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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游螭 乔宛泓和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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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宛泓和荆荷举二人一路马不停蹄赶回京口。抵达将军府时已经是深夜。
第二日早上,荆荷举就跟随乔宛泓来到了经事办,面见经事办指挥使杨义坚。
两人到达经事办时,孟采宁和觉空二人已经在一楼会客厅正襟危坐等着。荆荷举本以为就在这里会见指挥使,却见三人默契穿过前堂,将他引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孟采宁关紧门窗后,轻快跃上房梁,在房梁上摆弄了一阵子,估计是这屋子里设有什么机关。
片刻,荆荷举听见咯噔一声轻响,孟采宁轻巧跃下,一举掀开了床板,荆荷举便见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果然还有一个密室入口。
惊讶之下,荆荷举也跟随三人一同进入。孟采宁早就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经事办就那座二层楼和一个破院子吧。”
荆荷举心想,还真是,本以为你们是以朴素为纲的经事办……
密道的石阶窄而陡,直通向下去。荆荷举走了十几阶便感觉日光逐渐被剥夺,身体逐渐感觉到一阵阴冷。
荆荷举抱臂婆娑道:“你们平时都在这会见指挥使吗?”
乔宛泓走他在前面,宽肩窄腰一览无余,他微微侧身,淡淡道:“平日不会。”
“经常下地道是决计会暴露的。平日都在一楼会客厅就行,这次是特别申请的。”孟采宁在最前面远远道。
荆荷举心想,估计是这次他们四人掺和进了青桥村的投毒案,他与乔宛泓又发现了宜山镇魔教中人散播挑起宜理两国百姓矛盾的流言,令经事办指挥使起了警惕心。毕竟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事件,江湖人还算是直接的,有仇便要一决高下,朝廷的可就不一定,腌臜手段多得多,的确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密道最终通往的地方只有一张十分简易的木桌,空间也不算宽敞。
荆荷举四周一望,居然看到这地方居然还有至少三四个入口,应该是为了随时随地方便交换消息而设计的。
几人在桌前坐下,又等了两盏茶的时间,北边的密道入口传来了声响。
这个入口恰恰在荆荷举背后,他回头一望,就看见一个头戴丝绣冠帽,一身周整官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杨义坚脚步沉稳,身量很高,面容英武。许是刚刚下早朝,还未换下朝服。
杨义坚还未走近,荆荷举背后三人已经恭敬站起作揖。
乔宛泓早就将荆荷举与他们三人同行求药等事告知了杨义坚,带荆荷举进入密道见面的申请也在清晨获得了批准。
杨义坚走近,目光锁定唯一还坐着的荆荷举,道:“荆荷举?”
荆荷举愣了一会,才站起来,作揖点头道:“是……”
杨义坚也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坐下,道:“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他眼神又扫了扫乔宛泓,继续道:“经事办虽然是一个朝廷部门,但是我们实际上都是江湖人。”
杨义坚眼神扫过在坐四人,最终又定格在荆荷举身上道:“江湖好汉最看重正义与情义,我们聚在一起靠的是义气……”
他眼中迸出豪迈之情,继续道:“这次青桥村的事我很欣慰,你们明知京兆衙门有问题,还是决定去独灵谷求药,救治村民,做得很好……”
荆荷举是亲身去了青桥村和独灵谷的人,救人完全是他们当时的决策,并没有请示过指挥使,其中冒的风险和艰难他很清楚,当时不是没怕过,毕竟自己算是手无寸铁。
杨义坚这时却给予了理解,并真挚地肯定了他们的所作所为,荆荷举眼中都有了温热的感觉。
杨义坚琥珀色的眼眸宽阔似海,他一一看过乔宛泓,孟采宁,觉空,继续道:“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的想法,我们本都是江湖人,魔教要伤天害理,造得天下大乱,是非管不可的。”
几人都看着杨义坚,目光深深,纷纷点头示意不会退缩。
杨义坚仿佛早有预料,满意地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他又转头对荆荷举道:“现在你已经参与了进来,以后危险重重你应该也想到了。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争取一个经事办外编人员的身份,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你不是经事办的人,大可以置之度外。现在我将危险告知与你,你慎重考虑再决定参与与否。”
这时乔宛泓向荆荷举投来了目光,眼神深深。
魔教屠杀了对他有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的郑家夫妻,掳走了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又在外投毒,害的宜国人被理国同胞戕害,流离失所,他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又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但是此刻他心中就只有一个答案。
“我参与。”荆荷举简短道。
说罢,他也看进乔宛泓眼里,但是转眼又失落起来道:“但是我不会什么武功,恐怕会拖大家后腿。”
乔宛泓见他低下了头,赶忙安慰道:“今日就让阿历教你。遇到危险尚且有我们。”
杨义坚听闻他要加入便立刻爽快道:“你既然决意加入经事办,我们就是一个团体,这方面就先不必过多担心。老杨特此谢过荆小兄弟为黎明百姓着想的大义,令牌和俸禄改日就送到。”
荆荷举见过乔宛泓那块令牌,如果自己也拥有了那块令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查案,也能不止仰赖于乔宛泓而立足。
安排好荆荷举的事,杨义坚才道:“现在情况如何?”
