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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陷阱 荆荷举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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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荷举运功的时候,萧恪守了郑潇一个晚上,早上看到荆荷举没事了,才放下心来。还没用早饭,两人便商量着尽快将郑潇送去千鹏山庄养病。
吴越君十分热情地招待了萧恪和荆荷举,当天便给郑潇安排了最适合静养的温泉居。荆荷举看到郑潇安静地坐在温泉中,才暂时地放下了心来。
千鹏山庄的风景极好,入眼处都是修剪得整齐的草坪和椭圆的矮树,小径全由墨色的石板铺就,回身便是一幢幢顶着青黛色屋顶的小巧楼宇,绵绵雨幕中,好不惬意。
这所温泉居里的这口温泉砌得不大,安置在后院中刚刚好。篱笆外是静悄悄的山坡和草坪,小雨刚歇,一个人也看不到。
“没想到千鹏山庄人这么少,地却这么多,之前来过几次,都在正堂和偏堂,真看不出来里面竟然这么深,半个山坡都是他们的地方……”萧恪躺在后院里的竹藤小榻上惬意道。
荆荷举也松快地坐在竹席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是啊,这个庄子至少有将军府两倍大了,吴庄主大概是有别的生意吧。”
“我倒是没有听说,”萧恪顿了顿,又问,“你是说的将军府是乔松的将军府?”
荆荷举淡淡道:“是,那时候我刚到理国,没有身份没有银子,三哥就把我带去京口了……虽然我在将军府住过几日,不过也没有到处都走遍,只是大概感觉。”
萧恪没再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郑潇道:“吴庄主着实厚道,竟然为我们安排了这么好的所在,说不定郑潇在这里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好起来。”
“是啊,明日我再去镇子里请个大夫来。”
说完,荆荷举顿了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边挠头一边道:“前辈,您有银子吗?我怕我银子不够……”
萧恪一愣,随即摸了摸胸口,也尴尬道:“租马车的时候,花了大半,我现在也没剩多少,我晚上去找吴庄主借点,你等我消息吧。”
下人送来晚饭的时候,吴越君刚好托人来请萧恪喝酒,喝酒便留下荆荷举照顾郑潇,独自去了偏堂。荆荷举喂郑潇吃了晚饭,郑潇又昏昏欲睡起来。荆荷举一夜都没睡着,好不容易等郑潇睡踏实了,他才在郑潇身边睡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荆荷举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一个放大了数十倍的娃娃脸,正正对着他,翘起的毛发正对上他鼻尖。
荆荷举吓了一跳,慌忙向后躲去,他瘫在榻上,凝神良久,才看出眼前这小娃娃竟然是桐竺!也不知道桐竺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小姐夫,我好饿,能不能吃那边的糕点?”桐竺正趴在床沿上,见荆荷举醒来,立刻便问道。
荆荷举甩了甩脑袋,才看清楚,真的是桐竺,他一边端来糕点盘子,一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姐姐呢?”
桐竺一边吃点心一边回答:“是姐姐派我来跟着你的,她去找大姐夫了。”
听到桐竺提到乔宛泓,荆荷举心中一动。他定了定神,才接着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桐竺一边舔手指一边道:“还有嫣雨姐姐,但是嫣雨姐姐去周围探查了,还没回来。”
荆荷举看着桐竺吃得认真,好笑地问道:“你们这一路就一直跟着我啊?”
桐竺点点道:“是啊,姐姐说你有危险,让我看着你呢。”
“……我能有什么危险?” 荆荷举完全摸不着头脑。就算有,他和桐雨也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吧,她怎么会连亲弟弟都派过来?
桐竺却认真道:“是真的。” 说罢,他从腰带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了荆荷举。
布包里面是一封信,桐雨的字当真是狗爬一般,不过要说的内容却都很清楚,大概意思就是武林大会那日她喂他吃的那把干米粒其实也是一种蛊虫,服下后便会将人体内的毒素都富集在蛊虫自身内部,只要在蛊虫皮囊破碎前完整排出便可彻底解毒。
所以赵宣那一掌里的毒其实并没有化解消失,只是暂时被桐雨的蛊虫吸入了体内,还得将这蛊虫完全排出来才能算完。
可是桐雨的信上没写排出蛊虫的正确时机,也没说为何蛊虫的皮囊会破裂,如何避免蛊虫破裂。荆荷举挠了挠头,对桐竺道:“可是你姐姐信里没有说怎么解蛊啊,你知道怎么解吗?”
