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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周氏 虽然没有络 ...

  •   虽然没有络子,随身携带不便,荆荷举傍晚出门时还是将游螭带上了。
      孟采宁和觉空就坐在将军府门口那条街拐角的茶肆里等他。两人饮着茶,远远就见街那边走来一个一身红衣,未束发的男子,那人双手抱臂,握着一把气质不凡通身银白的宝剑,正是荆荷举。
      “呦呵,这么快就新得了好剑啊?”孟采宁眼尖地看到他手中的剑,远远地便走到茶肆门口打趣道。
      荆荷举微笑地一扬下巴,将剑献宝似的递上。
      孟采宁接过一看,便又抛给他,摇着头啧啧道:“乔老三当真待你不薄,你才摸了几回剑,就把游螭给你了……”
      荆荷举赶忙接住游螭道:“三哥只是借给我而已,而且我怎么就配不得游螭了?”
      “你配不配自己心里还没数吗?”孟采宁嗤笑着反问,一边揽过他肩膀道:“走,今天是你上任第一天,喝酒去。”
      几人不再多话,即刻启程去银涛湖畔吃饭。

      荆荷举还不知道京口城里居然还有个湖,如今一见真是湖如其名,虽然湖水碧绿,湖面的波涛却泛着丝丝缕缕银色的柔光,在一片落日余晖下华丽而静美。
      孟采宁定的地方在湖畔的彩云楼二楼,桌子靠窗,能将湖面美景尽收眼底。
      孟采宁点了四凉四热加一份汤,又叫来两大坛醉春岭,荆荷举看着桌椅盏箸样样讲究,菜色又精致,酒坛却粗犷,不禁感叹果真是孟采宁的风格。
      三人频频举杯,好菜美酒全都下肚,不一会荆荷举便感到脑中一阵飘飘然。
      孟采宁一手扒着荆荷举肩膀,额头快抵上他的。
      “你是个狠的。”孟采宁邪笑着对荆荷举道,“我服气了……”
      荆荷举确实感觉到这次从宜山镇回来后,孟采宁对他有所变化,却没想到孟采宁直言他服气了,傻笑道:“什么?”
      “竟然把毒井水喝了,真有你的……”孟采宁手上力道紧了紧,继续道:“青桥村那么多人半死不活了,你也见了的,怎么就敢喝了毒井水呢?”
      荆荷举心里自然知道,自己是有秘籍的,独灵谷解不了毒他便可以运功解毒,可是却不便告知孟采宁。
      他沉默时便见孟采宁举起了酒杯道:“敬你!”
      荆荷举傻笑着饮下孟采宁敬他的酒,心中有几分落寞。
      如果不是他父亲碰巧捡到一本武功秘籍,今日又如何证明他的英勇无畏?
      罢了,如果没有这秘籍,他那日也无法救了乔宛泓,更是没有这些后话。
      他转头看到桌边的游螭,想起今日乔宛泓说到自己是及冠之前用过,便问同样未束发的孟采宁:“你怎么也不束发,你早过了及冠之年吧?”
      孟采宁又豪饮一杯潇洒道:“江湖人不兴这个,而且我娘常年在外游历,哪还记得我及冠的日子。”
      荆荷举不明白为什么孟采宁突然提到他娘,便问:“你娘不记得,你爹也不记得吗?”
      孟采宁笑道:“及冠都是娘梳的,爹梳的得是什么样子?”
      荆荷举这下明白了,原是讲究娘给儿子行及冠之礼的,因为他娘早已经不在了,他爹便也不提了。
      不过他和他爹久居乡野,那边都不讲究这个,别说及冠,十岁出头就去地里干活,也承担家用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怎么,你也未行及冠之礼?”孟采宁一边为他斟酒一边问。
      荆荷举点点头,没说话。
      孟采宁察觉他脸上神色有一丝落寞,便道出心中真实想法:“及冠之礼只是一个形式,没有这个形式我们就不算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
      荆荷举心道没错,及冠礼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行及冠礼之人……
      你是有母亲的,而我却没有……
      孟采宁见他脸上表情带依然失落,抓耳挠腮半晌不知道该如何遣词,只得逗趣道:“这事你怎么不问和尚,偏偏来问我……”
      孟采宁的声音放肆而响亮,传入荆荷举耳朵里竟然真的驱散了一些阴霾。荆荷举不懂,人家真情实感的劝说令自己更加失落,毫无逻辑的逗趣却能驱散阴霾。
      觉空则无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接话,只喝酒。
      孟采宁又将第二坛醉春岭打开,道:“管他及不及冠的,美酒当前,赶紧喝!”
