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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生机 桑寄开和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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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寄开和萧恪在外面驾车,荆荷举带着两个一路都在睡觉的孩子和一个不会说话的美貌傀儡待在车里。
荆荷举一路都在想,原来他父亲的两位故交凑在一起时竟然是这样的景象,萧恪这种性格严肃的人居然会跟人精鼻祖斗嘴,而那位人精鼻祖也会无比认真地回嘴,丝毫不像人精鼻祖……
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是很难想象……
“小姐夫,这两个老头是谁啊?”
桐竺一路上都想问,但他还是等到这两个人一起离开的时刻,才问出口。
荆荷举压低了声音道:“这两个不是老头,你要叫他们前辈。瘦的就叫萧前辈,壮的就叫桑前辈,记住了吗?”
桐竺乖乖地点了点头道:“记住了,小姐夫。那你身边这个一直睡觉的小哥哥呢?”
荆荷举低头看了一眼郑潇,郑潇似乎对吴越君的迷药极其敏感,这一路除了吃两口东西,其余时间一直都睡着。如扇的睫毛像两只沉睡的蝴蝶,静静地停在他深陷的眼窝中。
“这个小哥哥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师弟,你叫他阿潇哥哥就行。”
桐竺歪了歪脑袋道:“阿潇哥哥是不是很累,怎么一直都在睡觉呢?”
荆荷举摸了摸桐竺的脑袋,柔声道:“阿潇哥哥是生病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以后,好好给阿潇哥哥治病,他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桐竺想了一会,又道:“姐姐说你是因为阿潇哥哥才离开大姐夫他们的,这是为什么呢?”
听到桐竺突然提起乔宛泓,荆荷举心中突然一紧,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深吸了几口气才道:“因为宛泓哥哥他们还有事要做,阿潇哥哥是我的弟弟,所以我来管就好,不能再麻烦他们了……”
“可是你又没有银子,怎么给阿潇哥哥看病呢?”桐竺还记得荆荷举没钱的事,这小子虽然年龄不大,担心的事却不少,看来从小也没少吃苦。
荆荷举摸了摸他脑袋道:“我没有银子,但是桑前辈有,我准备先找他借,之后再还给他。”
荆荷举顿了顿,又问桐竺:“你姐姐说没说什么时候让你回去?你都离开多久了,她会不会担心你?”
桐竺想了想,歪着脑袋道:“姐姐说她要去找宛泓哥哥,让我先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让我回去。不过姐姐肚子里的蛊虫和我有感应,如果她找我了,我也能感觉到。”
听言,荆荷举一愣,原来桐雨这是去追乔宛泓,才把桐竺扔给他了,她也真能放心……
荆荷举思索了片刻,犹豫道:“你说你姐姐去找宛泓哥哥了?那你能不能问问你姐姐他们现在在哪里?”