乔宛泓立刻便清楚他在问这次调查的情况,道:“调查四坊街丝绸铺掏心案时,我们获得线索,余霞镇曾有形迹可疑的女子出现,我们推测就是宫离雁。隔日便得知,恰巧距余霞镇不远的东阳镇青桥村又发生投毒案,这里头太多巧合,定与魔教脱不开干系,我们便前去青桥村调查,发现果然有蹊跷。除了京兆衙门不作为之外,青桥村村民之间的矛盾也愈发激化,甚至发生了生埋活人的事。”
杨义坚皱了皱眉,乔宛泓继续道:“此行我与荷举去独灵谷求药,独灵谷之人告知,导致村民中毒致死的不止砒+霜,还有一种名为鬼笔鹅膏的毒物,此物源头未查明,只知不在京口附近。”
杨义坚听后,皱眉沉声道:“那这毒物又如何出现在青桥村?
孟采宁答:“现在还不清楚。我在村子里四处打探过,村民都说嫌疑人周氏近期都没有离开过青桥村,村子里也没来什么外人。比较可能是其他人暗中投毒后,嫁祸给周氏的。只是青桥村人并未发现有外人,说明这个人并没有与青桥村村民过多的接触,那这个人又是如何精准得知周氏原本是宜国人的呢?”
杨义坚思考了一阵,分析道:“周氏身份特殊,若真是嫁祸,那此人实在用心颇深。”
乔宛泓点了点头,又接着说:“我和荆荷举求药后自独灵谷返程,又路过宜山镇,宜山镇的情形更为严重。青桥村投毒案发不过几日,宜山镇已经到处张贴着抓捕宜国细作的通缉令不说,就连普通的宜国人也遭到了防备排挤,我们用饭都遭到了店家的盘问。我们认为宜山镇形式如此紧张,定是有人在幕后散播留言,推波助澜,意图引起两国人民仇恨。”
几人神色都凝重了起来,乔宛泓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发现在宜山镇散播流言的竟然是冥珠派的人。我跟着可疑之人,看到了与他接触之人竟然会用冥珠派的灵蝶传讯。”
杨义坚揉着额角,长谈一口气哑声道:“若是魔教中人,那我们便非管不可了。”
“魔教人这样做的意图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挑起两国百姓仇恨?”之前也没有任何魔教参与两国纠纷的传闻,孟采宁不解道。
杨义坚微微眯着眼道:“最近几年武林局势太平,魔教生存空间变小,他们引起矛盾大抵就是想逼得宜国人走投无路,再招入魔教,趁乱壮大自己的队伍。”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都陷入了深思。
荆荷举却想到了宜山镇通缉令上的疑点,摸着下巴道:“但是,我们在宜山镇看到投毒案的通缉令却不简单。明明未定案,却已白纸黑字写道是宜国人投毒,而且还夸大了死亡村民的数量,这恐怕不仅仅是魔教人的手笔了。”
杨义坚听后,神色更加凝重道:“看来魔教势力很可能已经渗入朝廷。如果上面有魔教势力,我们继续追查一定会先给自己招来灾祸……”
虽然他们是江湖人,但是毕竟还是归朝廷管。真的有可能还未破开魔教的阴谋,先进了大狱……
杨义坚沉吟了一下道:“近日你们注意着点京口的风声,先不要轻举妄动。梁琴还在追赵宣,前几日传来消息他竟然逃去圆峤郡了。赵宣现在实力大伤,圆峤郡那边都是北寒之地,不采补的话恐怕他也撑不了几日了。必要的时候,给梁琴增援。”
会面结束,两人回到了将军府,乔宛泓便立刻喊来了乔历来教荆荷举防身武功。
乔历的武功也是乔松一派的,用的是剑。
