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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相离 罗盘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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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盘一出,底下一众武林人士又议论起来。
“这小子真是七绝剑真第七代传人?”
“紫砂罗盘都拿出来了,肯定是了……”
“没想到他真的是任延阔的儿子,这么看还有几分相似……”
“荆前辈,您说我叫任唯青?”荆荷举终于反应过来,迟疑道。
“正是。”荆完叶笃定道。
荆荷举见她笃定,不禁问:“您是何时得知了我的身份?又怎知我有一个罗盘?”
荆完叶垂下眼道:“那罗盘是你在独灵谷养病时,有人帮你整理衣物的时候看到的。”
“可是您又怎么知道我的罗盘便是紫砂罗盘的?”荆荷举依旧不解。
荆完叶却道:“日后再与你解释,今日你已经找回任唯青这个身份,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七绝剑真第七代传人,我今日便带你回独灵谷,履行与雪芝师姐的约定,让你与莞尔成婚。”
“娘!”薛莞尔明显也没有料到荆完叶会这么说,满脸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乔宛泓扶着荆荷举的手也是一紧,当即抓得荆荷举都有些吃痛。
荆完叶拉住薛莞尔手臂道:“你的婚约你是知道的……”
但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好你个荆完叶,原来你打得是这个算盘,你在众人面前揭开这小子的身世就是为了将你女儿嫁给他吧!”一个面生的大汉高喊道。
“你女儿可是个连爹都没有的野种,也配七绝剑真第七代传人?别在这笑掉大牙了!”
“谁不知道你女儿来路不明,你师姐不过是怕这丫头以后嫁不出去才许你这个婚约,你也不看看她夫君是谁,还信以为真了?”
“你省省吧,之前不与你未来女婿相认,他使了七绝剑真你就出来了,这会终于能看上了?”
“当时任延阔在你独灵谷躲着的时候,你怕被攻山将人赶走,那时候怎么不记得婚约了?”
眼见着七绝剑真的正统传人已经出现,一众武林人士又开始挖空心思地想要跟荆荷举套近乎。眼见着荆完叶就要将荆荷举带回独灵谷,一众谩骂又朝着荆完叶去了。这些声音里有太多关于荆荷举父母的事,荆荷举一时也不知真假,表情有些难以接受地看向荆完叶。
荆完叶被人指着鼻子质问,又听到人侮辱薛莞尔,已然被人戳到最痛处,当下便要反驳,可根本没有人想听她的解释,她还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又被另一句恶言打断……
荆完叶形单影只,身边除了一个被人骂作野种的女儿,竟无一人为她说半句话。十七年前,尚且还有荆雪芝和任延阔……
薛莞尔从出过独灵谷,更没尝试过这种被人直言野种的屈辱,早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几近晕厥。
如今便是畜生路过都敢来踩一脚,薛莞尔看到母亲满脸的肝肠寸断,却还强撑着将她护在身后,口中腾起一阵腥咸。她忍住眼泪在心中又一次问,生身父亲到底身在何处……
薛莞尔想大喊却一声也发不出来,如今她已全无昔日的空灵高傲,只能任由那些四面八方的口水溅在脸上。
“住口!”荆荷举实在看不下去,怒喝一声。
众人见荆荷举开了口,都顿了顿,其中一人便问:“任少侠,你替荆完叶说话,难道是打算履行这婚约?”
他们正愁攀不上荆荷举的关系,他一句“住口”就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的声音。
“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荆雪芝当年也是一言九鼎之人,你若想娶薛莞尔,也是一桩美事。”
“任少侠若是遵从父母之愿与薛姑娘成婚也是一片孝心……”
“任少侠高义,薛姑娘也是品貌俱佳,若二人情投意合,今日便可办酒过门!”