桐竺答:“我没办法直接问姐姐,但是我能感觉到她们在北边,应该已经到京口了吧。”
顿了顿,桐竺又道:“小姐夫你可以给大姐夫写信啊,书生哥哥的信飞得可快了,几天就能到呢。”
荆荷举心中一动,不知道孟采宁和梁琴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他不方便给乔宛泓写信,还是可以给孟采宁写的。等他安顿好了,还是应该先给孟采宁报个平安。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折磨。乔宛泓在武林大会上的所作所为势必会传到京口那边,他实在是担心乔宛泓的处境……
两日后,几人终于找到了安顿之所。说是安顿之所,其实也只是东山山腰里的一个破庙。这庙本来就不高,周围又都是高树荒草,差点被埋个严严实实。
萧恪曾经在这个破庙里借住过一段时间,这次回来,这个破庙竟然比之前还破,连一间屋顶完好的屋子都找不到了。无法,三人也只能将庙后面连着的小院子打扫了一番,暂时在破屋里住了下来。
第二日,桑寄开就去山下搜集了些旧屋子上拆下来的石砖,连夜将小院里三间屋子的墙和顶都补好了;第三日,桑寄开去镇上买了新的被衾,一口锅和几只碗,给四人铺好床后,又在院子里起了个灶台,开始给大家烧饭吃;第四日,桑寄开拉了几口袋种子和农具上山,开始开辟可以种菜的耕地,荆荷举便拉着萧恪和嫣雨一起来帮忙,几人三日便在不远处平坦的地方开出了几阶梯田;第八日,桑寄开从山下带了位小大夫上来,小大夫个头不高,容貌清丽,看起来就二十出头,不但要治癔症,还揽下了烧饭的伙计。
接下来的几日,桑寄开又陆陆续续带着浴桶和各种药材回来了,甚至还有给小孩子玩的木马和风车,再加上桑寄开又喜欢侍弄花草,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的边边角角竟然都栽满了从山中移过来的花花草草,荆荷举每天醒来都觉得这个小小的院子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
萧恪大概也是居无定所了太久,一大早起来竟然在荆荷举身边叹道:“没想到老桑这么有用,这回幸好有他,不然就凭我俩,可过不了这么像样的日子。”
荆荷举也点点头,他环视着周围被修补得还算整齐的三座石砖小屋,院中那座崭新的灶台和一旁矮矮的柴棚,院角那个才搭起来的鸡窝和散落在各个墙角的花花草草,又道:“我之前也没想到桑前辈居然这么懂生活,这院子看起来可比我和我爹之前住的还好。”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桑寄开又抱回两只鸡,三只竹条编的鸟笼,一卷大竹席和一张矮几,他布置好了鸡窝后,又将院子扫干净,用剩下的砖块垒了个台子,上面铺上了竹席,放上矮几,吆喝大家晚上吃乔迁宴。
深秋的山腰非常凉爽,三大三小围坐在小小的矮几旁,将桑寄开的手艺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饭后,太阳已经落山,几人又喝起酒来。
桑寄开和萧恪本就好酒,两人又是故旧,喝起来便是不醉不归的架势,没想到小大夫也是好酒之人,竟然陪着两个老前辈喝到了前半夜。
郑潇这几日每天都会泡汤药,也时常和荆荷举去山间散步,精神还算稳定,体内的真气蹿流也消失了,没想到桑寄开找来的这个小大夫虽然年级不大,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荆荷举将郑潇和桐竺哄睡着,便开始提笔给孟采宁写信。他这封信一写起来竟然有些没完没了,絮絮叨叨了满满三大张纸还未够。
荆荷举深深地叹了口气,草草收了尾,又装好信封,压在了枕头底下。
院子里的三人还在喝酒,深蓝的天空又高又阔,一轮圆圆的明月挂在空中,极其清晰。这几日,荆荷举终于闲了些,郑潇也越来越清醒,他反倒更无法忽视心中的空虚。
他绕着院子的外墙一圈一圈地走,武林大会那日乔宛泓的话却更加清晰,包括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鲜活生动无比,牵得他胸中丝丝缕缕地痛着。
那日,乔宛泓当着自己的师伯和一众武林人士的面,站在他身边力退群敌,又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居然打了乔宛泓一掌然后逃走了,连一句话也没留下,他甚至都没敢看乔宛泓一眼……
这算哪门子报答……
日子平淡地过着,除了照顾郑潇,荆荷举每日还会练练剑。山中灵气充沛,心静下来之后,武功精进也容易的多了。
到了初冬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孟采宁的回信。
荆荷举一边穿过院子一边拆信封,然后便在院中的竹席上坐下就着落日余晖读起了信来。
孟采宁信中写到,京口的几桩掏心命案和青桥村投毒案的凶手都已经查清,赵宣和宫离雁也被梁琴抓到,现在正在狱里听候发落,章葭翘的账本牵涉出不少官员,虽然这些人勾结魔教的证据不充分,但贪腐确实铁证如山,丹阳乃至朝中官员都正在经历大换血,但现在还没有定数……
孟采宁的字极精美,荆荷举一字一句看过去,直到最后才看到关于乔宛泓的消息。乔宛泓竟然已经被禁足在将军府月余,而且下个月就要跟随乔将军去戍边。
荆荷举独自坐在竹席上,盯着信上结尾的短短几句话出神良久。天光渐渐暗了,荆荷举心中也是一片雾蒙蒙的。
“小姐夫……”桐竺举着一个小风车轻声叫道。
荆荷举这才回了神,他将信收好,轻声对桐竺道:“怎么了?”
