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疑点 “别院中到 ...
-
“别院中到处是他们的眼线,我看这个连平就是最大的一个。”孟采宁喝口茶继续道:“别看他才十七八岁,能被只身派来监视我们,绝对不简单。”
荆荷举道:“我也有这感觉。不知道他在镇子口等了多久,甚至有可能昨天就等着了……瞧他见了三哥又是不卑不亢,一幅不跟他走他就死磕的模样,哪像个郊县的衙役……”
“不止他,暗处还有两个。”觉空淡淡道。
荆荷举惊:“还有两个在暗处?”
暗哨一向都是觉空在盯,因而乔宛泓和孟采宁才能仔细探查案情。
乔宛泓问:“能否看出身份?”
觉空垂着眼答:“都是平民打扮,看行事不像魔教,可能是官府派的。”
乔宛泓点点头,端起茶杯面不改色道:“我们装作没有察觉,他们应该不会自己先跳出来,一个也是跟,三个也是,不打紧。”
几人点点头,继续平静用饭喝茶。
孟采宁一边夹菜一边道:“这个周氏绝对不是自尽,我看过她手,虽然手掌是干净的,但是指甲缝隙深处却积了不少泥土,可能是凶手处理尸体时大意了留下的。这些泥土深陷指甲缝隙中,说明她死前可能是被人按倒在地,有过一番剧烈挣扎的。”
乔宛泓也喝口茶补充道:“没错。小河沟水边野草倒了好几片,我一一勘察过,其中一处还有一个较其他泥土而言更深些的泥坑,里面草屑和泥土搅在一起,泥土中还能依稀辨认出有衣料印出的痕迹,很像有人单膝跪地跪出来的。”
“那么周杨很可能就是在水边被人强行溺死后再被投到湖中伪装成自尽的。这个杀她的人会是青桥村投毒之人吗?”荆荷举问道。
乔宛泓微微摇头:“不知,只能判断是个男子。”
荆荷举也想到这点,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周氏不算高,那水面很低,只有身量够高的男子手臂才够长,能倒提着她将她的头按进水中,制住她并支撑到她溺死。”
乔宛泓也点点头,正如他所想。
荆荷举继续道:“假设这次的凶手和投毒案真凶为同一个人,那么他的目的就是要世人相信是宜国人周氏下了毒,并引起冲突。想要周氏坐实凶手的身份,最令人信服的结果就是周氏落网,并亲口承认是自己下的毒。但是显然,周氏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去做,她没有承认罪行前便被谋害了……”
乔宛泓接着道:“如果凶手想让周氏亲口承认下毒,必然不会对她下杀手,可是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孟采宁道:“有两个可能,下毒的人和此次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个,或者下毒之人和此次凶手为同一人,只是周氏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令凶手临时改变了主意。”
第一种可能性线索太少,他们便接着第二种可能性分析。
荆荷举道:“之前周氏已经带着女儿离开青桥村了,为什么不找官府求助,言明自己并不是投毒案的罪魁祸首呢?”
孟采宁答:“要么就是凶手一直跟着她,让她找不到机会求助,要么就是凶手有她的把柄,即使不跟着她也不担心她去报官。”
荆荷举点点头,分析道:“毕竟凶手要的是她亲口承认投毒,就算跟着她逼她去报官,她到了衙门也不一定会认罪。凶手应该是手上握有她的把柄,所以她愿意认罪……”
荆荷举思考了一下接着道:“那么凶手突然对她下手,是不是因为她的把柄已经不足以让她乖乖听话?”