不过一中午,荆荷举就舞着木剑悉数练会了最简单的四十八个招式。
他虽然从未摸过剑,但是却握得很稳,走剑出招干净利落,几个来回下来就练得有模有样。
“你真的第一次摸剑吗?”乔历没带过悟性如此高的学生,歪着脑袋在一旁抱臂疑惑道。
“是啊,是不是天赋在你意料之外?”荆荷举手上脚上动作不停,嘴上还不忘贫两句。
乔宛泓想等荆荷举共用午饭,便先在屋内看其他郡经事办发来的信报。
看了一会,便听见院子里两人的说话声,不禁频频抬眸望去。
一抬头便看见荆荷举身法轻盈,脚下稳健,倾身自一片垂丝海棠花瓣中穿过,眼神明亮笑意清爽,颇有几分剑客风流。
他不自觉放下手中信报,站起身,踱到了屋外,站在廊下静静看了片刻。
“用身体去感受剑,让剑来主导你的身体。”乔宛泓在一旁道。
荆荷举听闻,手中力道稍松,带劲稍减,便立刻觉得剑似有灵,想要强行纠正至原本的招式,便总是会有意外的走势。
他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手中的木剑道:“我怎么管不住它了?”
“不是驯服,是共生。”乔宛泓缓步走下台阶,沉沉道。
荆荷举抬头就见乔宛泓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绣银线的月华白色常服,背着手站在院子的海棠树下。
他白玉束冠,额角分明,鼻梁高挺,却眉目柔和,温凉如玉。
荆荷举眼中溢满倾羡,由衷的赞叹道:“你竟还会穿这样的衣服,与平时很不一样,容易亲近多了。”
乔宛泓听闻,愣了一瞬,摇头低声道:“以貌取人。”
荆荷举没听清他说什么,收了剑凑了过来靠近道:“真好看。”
乔宛泓兴许是见他离得近,面上浮现出有些不自在的神色,眉头轻皱刚想开口,就听见荆荷举继续道:“等老杨给我发了俸禄,我立刻就去置办一套。”
乔宛泓这才知道荆荷举说的好看是自己这身衣服。他冷着眼看了看荆荷举认真欣赏衣服的神情,一时无语。
这时有小厮进来传信说孟采宁邀请乔宛泓和荆荷举二人晚上去喝酒。
听罢,乔宛泓淡淡退开一步,轻声道:“京口尚平静,你且去吧。”
荆荷举来了京口这几天,乔宛泓总是遭遇棘手案子,都还没带他出去吃过一次饭,凑过一次热闹。他看到那么繁华的店街和各式的美食,心里早就痒痒的。
听到乔宛泓许可,荆荷举内心顿时充满期待,跃跃欲试。但是乔宛泓却说:你且去,难道是他自己不去的意思?便马上问道:“三哥不去?”
荆荷举想着乔宛泓定是不爱热闹,所以不想去,便极力劝道:“你不去的话,连酒都不好喝了。”
乔宛泓见他卖乖,心中有些异样,立刻便想推了晚上的事,直接应允与他同去。
只是理智还在,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道:“今晚已与母亲约好。”
荆荷举一听是与乔夫人有约,连忙道:“那三哥不必勉强了,我们二人也能喝好!”
乔宛泓一听二人,便知道他误会觉空不饮酒,解释道:“还有觉空。”
荆荷举愣了愣道:“觉空不是出家人吗?”见乔宛泓只是看着他却不语,他便试探道:“难道觉空是个破戒偷喝酒的出家人?”
乔宛泓见他神情呆愣又带几分不可思议,眼里不自觉流出笑意,淡淡道:“觉空已经还俗了。”
荆荷举只觉得更加迷惑,问道:“那他为什么不蓄发,还带着佛珠?”