“这怎么行呢,怎么着也得三媒六聘,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没想到风向居然转的这么快,这伙人刚刚还在侮辱谩骂荆完叶母女,这么瞬间的功夫却又自作主张为他张罗起婚事,各个都像要推着他上喜堂一般的积极,荆荷举又一次震惊到口不能言。
“住口!一帮乌合之众!”萧恪听不下去了,他横跨一步,挡在荆荷举和荆完叶身前,严肃道:“不过是孩童时定下的娃娃亲,这么多年未见,他们二人都有了意中人也说不定,再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当交由本人来决定,任何人休要再插嘴!”
荆完叶却不依,她绕到萧恪身前,惊疑道:“我当是谁,竟然说出这等不知轻重的话,一别经年,萧大哥你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没有长进,江湖上的闲事管得多了,还想来插手我的家事吗?”
荆完叶明显是气得狠了,却骂不过不讲理的,只能将气撒在撞上来的萧恪身上。萧恪知道她心里憋着火,急于促成这门婚事,又与她算老相识,只能沉默以对。
荆完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越过萧恪,对荆荷举道:“你与莞尔本就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我既然当着整个武林的面提出这事,就不容你拒绝!”
荆荷举半个人都靠在乔宛泓身上,听到这话便明白荆完叶的意思——若是今日他不接受这门亲事,薛莞尔日后怕是永远都抬不起头来。混乱之余,他眼睛只顾得上死死盯着萧恪坚实宽阔的后背,没发现乔宛泓看他的神色已经有些恐怖。
荆完叶等不到荆荷举回应,又道:“任唯青!你当真忘记当时你独灵谷中,我全谷上下对你如何!”
荆完叶声音传来,强势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哀求,荆荷举满心凄凉。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突然之间他得知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失踪十多年的七绝剑真第六代传人任延阔,而母亲是独灵谷荆雪芝,他父母的死都是血海深仇,不止如此,他竟然还有一门亲事,薛莞尔在瀑布下对他讲的那个已经死了的娃娃亲竟然就是自己……
此时恩仇尚未算清楚,居然要他决断是否履行亲事之约……虽然他十分欣赏薛莞尔的为人,又怜惜她身世,但是他清楚知道,他对她没有爱,如若今日答应娶她,日后最多也是相敬如宾的结局……
他心中一团乱麻,慌乱中又对上重重人影之后,薛莞尔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那日她在瀑布水帘下说起早夭未婚夫时的脆弱表情瞬间浮上荆荷举心头……
薛莞尔只是个弱女子,今日她已经受了天大的折辱,若是再被当众退婚……
即使与她生不出那种感情,好歹也能护住她一时……
荆荷举眼中这片刻的犹豫被一直紧盯他的乔宛泓尽收眼底,乔宛泓见他表情有变,心中一紧,生怕荆荷举点头答应,手中又加了几分力道,迫使荆荷举与他对视。
荆荷举的痛感已经有些迟钝,过了一会才回过头对上乔宛泓的眼睛。这一看荆荷举才发现乔宛泓双眼通红,眼神已经接近偏执。他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眼神,心中涌上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乔宛泓眼睛虽然盯着荆荷举,却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就在荆荷举被盯到本能地想要移开眼时,乔宛泓眼神又透出一丝祈求,他终于启唇低声道:“不要,求你……”
这是乔宛泓今日第二次求他,每一个字都重重击在他心上。
荆荷举心中一抖,他感到那是一种汹涌得要将他整个吞没的情绪,一瞬间将他的心防冲得土崩瓦解。他在乔宛泓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才恍然发现自己与乔宛泓也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这时荆荷举才有了几分真正的灭顶之灾即将到来的预感,他脑海中寂静了片刻,才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句断续的话:“兴往寺里……我许了一个愿……”
“愿你说过的……跟着我……能成真……”
不知过了多久,乔宛泓和荆荷举周围的几个人都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
虽然乔宛泓声音不大,凭那几个掌门的耳力,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一众听到此话的武林人士表情都变得精彩万分。