孟采宁接道:“的确。外面到处都是通缉令,凶手却放任这么久也不担心她将真相曝光,却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惜错失周氏亲口承认投毒的完美结局,改变主意下手杀了她,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让她的把柄不再是把柄……”
几人都陷入了沉思,半晌,乔宛泓试探道:“……或许跟她女儿有关。她亲人远在宜国,丈夫一死,把柄就只剩女儿了。”
乔宛泓顿了顿,继续道:“之前凶手不逼她即刻自首,而让她逃走应该是想营造投毒后逃逸的假象,其实也是给她时间去安置自己的女儿。那日我去周氏家看过,她没有公婆,也没有旁的亲戚在青桥村,若是承认投毒,她女儿便会成为孤儿。”
荆荷举懂了,道:“所以凶手跟她达成了协议,留下她女儿性命,并给她时间安顿女儿,但是事后便要去自首,担下投毒的罪名。”
几人纷纷点头。周氏若是真的要害理国人,狠绝到向井水中投毒,大概率不会带着和理国人生的孩子逃走。她逃跑还带着女儿,说明对周郎是有情有义,对女儿是重视有加。
乔宛泓道:“没错。如果她真的与理国人有深仇大恨到要在井水中投毒,害死丈夫和乡亲,也不大可能带着有理国血脉的孩子一起逃走。带着六岁的小童也会给途中增加许多不便和危险。”
孟采宁点点头道:“所以,凶手留下女儿的命,周杨作为交换,便承担下了投毒的罪名……”
这样就通了。
乔宛泓微微低头,喝了口茶淡淡道:“只是,这个交易出现了变故,导致凶手还是杀了她,即使是在情形已经很紧张的宜山镇。”
“这个周氏疑点越来越多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女儿到底去了哪。”荆荷举道。
现在她的尸体找到了,女儿却失踪,不是她半路抛弃就是有人将她母女分开。现在看来她半路抛弃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有人将她二人分开的。
孟采宁抓了抓脑袋道:“一个六岁的孩子会发生什么事呢?她即不会武功也不常与外人接触,却能让凶手改变原有的计划,放弃宜国人亲口承认投毒事实这样的完美布局?”
宜国人亲口承认投毒的效果的确是最能引发两国百姓仇恨的,也能对他们的布局谋划起到最大的推动作用。那么为何要舍弃完美布局,转而杀掉周氏呢?
众人思虑无果,沉默良久。
突然,荆荷举灵光一闪道:“如果周氏的女儿也中了毒……”
几人听后,猛地抬头,眼中都似乎有火花闪过。
孟采宁即刻恍然大悟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周氏要来宜山镇!她的所有亲戚都在宜国,她丈夫的亲戚也并不在这,她们是要去独灵谷!”
乔宛泓也点点头道:“这个投毒之人大概率是不知道所投何毒,更不会解。为了让周氏的女儿活着,他只会说让她去独灵谷给女儿治病。而且,独灵谷素常是会收养遭到遗弃的孤儿的……”
觉空也点点头表示肯定道:“如果周氏女儿是中了毒拖了太久,不治而亡,那么原来能控制周氏的把柄也就消失了,所以凶手临时决定杀人灭口。”
孟采宁皱眉道:“没错,孩子既然已经死了,周氏再没有理由拦下投毒的罪名,只会想鱼死网破。”
沉默了一阵,乔宛泓总结道:“排除不同凶手作案的可能,我们现在一方面是需要找到周氏并不是投湖自尽的证据,另一方面是要找到周氏的女儿,只有在她女儿身上发现中毒的迹象才能说明周氏不是投毒的真凶。毕竟她带着女儿逃往一定是处于对孩子的爱,那么她决计是不会下毒到自己女儿身上的。不过,到此为止,许多事情都只是推测。”
几人纷纷点头,孟采宁道:“的确,仵作那边很快会验尸,我会盯着点,看看尸体上还有没有其他线索。现下最紧要的就是找到周氏的女儿。”
乔宛泓思考了片刻,道:“如果我们猜得没错,周氏真的带着女儿到过宜山镇,女儿又中了毒,性命垂危,那她肯定会去医馆。虽然她隐约知道这个毒比较蹊跷,可是暂时没有得到独灵谷的救治,去寻常医馆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没错,明天我们见过发现尸体的目击证人,就四处打听一下各个医馆,问问看有没有收治过六岁左右的女童。”孟采宁附和道。