桐竺歪了歪脑袋道:“小姐夫你怎么不开心?”
荆荷举被桐竺一语道破,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不开心,只是刚刚收到书生哥哥的信,宛泓哥哥现在很不好……”
桐竺不知道宛泓哥哥为什么不好,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荆荷举,居然转了个身靠进了他怀里。荆荷举接住桐竺软软的身体,心中涌上一阵暖意,却冷不丁被桐竺头发的味道冲了个满脸。
他僵硬了一下,才想起他们三个去山溪里洗澡的时候,好像忘带桐竺了……
“呃,桐竺,要不今晚借一下阿潇哥哥的浴桶泡个澡吧?”
桐竺乖乖地点了点头,荆荷举便去烧水了。烧水烧到一半,小大夫采药回来了,她放下药框就开始收拾药材,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这小大夫每天都很忙碌,虽然桑寄开已经给她不少银子,但她还是每天傍晚出去采药,一天也没落下。据说下了山还要拿去卖钱。
“熊大夫,这么晚才回来啊。”荆荷举一边烧火一边与她搭话。
那小大夫叫熊棣,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人,跟着个年近古稀的老大夫学医到现在。
熊棣头也没回地道:“不晚,太阳才刚落。”
“熊大夫,你是本地人吗?”荆荷举与她闲聊起来。
“是啊,我是湘临的。怎么了?”熊棣随口道。
“没怎么,要是阿潇的病一直没有痊愈,你能多在这待一段时间吗?”荆荷举又道。
“能啊,有银子赚就能。”熊棣语气轻快。
这小大夫倒是爽快,荆荷举还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那会不会影响小熊姐姐成婚呢?”竹席上,桐竺天真道。荆荷举满脸黑线地想,这就是桐雨平日教的吧……
熊棣没有父母,按理说婚姻之事比较艰难,但她没有忌讳,也没有敷衍桐竺,一边挑拣药草一边认真道:“小熊姐姐现在还不打算成婚,只想赚银子。”
桐竺迈着小短腿走到熊棣身边,软软道:“小熊姐姐一定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吧。”
“是啊,”熊棣终于挑拣完药草,一把抱起桐竺,一边向荆荷举走过来一边道:“心里没人,一身轻松啊。”
荆荷举一抬头便对上了熊棣有些挪揄的眼神,他一愣,便听到熊棣接着道:“有人的话,可不就没那么自由了么。”
自由……
他现在的确是不自由了,线的另一边被乔宛泓紧紧牵着,他便哪里也去不了。
荆荷举和熊棣一起给桐竺洗了澡,又为郑潇准备起药浴。郑潇从床上醒来,便安安静静地跨入了浴桶。
“烫吗?”荆荷举问郑潇。
郑潇缓慢地摇了摇头,平静地盯着水面,柔顺的黑发贴在脸颊上,犹如堕入人间的精灵。他已经不像初到这里时的那般瘦骨嶙峋,黑洞洞的眼睛里也有了聊聊生机,只是依然在回避之前的黑暗日子。荆荷举不敢逼他,只能陪着他一天一天地等待。
他每日都跟郑潇讲江湖轶事,讲到有意思的地方,郑潇也会露出笑意。荆荷举欣慰地想,再这么养个一年半载,说不定郑潇就能全好了。
晚上,郑潇和桐竺都睡下以后,荆荷举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乔宛泓被禁足将军府,说明乔将军和乔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武林大会上的事,而乔宛泓回府后也没有悔改认错,所以才会被禁足那么久。而戍边一事估计也是乔宛泓据不妥协的结果。
荆荷举心中又牵起了丝丝缕缕的痛意,难受得好似百爪挠心。他颓然坐起,口中泄出压抑的叹息。
“三哥……”
黑暗中,乔宛泓猛地睁开了眼。