荆荷举更是愣在原地,他的意思是……
他猛地想到现在他二人是在武林大会的演武场,他瞥到周围人打量乔宛泓的眼神,从前的敬仰羡慕不复存在,只剩下轻蔑惊讶和嘲讽。
就像别人家传家供着的玉器摔进泥坑,过路人看到支离破碎的残片后纷纷露出窃喜的表情一般,这些明明是最不应该投在他身上的眼神,那样的恐怖如斯,乔宛泓被这样看一眼,荆荷举都要气得恨不得自绝于此。
荆荷举心中一点隐秘的欣快被浓重的痛苦淹没,他发了狠,猛地拍了乔宛泓一掌,强撑着抓起郑潇便绝尘飞去。
乔宛泓没想到荆荷举会对他出手,不慎跌坐在地,他愣愣地看着荆荷举绝尘而去的背影,想追却觉得双手双脚没有一丝力气。
旁人还当这一掌有多大的内力,只有他知道,荆荷举竟然忘记自己身怀绝世武功,寻常人般地推了他一把罢了。
他就这么走了,对于他的祈愿一句话也没说……
“他还没醒啊?”子夜,梁琴倚在门口问孟采宁。武林大会上,他去追赵宣,这会才回来。
“没,一觉到现在了。”孟采宁无奈道。
梁琴向屋里看了一眼,狐疑道:“老乔他真的喜欢小荆?”
孟采宁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怪不得他拉着我陪他散发,原来是看上小荆了,又不好意思太明显,才拉上我一起。”梁琴恍然大悟。
“不过他也没有明说。”孟采宁挠了挠头,不确定道。
“那你怎么说他喜欢小荆?”梁琴纳闷。
“你那时人不在,没看见他那眼神,那眼神,不喜欢小荆才奇怪。”孟采宁道。
“眼神你能说得准吗?”梁琴反驳道。
“当然不止,他还说了别的。可能是小荆之前说要跟着他,他就让小荆不要娶薛莞尔,继续跟着他……”孟采宁侧着头道。
梁琴挑了挑眉,了然地看了眼孟采宁,顿了顿又问:“但是小荆不喜欢老乔?”
孟采宁赶忙道:“那可不么,小荆狠狠地打了老三一掌,把人直接打坐地下了,你见过老三一屁股坐地下的样子么?这明显是拒绝的意思了吧。咱老三有什么不好?多少如花美眷做梦都想嫁给他。”
“就不好在不是个姑娘。”梁琴笑道。
“正经点。”孟采宁教训他,说完又道:“老三这个人,相识也有三四年了,我以前真没觉得他有任何能称之为缺点的地方,今天才突然发现他居然如此痴傻,竟然当着武林大会上那么多人表露心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断袖,还被心上人给抛弃了……”
“你懂什么,老乔会在乎一个断袖的帽子么,他这是为了保护小荆,想以自己的身份警戒一下那些想对小荆不利的人。”梁琴解释道。
孟采宁这才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当时那么多人要杀小荆夺秘籍,老三若是那么说,他们也不敢轻易为难小荆了吧,毕竟老三他爹他哥哥们还有他师伯都不太能惹得起……”
梁琴点点头看着他,一副你终于懂了的表情。
“所以老三是为了保护小荆?那他到底喜不喜欢小荆啊?”孟采宁问。
梁琴云淡风轻道:“不重要,又不关你事。”
孟采宁却担心道:“可是小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秘籍,害他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梁琴却道:“小荆要是哪天想回来了就会回来的,毕竟还有出生入死的情谊在。而且他是任延阔的儿子,我们担心不到他。”
孟采宁才听不进去,皱着眉道:“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小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不是故意瞒着我们的,现在已经这样了,你竟然丝毫也不担心他二人,若是老三真的喜欢小荆,小荆怕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小荆不喜欢老乔,他不是也没说愿意娶薛莞尔么……”梁琴悠哉道。
孟采宁摇摇头:“你不懂,他一心在找郑潇,哪来闲心物色对象,我敢打包票,他根本没有心上人,说不定到时候郑潇好了,他就会娶薛莞尔,他们本来就有婚约,那薛姑娘又长得俊俏,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再泛出点泪光,谁招架得住……”
“此言差矣,谁还不会哭了,你信不信老乔哭起来比她更难以招架。”梁琴坏笑道。
孟采宁想象了一下乔宛泓哭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寒,忙道:“别说风凉话了,老三这一觉睡了快三个时辰,都子时了,还不见醒,晚饭也没吃。”
“他心情不好,你就让他睡吧,就算他醒来你又能跟他说什么……”梁琴道。
孟采宁心想确实如此,便回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孟采宁还没完全清醒便去看乔宛泓,却见乔宛泓已经醒来,正面色如常地坐在房中看信。
孟采宁脱口便道:“谁写来的信?”