“但是……外面眼线众多,我们行动多有不便……”荆荷举提醒道。
“无妨,我可以生各种病,也可以需要各种难求的药。”孟采宁转过头来笑道。
看来这方面孟采宁是驾轻就熟的……
几人在暮色降临时回到了别院。虽然周围眼线众多,敌暗我明,但是这个别院修建得着实漂亮,住着也是心旷神怡,舒适非常,几人很快便放松了不少。
四人的房间并排连在一起,面向院子,推开房门便可以见到院中一小片竹林间掩映着一个小小的莲花池,池中是大大小小的清圆荷叶。
廊下铺着整片竹席,可坐可卧,分外闲适。
荆荷举将靴子留在廊下,走过微凉的竹席,便要进屋。
刚推开门便听见乔宛泓轻轻唤他道:“今夜还是与我同寝吧。”
他倚着门框,脚步一滞,转过头,就看到乔宛泓正站在隔壁屋子的门口同他说话。
他面向着他,清俊的脸上神色不明。
以往他二人在外时,乔宛泓为了保护他,都与他同寝。他今日看着乔宛泓,却觉得比起往常而言,他的神色似乎多了分试探与期盼。
荆荷举心中一动,便转了脚尖跟了过去。
想来是乔宛泓仍记得游船看戏那晚他在院子中对他的所言所行。
现在,乔宛泓竟然是什么也没问,只求两人和好如初?
其实荆荷举当晚就觉得后悔了。
乔宛泓与他相识不过数日便托付了信任,至此从未怀疑过他分毫,方方面面对他照顾有加。不但将他引荐给杨义坚,让他有了赖以生存的差事,又给了他游螭剑,要教他武功……
反观自己呢,居然瞬间将乔宛泓对他的照拂抛之脑后,还丝毫不懂控制脾气,对他出言不逊……
明明是他欠他更多……
此刻的乔宛泓即使察觉到他心中有芥蒂,却不愿开口询问,两人来辩个清楚,反而决定将疑惑抛之脑后,仍对他执意相护,他就更加内疚了。
“三哥……”
乔宛泓正在整理床榻,听他又唤他三哥,身形微微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一双清澈深沉的眸子落在荆荷举身上,很有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荆荷举见他眼神好似有光,便知他听到三哥这个称呼就像吃了颗定心丸般,整个人都安心了下来,心中愧疚之意更深。
荆荷举心如乱麻,他慢慢踱步到床边,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眼神闪烁了几许,才抬眸道:“今日后晌去了莲池,我看那莲池中一大片一大片的荷叶,想来夏季荷花开了会很美……”
说罢,这几日来荆荷举对乔宛泓的那点情绪都随风飘散了个干净,他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充实和安心。
乔宛泓低头认真瞧着他,听言后稍一思索,便允诺道:“宜山镇的莲池确实壮观,等盛夏时节,荷花开了我们再来此地游玩。”
荆荷举没见过荷花,虽然很想看看并蒂荷花到底是什么样,却只道:“不用了三哥,那时候不知道我们又在哪呢。”
乔宛泓没说话,想来定是因为荆荷举的弟弟还在宫离雁手中,他没心情赏花。
两人沉默了一会,乔宛泓才表情淡淡道:“不管在哪,你若是想,我们便来看荷花。”
荆荷举心中一动,他抬眼对上乔宛泓的双眸,便看到那绝美的一双眼中快要溢出的真挚和包容。
荆荷举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喃喃道:“三哥,对不起……”
他父亲身体欠佳,自小便尝了无数回失落的滋味。就连父亲都会失约,他又怎么敢信眼前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与他的约定呢……
……只是听到乔宛泓这么说,他却有种强烈地想要信任他的冲动。
乔宛泓听他突然道歉,神色也紧张起来。
他静静等荆荷举说完,才仔细地看着荆荷举的双眸轻声道:“不要这么说……你不必与我说这样的话……”
荆荷举看着乔宛泓紧张真挚的眼神,心被狠狠揪了一把,竟然不敢再看他眼睛。
乔宛泓自知与荆荷举隔了两层肚皮,他虽然为他好,却永远也不能凭自己的意志去改变他的任何事。
他只是尽力去帮他,试探地去给他他所需要的。
所以他不强求荆荷举听进他说的所有话,也不奢求自己只言片语便能瞬间使他开心起来。
来日方长。