      于是荆荷举脸上又软软笑着举起了酒杯。

      在彩云楼喝完一场,窗外夜色渐浓,湖岸上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湖面上一艘艘游船轻纱幔舞,缓缓划过。
      刚出彩云楼的门,孟采宁又道:“下面还有船等着,马上开始表演了,咱们得赶紧的。”
      荆荷举见孟采宁和觉空二人脚下稳健,谈吐清晰,便知二人尚未喝好,只得又摇摇晃晃跟着他们上了船。
      船不大,小棚中坐四个人,船头船尾弹琴划桨的各一个刚刚好。
      船在水面飘飘荡荡的,荆荷举靠在船沿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软垫中,耳畔琵琶水声忽远忽近,好似在梦中。
      小船向湖心戏台划去,大大小小的游船都挤在戏台子前,戏未开场,周围船上已经人声鼎沸。
      孟采宁又给自己和觉空斟上酒,对荆荷举道:“刚好赶上每个月一次的好戏,只是来晚了,得在远处看了。”
      这边游船不多,只有稀稀零零的几只,还算安静,荆荷举不胜酒力,便舒舒服服窝在垫子中休息。
      夜风吹过,十分舒服惬意。
      “那边,那个!”荆荷举刚闭了会眼,就听孟采宁刻意压低了声对他们说话。
      荆荷举缓缓睁了眼睛,和觉空不明就里对视一眼,就听他继续道:“是不是乔老三?”
      二人愣了一下,顺着孟采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隔着两艘船的不远处,一个飘着白色纱幔的小船上坐着个一身月华白色衣服的年轻男子,正在与旁边一位身披浅色鹅绒披肩的清秀女子低声说话。
      灯火忽明忽暗,男子语罢,微微侧脸,正是乔宛泓。
      他们这边三人似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地盯着那边看了半晌。
      乔宛泓说完话却正襟危坐,似是专心等待好戏开场。
      三人看了半晌,那边却没了动作,注意力便又收回了自己这边。
      “奇了。这铁树能开花,觉空也能蓄发。”孟采宁用酒杯遮住嘴巴,低声笑道。
      “阿弥陀……”觉空才说一半,便被孟采宁打断道:“说什么阿弥陀佛,听了就心烦。”
      觉空连忙噤声,一时无语。
      孟采宁饮下杯中酒,道:“你们说这个乔老三究竟怎么了?”
      他眼睛继续盯着那边,俯身趴在桌上低声道:“从前那些亲事不是都被他一概推掉了么,怎么今天又转性了?”