他自动走至桌前,才发现这封信的信封上居然写着采宁收。孟采宁揉了揉眼,是写给自己的信?
孟采宁将信封拿起来一看,里面居然是空的。
他看来看去发现这屋里也就乔宛泓手中那一封信,终于笃定是乔宛泓自行看了自己的信,便一把将信抓了来,质问乔宛泓道:“明明是我的信,你拆开作甚!”
说着他定睛一看,信上居然是荆荷举的笔迹,他说郑潇情况不好,所以准备带郑潇回湘临,感谢他们这一路的照顾,他还说他不会娶薛莞尔,从此要隐姓埋名做回农夫。
孟采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宛泓道:“小荆这就走了?”
不知道乔宛泓看这封信看了多久,孟采宁夺了信,他还依然垂着眸一言不发。
孟采宁看完信,又看到剑架上除了乔宛泓的佩剑,还挂着荆荷举用过的宝剑,惊讶道:“小荆将剑也送回来了?”
乔宛泓涩声道:“不是他,是萧前辈送回来的。”
孟采宁听他声音嘶哑,赶忙倒了杯水道:“赶紧喝口水,你听听你这嗓子。”他见乔宛泓迟迟不动作,只好又将茶杯送到他嘴边。
乔宛泓这才接过茶杯喝了口,随即一饮而尽。
“话说怎么会是萧前辈送回来啊?”孟采宁疑惑道。
乔宛泓淡淡道:“萧前辈说他是任延阔前辈的朋友,会一路保护荷举到湘临,让我们放心。”
孟采宁又追问:“那小荆现在怎么样?赵宣那一掌可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
“萧前辈说他受了小伤,但不打紧,让我们不用担心。”乔宛泓皱起了眉,显然还在担心。
孟采宁见他皱起了眉,便宽慰地拍了拍他肩膀道:“那就别担心了,七绝剑真有洗精伐髓之效,还有萧恪前辈跟着,应该没问题的。”
乔宛泓失神地点了点头,良久才道:“但是郑潇的情况有些棘手。”
孟采宁看他失神,心中担忧,语气熨帖道:“我知你心,你不愿放他一个人走,但是他还有事情要处理,等他都处理好了,就算不打算再回经事办,也不会将我们之间的情谊一笔勾销的,小荆还是很重感情的,你也知道。”
乔宛泓这才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只是担心武林中人为求七绝剑真,追到杏林去……”
“以小荆现在的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算计的了,况且还有萧前辈跟着他,我看你先担心你自己吧,听说乔将军已经回京口了。”孟采宁道。
乔宛泓表情仍旧淡然,过了一会才道:“杨指挥来信了?”
孟采宁道:“是啊,而且老杨说不日便要与宛山大哥进宫,让我们这边结束后赶快回京口。”
乔宛泓听言,点点头道:“用过早饭便启程。”
“一大早的,梁琴人呢?”孟采宁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梁琴。
乔宛泓起身道:“他去追查赵宣的踪迹了,昨日赵宣救走宫离雁时,他便追去了。昨晚你睡下没多久,他就走了,临行前还说带着赵宣和宫离雁的人头在京口相会。”
孟采宁没料到,梁琴竟然已经走了,他酸道:“好大的口气!半夜走也不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