第二日一早,连平便带着发现死者的农夫在别院前厅候着了。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然碍眼,办事却是真的麻利。
四人用过早饭,连平才带了人过来,便开始问话。
那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脸庞晒得黝黑,穿着粗布衣裳,椅子边靠着一顶斗笠和一只竹筐。
“是你发现了周氏的尸体?”孟采宁问。
那人手指绞着,局促地开口道:“是的,官爷。”
“何时?何地?”孟采宁接着问。
“呃,大概是两天前,在那个小河沟,我去放鹅,结果上来的时候,丢了两只鹅,我一找,原来是游到小河沟去了。我去了小河沟,就看见那个女的在水里趴着,脸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个后脑袋顶……”目击者回忆道。
四人都不说话,紧盯着他。
那人又继续道:“我见她一动不动,感觉是死了……但是我不敢下去看,我怕滑下水,就在上面喊她,用赶鹅杖戳她,结果确实是死的……我放鹅回去就去报官了……”
几人对视一眼,乔宛泓问:“你平日都在小河沟附近放鹅?”
那人不敢看乔宛泓,低着头道:“不是,我都在风荷池附近,现在荷花没开,人也少。花开了,人多了我才去小河沟,大概也还得过两个月……”
这个人身上倒是没有什么疑点,他们便让他回去了。连平将他打发走后,又回来前厅,恭敬地对几人作揖道:“恐怕这几日我们衙老爷就要定案,几位若是还想去仵作间或是小河沟,随时找我即可。”
孟采宁好奇道:“不知道你们准备如何定案?”
连平面色有些为难,但很快道:“下官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周氏牵涉到青桥村五十多条人命,定案还需谨慎。相信衙老爷会明查的。”
几人心中都是各自有思量,但是连平在场,谁也没说话。
现在案情扑朔迷离,几人看似已经看过尸体,调查过尸体发现之处,也问过发现尸体之人,基本已经明了了所有线索,但是关键线索根本没找到,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不过衙老爷却要匆匆定案,很明显,给他们看的这些东西只是走个过场,敷衍之意明明白白。
顶着这种压力以查案之由留下,必定会引来诸多猜疑,四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孟采宁心念一动,道:“我们几人还未来过宜山镇,早听闻宜山镇风景宜人,美食丰富,这次虽然是来查案,却也不能白来,可否再借住几日,领略一下宜山镇风光?”
连平一听,立即露出那双标志性的笑目道:“当然没问题,这是我们宜山镇的荣幸。这里依山傍水,不少京口的人也来游玩,只是现下荷花未开,稍有遗憾。几位大人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吃的菜肴,只管告诉下官一声,由下官来安排。”
几人对孟采宁的话心领神会,立即便拱手谢过连平。
孟采宁念头一转,道:“现在时间还早,不然我们去街上逛逛,中午吃海错,宜山镇的海错可是鼎鼎大名啊,连平兄弟,你知道什么地方吃海错最好吗?”
连平谦恭地微笑着答道:“当然了,上店街的观海楼最是一绝。上店街和中店街就是宜山镇最繁华的街道,先去上店街和中店街逛逛,中午时再去观海楼吃海错,大人们意下如何?”
几人相视一眼,都道甚好。于是连平便立刻安排了人马,带着四人启程去上店街。
上店街就是乔宛泓和荆荷举上回来听说书先生讲宜理两国历史的那条街,白天也依旧繁华热闹。
荆荷举合计着这会孟采宁大概是已经有了计划,心中便稍事放松,一边逛铺子,一边静候他“发挥”。
荆荷举确实有想要买的东西。
他那把游螭就缺个络子,一直没有机会置办,这下刚好可以找找看哪里有卖。
街上各种铺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人刚从陶俑店出来,荆荷举瞅准了一间成衣铺便拉着紧跟身后的孟采宁闪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