桐竺奶声奶气道:“知道呀,姐姐把解蛊的方法都告诉我了,母蛊就在嫣雨姐姐的口中,只要你对着嫣雨姐姐的嘴巴呼一口气,肚子里的子蛊就会自动出来啦。”
荆荷举一顿,居然要口对口解蛊?这方法大概也只有桐雨想得出来了。幸好嫣雨是个傀儡,要真的是个姑娘可如何是好。
天色已晚,桐竺也困得睁不开眼了,于是荆荷举便让桐竺躺在郑潇身边,一大一小一起睡觉,他一人守在床边等萧恪。
萧恪还没回来,荆荷举却等来了嫣雨。嫣雨还是一身粉色轻纱,手执一把黑伞,悄无声息地闪入了卧房,她就像没看见荆荷举一般,径直走向床上的桐竺,轻轻将桐竺拍醒,叽里咕噜了一阵,便静静地在矮几边跪坐了下来。
嫣雨发出的声音简直像是锯木头,听得荆荷举浑身不适。
桐竺却懂了,他慢慢地翻身坐起,对荆荷举道:“小姐夫,嫣雨姐姐说那个老头晕倒在庄主那里了,他们现在正在向这边来,很多人,还有武器。”
荆荷举一猜桐竺说的老头就是萧恪,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萧恪已经被暗算了,接下来就是他和郑潇……荆荷举慌忙套上靴子,背上郑潇,一手便捞起桐竺冲出了温泉居,虽然吴越君人还没到,但荆荷举也是今日才到这地方,外面夜色笼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
片刻,远处传来混乱的脚步声,不得已,荆荷举只好带着两个小的跃上了屋顶。不用他说,嫣雨也跃上屋顶,轻飘飘在他身边落下。荆荷举放下还在昏睡的郑潇,又示意桐竺噤声,三人一傀儡静静地躲在屋顶上。
来的人正是吴越君,还有三四十号手握武器的随从,他们穿着一致,应该都是千鹏山庄的人。
吴越君很快发现屋内没了荆荷举的踪影,他气急败坏地低声训斥道:“不是说万无一失,人呢?”
一管家模样的人答:“回庄主,傍晚的饭食茶水里都有迷药,他们明明全部吃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竟然提前苏醒了。”
吴越君不悦道:“被窝里还有温度,应该还没走远,封锁出入口,赶紧去找人。”
那三四十号人便有秩序地分散了开来,看来是去周围找人了。
荆荷举皱了眉,原来吴越君在饭食和茶水中都下了迷药,看来他一早就设计好了要迷晕他们,可是自己确实吃了饭食,怎么会毫无反应……
他看了眼睡得异常沉的郑潇,突然明白过来,看来桐雨的蛊虫不仅压制了赵宣下的毒,还顺道把迷药也压制住了。
不过吴越君不是萧恪的旧识吗,怎么会下迷药算计他们?难道是荆荷举拥有七绝剑真秘籍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来了?