乔宛泓抬脚向屋子里走去,一边道:“许是出家修行时保留的习惯。”
没想到觉空平日里一副少言寡语,四大皆空的样子,竟然早已经不是佛门中人。荆荷举便跟进了屋子继续问:“既然如此留恋,还为什么要还俗?”
乔宛泓一边迈步走进里屋,一边回答道:“了听方丈说他尘缘未了,让他还俗。”
荆荷举心道,原来觉空不是自己想还俗,而是听方丈所劝。
不过他觉得遁入空门不是为了逃避红尘,而是因为放下了才对,所以了听方丈的规劝还是很有道理的。
正想着,便见乔宛泓停在了桌案前,他伸手轻轻一抬,便将剑托上奉着的那把剑取了下来,转手递到了荆荷举的面前。
荆荷举接过,是那把剑柄剑鞘通身银白,没有任何装饰挂穗,却犹如玉砌般高雅的宝剑,他上次喝醉宿在乔宛泓房中见过的。
他见乔宛泓将剑柄对着他,便稍稍使力拔了拔……
伴随着一声低沉悦耳的嗡鸣,剑刃立刻泄出柔和的鳞光,如银龙出海,清丽非常。
他在柔和的鳞光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短暂地忘记了言语。
许久,耳畔才传来乔宛泓的声音:“这是我及冠前用的,你拿去练手。”
荆荷举还未曾摸过如此宝剑,他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便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贴合感,剑仿佛似掌心中长出一般。
听到乔宛泓要给他用,他一时竟然没回过神来。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剑要暂时归自己了,喜出望外道:“谢谢三哥,那我就先借来使一使!”
荆荷举稍稍使力,完全抽出剑柄,一边仔细地摸过薄薄的剑刃,一边看着剑身上的“游螭”二字问:“这样的宝剑三哥是从何得来的?”
乔宛泓目光轻轻落在“游螭”上,淡淡道:“这把游螭和我的云蛟都是十多年前我父亲重金求得的。我父亲素爱宝剑,恰巧这位铸剑师又与他有旧,才有机会得到的。”
“这两把剑的名字甚是好听,为何铸剑的人以蛟龙为剑命名?”荆荷举问。
乔宛泓摇头道:“不知。”
蛟龙都是传说之物,要说真有人见过,荆荷举也不会十分相信。
“既然你及冠前用的是游螭,为何现在改用云蛟了?”荆荷举小心翼翼将游螭剑插回剑鞘,又问。
“游螭比云蛟轻些,练武功招式更好,云蛟剑沉也更能发挥剑威。”乔宛泓解释道。
荆荷举明白了,点点头道:“所以你用游螭练熟了招式,年纪和内力都增长了,就换了云蛟了?”
乔宛泓点了点头,道:“你现在用这把游螭刚合适。”
他才刚开始习武,内力不足,用游螭剑是绰绰有余。但是荆荷举隐约有感觉,乔家剑法的精髓在于感受剑意,若修炼出剑意,则剑若有眼,一人胜似二人。
所以刚刚乔宛泓对他说让剑主导身体,就是让他逐渐减弱人对剑的控制,这样才有助于早日修出剑意。
荆荷举得了宝剑,又免不了跳进院子中如痴如醉试炼一番。
游螭剑与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剑身轻薄,出招时却易受风力阻碍发生偏移,若以臂力去控制则只能支撑一盏茶时间便会体力不支。
他这才明白,乔宛泓先用游螭不是贪图轻便,而是为了在练剑的初始就学会去感受剑的存在。如果上手就用云蛟,则容易因为剑身重量而忽视剑本身的意念,练出的就是一身气力和一把狠绝的死剑。先用游螭再换云蛟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云蛟凶猛的剑意。两把好剑都不辜负。
虽然游螭不好控制,但是荆荷举才刚开始探寻和感受剑意,并不急于一时。
现在的关键是这游螭剑一丝装饰也无,还得先找个能将剑挂在腰间的络子,以后才好随身携带行走,乡野小子暗想。
荆荷举捧着游螭剑,眼中装满了银色剑鞘柔和清冷的光华,竟与身穿月华白的乔宛泓一般矜贵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