      二人不答话,孟采宁又继续笑着摇头道:“这个乔老三,我们叫他他不来,原来是自己去见姑娘了。”
      荆荷举知道下午在院子里,乔宛泓只说与母亲有约才不能来与他们庆祝他的加入,却未曾想其实是与姑娘有约。
      “赶紧看看这个姑娘,说不准过几日就是乔三少奶奶了。”孟采宁嬉笑着又朝那边望去。
      荆荷举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望过去。乔宛泓从不曾骗他,又怎么会……
      他被心中的疑惑揪得有些喘不过气。
      “你也别急,”孟采宁发现荆荷举面色有异,便一边手指摩挲这酒杯一边好言开解道:“成家有时候对我们来说,才是不舒服的,我与乔老三年纪相仿,就一丁点也不急。”
      孟采宁眼波一转,扫了一眼旁边戴斗笠的人,又将炮火引到觉空身上道:“觉空更不急,他这辈子都没想法,哈哈哈哈哈哈哈……”
      觉空摇了摇头,无奈道:“尘缘本难了。”
      “不是吧,她都死了那么久,你还耿耿于怀吗?”孟采宁一边又斟满酒杯一边叹道。
      觉空只是喝酒,也不说话。
      孟采宁不再讲,荆荷举也不再问。正好戏台子上开了场,三人便开始安安静静地开始看戏。
      湖上风凉,酒冷了,人也醒了。

      戏罢散场,荆荷举眼睛却愣愣盯着戏台。戏还定格在一身状元装扮的戏子倒下的一瞬,灯火都息了,荆荷举才知道戏已落幕,只是情节却回想不起来,想来是前面醉得厉害了。
      孟采宁和觉空将他送到茶肆,他便抱着游螭继续慢慢往回走。
      夜幕笼罩下的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极静,此时下人丫鬟也只剩寥寥几人当值。
      荆荷举走得慢,也还是回到了乔宛泓的那座院子。
      乔宛泓的屋子并未点灯,看来是人还未回来。荆荷举侧头看了一眼便低头踱步向东厢房走去。
      “怎么才回来?”还未穿过院子,就听见廊下有人说话。
      荆荷举怔愣地抬起头,就见乔宛泓背着手立在他门口,似是在等人。
      他那身优雅华美的月白色袍子还未换下,在月光下更显得皎洁柔和。他走近,荆荷举隐约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幽香。
      荆荷举不喜欢这个味道,更不喜欢矜贵万分,风雅非常的乔宛泓。
      他心中堵着一口气道:“你不也才回来。”
      说着,荆荷举目光扫着地面侧身绕过乔宛泓。
      乔宛泓见他垂头丧气,话中带刺,心道竟从未见过他如此……
      他眼中有一瞬间怔愣,已经迈出的脚步又堪堪收回。
      乔宛泓眼神变了几番,不知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才道:“宜山镇发现周氏尸体,我们明天便要启程。”
      荆荷举想起下午就在这个院子里,乔宛泓谎称与乔夫人有约,便没好气道:“我每天都早起,又不拖你们后退。”便进了门。
      他踢掉靴子,垂着头坐在床榻边。
      他知道乔宛泓没有离开,看门上的影子,他应当是在门口站着。
      过了片刻,他才听到乔宛泓轻轻关了门,离开了。
      荆荷举翻了个身,看着地上两只东倒西歪的靴子,手边躺着的游螭,想起自己还在将军府乔宛泓的院子里,睡着他的床榻,穿着他给自己购置的衣服,刚刚居然还对他出言不逊……
      荆荷举心中无限懊悔,在被子上一阵翻滚,完全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他居然没起来床。
      第二日他拎着包袱慌慌张张跑出屋子的时候,就见乔宛泓静静立在垂丝海棠树下,眉目看不出表情,仿佛陷入沉思。
      今日他换掉了约会女子时穿的月华白袍,又恢复了往日的一袭黑衣,佩戴上护腕铁甲,颇有冷傲之气。
      乔宛泓只等了一盏茶时间,他知道荆荷举对拖后腿这类字眼十分在意,见他跳出屋子时神色慌张就立即要开口宽慰,却又想起昨夜荆荷举对自己态度有异,微微启唇却没有说话。
      荆荷举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乔宛泓跟前道:“我食言了,害你好等,赶紧出发!”
      乔宛泓见他急急忙忙之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也未再废话,两人便赶去与孟采宁觉空汇合。

      赶路花了整整一日半,第二日晌午,四人才达到宜山镇。
      四人刚下马,准备牵着马进镇子,就听到镇门口柳树下有个原本坐着的人站了起来,向四人直直走来。
      “几位是经事办的同僚吗?”