那么那日在医馆门口的“巧遇”,也是吴越君所制造出来的了……
荆荷举没有剑,又带着两个孩子,要躲过这么些人从这个陌生的地方出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况且萧恪还晕着,他还得将他也带出去,荆荷举头痛地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小的,还是决定先将郑潇和桐竺带出去,再回来救萧恪。吴越君的目的大概率是七绝剑真,萧恪最多只是一个筹码,受到性命之危的可能性并不大,明日再来应该也赶得及。
温泉居的人群散去之后,桐竺才小声道:“小姐夫,嫣雨姐姐说知道出去的路,可以带我们出去。”
荆荷举赶忙道:“甚好,那就烦请嫣雨姑娘带路,我先将你和郑潇送出去。”
谁料桐竺又道:“小姐夫,你先和嫣雨姐姐换一下衣服吧,嫣雨姐姐可以帮我们引开他们。”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荆荷举看着活色生香的嫣雨,实在没法将她仅仅视作一个傀儡,要当着她的面换衣服,也是怪不好意思的。
但不知道郑潇什么时候就会醒来,那时候就更难逃出去了。荆荷举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一咬牙便解开了外衣。嫣雨也像个真正的姑娘一样,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扯开了衣带,奈何她动作却快得像杀手一般利落,荆荷举还没来得及别开眼去,便瞥见了嫣雨衣襟下木头接成的身体,僵硬而粗糙,还是镂空的……
一瞬间,他心中的那点害羞也散了个干净……这桐雨做傀儡的时候都只考虑衣服遮不住的部分吗……
两人换好衣服,嫣雨便引着荆荷举向茫茫夜色中奔去。嫣雨脚程非常快,跑起来简直是身轻如燕,荆荷举背着郑潇,抱着桐竺,还真有些跟不上嫣雨。他一边奋力追赶嫣雨一边感叹,虽然桐雨这傀儡细节上不是非常完美,但确实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躲过几个巡逻,嫣雨又回头叽里咕噜了一阵,桐竺便翻译道:“嫣雨姐姐说我们朝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从偏门出去了,一会嫣雨姐姐先去引开守门的人,我们就可以直接出去了。”
桐竺说完,嫣雨便加快速度冲了出去,果然门口的两个守卫看见一身红衣的嫣雨,都追了过去,荆荷举便顺势从侧门溜了出去。
千鹏山庄的侧门在半山坡上,出了门,外面便是一条黑漆漆的山路,荆荷举回头望了一眼离他越来越远的偏门,见没有人追来,才敢稍稍放慢了脚步。
他赶了半晌的路,才回到镇子上,却不敢再去医馆,在镇子边缘来回饶了几圈,才找到一间偏僻的客栈。荆荷举登了一间房,将郑潇和桐竺安顿好,才想起来问嫣雨的行踪。
桐竺却道:“嫣雨姐姐和我有感应,她甩脱那些人以后就会来找我们了。”
“嫣雨她不会有事吧?”嫣雨虽然只是一个傀儡,荆荷举还是不免为她担心。
桐竺又困了,睡眼惺忪道:“嫣雨姐姐不会有事的,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姐姐都能再修好,而且嫣雨姐姐轻功很好,很少有人能追得上她。”
荆荷举实在不忍心看着桐竺想睡却不能睡的样子,便拍着他睡了。但子时还没过,桐竺又醒了,他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荆荷举道:“小姐夫,嫣雨姐姐来了。”
荆荷举立刻起身,靠着门静静听了一会,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果然是穿着一身红衣的嫣雨。
荆荷举放了嫣雨进门,仔细看了看嫣雨——除了头发乱了些,并没有受损。他与嫣雨换回了衣服,又开始思考起救萧恪的方法来。
嫣雨并没有独立的意识,仅仅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战斗机器,与他又无法交流,就算两人分工合作也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还是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荆荷举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嫣雨,现在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得先把毒蛊排出来,可是……
就在他正头疼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荆荷举立即警觉了起来,他示意嫣雨将郑潇和桐竺藏好,才贴着门压低了声音道:“谁?”
“是我……”
居然是萧恪的声音。
荆荷举赶紧打开门,却看到门外除了萧恪,还有一人,这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在白阳镇上见过两次面的桑寄开。
荆荷举惊讶地将两尊大佛让进门里,两人站定后,脸上的表情居然都不怎么好。
萧恪中了迷药,凭自己是没办法逃出来的,看来是被桑寄开所救。
“两位前辈,怎么聚到一起了?”荆荷举有些局促地道。
萧恪冷着脸不说话,还是一旁的桑寄开先道:“这回要是没有我,你可就栽在天棚山庄那个破地方了。”
萧恪却别过了脸,抱着臂冷冷道:“我又没有叫你来救我。”
桑寄开笑了声,无奈道:“你等着小荆救你?就你俩,估计要一起折在吴越君那。” 说完,他又对荆荷举道:“我本来是不想打扰你的,但是这个萧恪实在不靠谱,我才不得不……”
荆荷举还未搭话,便听萧恪诧异道:“你早就知道吴越君的心思?”
