么说,心中一紧。他看到桑寄开脸上的表情一改往日,甚至有些紧张,终于感觉触到了这位昔日官场枭雄的一点真容。
桑寄开接着道:“能找到你,是我和老萧的幸运,”他按住荆荷举的肩膀捏了捏,“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们两个老头,一直在这赖着不走……”
荆荷举立马摇了摇头道:“这段时间幸好有你们二位的帮助,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
桑寄开听言表情立刻舒缓了不少,这厢借着郑潇学武之由,他终于对荆荷举道出了心里话,满脸的轻松畅快。
过了几日,桑寄开又下山去给荆荷举也找了把剑,荆荷举便能日日与郑潇切磋。
不愧是荆阔看上的徒弟,郑潇仿佛天生就懂武功似的,只需稍稍指点便能练得有模有样的了。荆荷举每晚都与郑潇一同运转心法提升内力,第二年入夏的时候,荆荷举已经修出了六重剑影,郑潇也有了三重剑影。
“延阔有眼光啊,这徒弟收的,才半年不到就有三重了。”桑寄开站在院子角落,一边看院子里两人练剑,一边对身边的萧恪道。
萧恪点了点头道:“世间的缘分真是妙,郑潇的父亲救了延阔,延阔又收了郑潇为徒,冥冥之中啊。”
那边郑潇和荆荷举两人走了几十个回合,便收了剑,坐在竹席上休息。半晌午的太阳还不算热,郑潇穿着白色的布衣,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脖子再没入衣领,看样子内襟已经湿了一片。
荆荷举解开外衣道:“你也脱了吧,凉快些。”
郑潇轻轻张开浅色的唇,一边咽下茶水一边道:“不用。”
入夏以来,荆荷举数次如此提议,郑潇都不咸不淡地拒绝了。他隐约觉得郑潇有如此变化与之前被宫离雁带走的经历有关。但是郑潇一直在回避这方面的话题,他也一直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熊棣说了,郑潇的身体已经调养好,只是心结还未解开,但这件事急不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荆荷举也不再问了,他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真正能解开郑潇心结的方式就是投入一样新的事物。他犹记得,郑潇对于闯荡江湖是充满热情的。不知道现在重拾这份热情是否还来得及。
“青哥,”郑潇突然叫他,“你什么时候去找乔大哥。”
郑潇语气平静,眼神静静地落在不远处。
荆荷举一愣:“我不去找他啊……”
郑潇没说话,只是收敛了眼神便进屋了。
荆荷举挠了挠头,郑潇怎么知道他想找乔宛泓的……不过想是想,他连封信都不敢写,更不可能直接去找人。
毕竟武林大会才结束,他就进了这山里,自己是两耳清净了,乔宛泓却要承担所有人的议论指点和异样眼光。他每次想到这里便感觉心中闷堵异常。这次乔宛泓已经去了圆峤戍边,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荆荷举甩了甩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在一边偷听了很久两位前辈,稍显尴尬地进屋了。
时隔半年,原本平静的日子却被一封信打破了。
孟采宁信中讲到,宫离雁受伤过重,没入秋就死在牢里了,但是前几日赵宣竟被救走了。狱卒发现的时候,原本赵宣身上的手铐脚镣全都被人徒手掐断,人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多久。变形的镣铐像被掐散的豆腐,留下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出自成年男子的手。
事情一出,整个京口都戒严了,巡逻上上下下找了好几日,却没有找到赵宣的影子,他们怀疑赵宣与救他之人已经连夜离开了京口。
铜墙铁壁,密不透风的天牢,竟能有人如入无人之境,荆荷举背后也起了一层冷汗。
桑寄开和萧恪得知此事也具是震惊。萧恪皱着眉道:“这么深厚的内力,看来是冥珠教主亲自出马了……”
“你说冥珠教主,离召?”桑寄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自从上次围剿,他已经好多年没出来了吧?离召会这么好心救人?”
萧恪也不解道:“要么是这个赵宣还有用处,要么就是赵宣比较特殊。”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内情,现在离召肯定是盯上经事办了。”桑寄开神色也有些紧张。
听言,荆荷举便问:“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这个离召吗?”
萧恪道:“当时六大门派之首联合起来才将他打成重伤,而且那是五年以前,现在的离召,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空中慢慢下起雪来,几人神色都有些沉重。良久,荆荷举才道:“离召救出赵宣以后,既然没有在京口现身找梁琴和孟采宁的麻烦,那么他会去哪里呢……”
瞬间,几人脑海中都闪过不好的猜想,难道离召直接带着赵宣回圆峤了?
桑寄开缓缓道:“赵宣在天牢里待了快一年,又没人供他采补,离召可能真的直接带他回圆峤老巢养伤了。”
“他们的老巢在哪里?”荆荷举立刻紧张道。
桑寄开道:“圆峤土地广袤,又多雪山,没有人确切地知道魔教的老巢具体在哪里,只能大概判断是在围纳齐山脉里,这条山脉在圆峤中部,到乔将军他们的驻地大概大半日的路程……”
荆荷举无意识地用手心擦了擦衣摆,一时忘记了还想要问的事。他尽力保持着呼吸,却被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痛。
“去找他吧。”萧恪一把拉住了转身欲走的荆荷举,盯着他的双眼道。
去找乔宛泓吗……
荆荷举表情木木的,然后猛然醒悟似的向屋里冲去,再出来时,他肩上背着一个扁扁的细软,手中提着那把桑寄开给他找来的剑。
他对萧恪和桑寄开道:“郑潇和桐竺就拜托你们了。”然后几乎是不停留地穿过了院子,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