还有几日便要出发去圆峤郡的北界了,乔宛泓早已收好了包裹,又如同往日一般静静地坐回了书桌前。
那日,乔松请了家法,狠狠地打了他,但他拒不认错,第二日便被禁足了。除了身上伤得不轻,乔宛泓却不喜不怒,在院中依旧吃喝如常。但正是这种沉默而坚定的抗争,使得乔松动了极大的气,他估摸着乔宛泓的伤快好了,竟要带他去戍边。
乔宛泓得知消息后,也没有二话,只是默默地收好了行李,然后又回到了原来闭门不出的日子。云蛟已经被寻回,乔宛泓将云蛟和梓旸两把宝剑一高一低地摆在窗前的长案上。他每日不是在桌前静坐,就是在窗前擦剑,没有丝毫的烦躁与不耐。
乔宛风也跟着乔松一起回来了,他得知了乔宛泓的事,每日都要来乔宛泓的院子走几趟,倒也不是来劝他的,就是担心他这样下去会闷出病,专程来给他解闷的。
“三弟!”
乔宛风跨进门来,果然见到乔宛泓又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宛泓的头连转都没转一下,岿然不动。乔宛风眼尖,一眼便看到桌上多了一张卷起的纸,他轻巧一抽,便将那张纸展开在了桌上。
乔宛泓显然没料到他竟然会动他的东西,还来不及阻止,一张画的七七八八的奇怪画卷便摊开在了桌上……
看了一眼,乔宛风直接道:“这是什么图?没有题字没有落款的,还画成这样?”
顿了顿,他又道:“我怎么看不懂呢,水中一孤山,山上老神仙,神仙在练剑?你没事收着这么一副画干嘛?”
乔宛泓不耐地将画收起,握在手中不发一语。乔宛风前几日也总来他这里,乔宛泓虽然不怎么说话,耐性却很好,怎么今日脾气居然这样大?乔宛风满脸狐疑地绕着他的书桌走了两圈,又思索了很久,才道:“怎么了今天?当真不理我了?”
眼见乔宛泓还是一幅充耳不闻的样子,乔宛风只好道:“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吗?”
乔宛泓的眼神动了动,依然没有说话。乔宛风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赶忙道:“他好着呢,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乔宛泓听后,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轻声道:“嗯。”
乔宛风早就发现了,只有说到荆荷举他三弟才会有反应,他暗自摇了摇头道:“真想见见这个荆荷举,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似的人儿,能把你迷成这样……”
乔宛泓掀起眼皮瞥了乔宛风一眼,便听他继续道:“现在应该叫他任唯青了对吧,七绝剑真第七代传人。”
乔宛风转身坐上乔宛泓的书桌,摸着下巴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的秘籍了吧?”
乔宛泓胸口沉了下去,还没开口,乔宛风又道:“看着也不像,为了一本秘籍,倒也不至于这样。不过老弟,喜欢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很难想象啊……”
乔宛泓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起身躺回了床榻上,一卷被子不动了。
乔宛风也不知道乔宛泓怎么就突然生气了,摸着脑袋在屋里转了几圈,才有些无措地走了。
乔宛风想不明白,他不过戍边三年不到,怎么回来以后宛泓就跟他不亲了,弟大不中留啊……
于是他又返了回来,在门口说了句:“晚上再来看你啊,给你带好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