桑寄开不客气道:“你以为只有你关心小荆,你们遇到吴越君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吴越君是什么人,你以为他那么大的山庄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没几分城府能在湘临混成这样?湘临可是宜理交界,也就只有你觉得他能真心诚意地帮你,这十几年怎么都没长进呢……”
荆荷举一愣,原来桑寄开也一路跟着他们,还看到了他们在医馆门口与吴越君说话……桑寄开知道吴越君不简单,便留了心思……
萧恪确实是刚直不阿,却心思单纯,容易轻信他人。听到桑寄开说他没长进,萧恪已然被戳到痛处,他眉毛一竖,语调都高了几分:“我没长进?你就有长进吗?你当初非要这把春泉剑,又不练剑,要来作甚?就为了招摇过市吗?”
桑寄开虽然是七窍玲珑心,最知进退,却一直有个武学的夙愿,因而当初没有采纳萧恪将剑还给落云峰的建议,而是一意孤行地将春泉剑一直带在了身边。
“不是我要,这是延阔最后的东西,贸然藏在落云峰万一被人找到,造了杀孽,你我百年之后又如何去面对延阔啊……”桑寄开别开眼道。
萧恪却道:“那现在小荆不是在这么,刚好也没有剑,你将这剑还给小荆,不是清净了?”
桑寄开看着荆荷举愣了愣,张了张口却半天没出声。见状,荆荷举立刻道:“桑前辈,既然是我父亲所托,您就保管着吧,我其实有佩剑,只是一时不在手边。”
“就是那把黄铜宝剑?”萧恪问。
荆荷举愣了愣,才道:“不是那把,我的佩剑是游螭……”
“游螭?是与云蛟比肩的游螭剑?那可是好剑,听说是用神仙点化的灵石所铸,是乔三少爷给你的?”桑寄开立刻道。
荆荷举点了点头道:“他只是借给我用。”
“你又还给他了?”桑寄开不可思议道。
“没有,是丢了。”荆荷举讪讪道。
桑寄开思忖了片刻道:“不打紧,我托人给你问问,像云蛟和游螭这种大部分江湖人都认得的宝剑,都是有价无市,如果有消息,我们出高价买回来就行。”
看来桑寄开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荆荷举正想说钱先欠着,萧恪便噎道:“那我先替小荆谢谢桑前辈了,一路上还请您多多照拂。”
桑寄开无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生怕两人再吵,荆荷举忙道:“游螭的事就有劳桑前辈了,其实云蛟也丢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也一道打探打探云蛟的下落?”
桑寄开豪爽道:“那是自然。”
说完了话,三人又在桌前坐下商讨起下一步的计划。
桑寄开喝了口茶道:“吴越君武功平平,千鹏山庄人手又不多,所以只能玩阴的,这一次他没抓到人,肯定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外面应该很安全,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萧恪诧异:“就这么离开?放任吴越君这种卑鄙小人不管,还不知道他又要干出什么事来……”
桑寄开语重心长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几日他们肯定会严加防范各种异动,等我们安顿好再来收拾他们也不迟,这还有两个孩子呢。”
荆荷举点头道:“没错,萧前辈,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担心我们的行踪被传出去,会有更多人来找麻烦。”
萧恪想了想道:“行,那今早天不亮咱们就启程。”
“去哪?”桑寄开问萧恪。
“我想想,大镇子和杏林肯定是不能去,在东山里找找吧?”萧恪道。
桑寄开点点头道:“杏林是荷举和郑潇的家乡,这已经不是秘密,估计有不少人会去杏林盯梢,各大集镇也有其他武林势力虎视眈眈,那我们就往东山去,先出发。”
于是三人乔装改扮了一番,雇了辆马车,向东山驶去。
千鹏山庄的人这一击没有得手,果然也没有再去镇上堵人,几人便顺利地进入了东山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