      是个衙役打扮的少年郎。
      那年正在恭敬作揖,一抬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和一对笑目。
      “余霞镇投毒一案已经转至宜山镇审理。衙老爷听说经事办前来,特命下官在镇子口接应。”
      四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想起宜山镇所贴的告示,都对镇上衙门有些疑虑。
      乔宛泓轻皱眉头,他自然早就想到这一层,但是以往经事办查案对接的地方官员也不在少数,现在表示拒绝之意倒是容易生疑。
      他思虑飞快,经事办一面想要调差线索,一面又怕打草惊蛇,若是此时拒绝,很可能既查不到线索还要暴露自己的所知甚深的事。
      他飞快地将整件事情联系起来,便想到当日在余霞镇确实已经向京兆府之人表明了身份,今日再来调查后续也情有可原,便坦然拱拱手道:“如此一来便有劳了。”
      那衙役少年等到乔宛泓答话才放下两只作揖的手,引四人进了镇子。
      四人不便再说话,便不动声色跟着他。
      这少年名叫连平,是宜山镇本地人,谦恭热情,谈吐落落。
      四人一边听他介绍案情一边四处观察,便见宜山镇各处路口已经撤掉了周氏的通缉令,覆盖上了不少其他告示。
      “几位先随我到衙门的别院安置。是用过午饭再去仵作间,还是先去看尸体回来再用饭?”连平征求道。
      几人对视一眼,乔宛泓道:“先吃饭。”他是担心怕荆荷举看过尸体吃不下饭,如此提议道。

      还未进入仵作间,几人便闻到一股恶臭,荆荷举连忙皱眉掩鼻。
      孟采宁轻车熟路揭开白布,便看到一个已经泡发了的苍白女子,嘴唇青紫,脸上脖子上爬满了尸斑。
      这女子便是周氏周杨,被寻找了近半月的投毒嫌疑人。
      她衣着发式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特殊之处。
      这女子浑身没有见到任何中毒迹象或是暴力留下的痕迹,初步猜测应该是溺死的。看她身体泡发的程度,也至少在水中泡了有三四个时辰。
      四人又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过了三盏茶时间才离开。
      有连平跟着,他们默契地没有讨论尸体上的疑点,便立刻赶去了发现尸体的小河沟。
      小河沟在宜山镇北侧,步行至少得一个时辰,离独灵谷入口不算太远。
      小河沟旁边就一片碧湖,也是宜山镇最著名的莲池。只是现在才四月初,荷花未开,唯有满池清圆荷叶随风微微颤抖。
      这边小河沟却是一潭死水,周围几个衙役蹲坐在几个大石头上,奉命看守现场。见有来人,才站起阻拦,看清是连平带着人又即刻行礼放行。
      小河沟周围草木茂密,人迹罕至。
      连平站在沟岸上的野草丛中指着下面道:“这就是周氏投湖后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几人向下看去,小河沟水面很深,又被重重草木遮挡,不走到水潭跟前是无法发现尸体的,但是这边鲜少人来,也不知道几天才被人发现。
      虽然尸体已经运走,但是还能看到野草被压过的痕迹。
      乔宛泓蹲下仔细检查了这片痕迹,又四周看了一圈,问连平:“周氏被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发现尸体的人能问话吗?”
      连平道:“尸体被发现时是面朝下浮在水中,发现尸体之人随时可以问话。”
      天色不早,四人便决定先回别院,明日再提审发现尸体者。
      连平奉宜山镇衙老爷之命,已经请了上好的厨子在别院备好了餐食。只是乔宛泓等人一听别院,便以谢绝感受风土人情,品尝宜山镇特色为借口谢绝了邀请,说要去热闹的街道吃晚饭。
      人越杂的地方,宜山镇衙老爷安排的眼线越不容易跟上他们,想甩脱监视,这是最好的办法。
      几人走到了最热闹的商店街,找的都是人最多最嘈杂的酒馆,挑了几家,要么就是人满为患,要么就是空着的席位尚多。
      终于找到一家仅剩一张桌子的餐馆,孟采宁脚底抹了油似的闪进店内,直冲那个唯一的台位,一进去就坐到了大堂中唯一剩下的桌子上。
      这下即便是有眼线,也只能在门口等,或者是等周围有人吃完腾出位置才能靠近他们了。
      四人坐定,孟采宁一边倒茶一边轻声道:“这边人多嘈杂,他们又无法到我们跟前来,应该听不太清我们说话,终于可以商讨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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