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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乱象 荆荆荷举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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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荷举跨出浴桶,想绕过乔宛泓去够浴巾,不想脚下湿滑,一个没踩稳,头朝下直直扑向了那飘着牛膝的浴桶……
乔宛泓瞧见他不稳,刹那间已经伸出手想扶住他,水花声中想站起,却猛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滞,卡在了半中央,任由荆荷举栽进了水中……
荆荷举眼看要栽进水中,赶忙闭眼闭气,果然脑袋到前胸一阵温热,整个上半身都载入了水中。
荆荷举无法呼吸,慌乱中想撑住身子站起来,桶壁却一个能着力的地方都摸不到,双手在只好伸向桶底一阵摸索。
浴桶本就不大,乔宛泓刚想将他提出水面,却突然感觉到小腹大腿附近传来一阵痒意,像有什么软软的游丝顺着他肌肤轻轻滑过,他眼前就是荆荷举倒栽着的屁股,上面还粘着湿透的白色亵裤……
乔宛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向下冲去,震惊之中一丝反应都做不出来。
他感到荆荷举一阵摸索后终于握住他的大腿,费力一撑,将头拔出了水面。
两人四目相接,荆荷举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满脸是水,头发上还贴着几片牛膝红花……
荆荷举喘匀了气,才意识到此刻两人无比尴尬的动作,回想起刚才上手的触感,他又怔怔地低头往水里一看,僵硬道:“你没穿亵裤啊……”
乔宛泓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碎裂,双手赶紧护住重要部位,就在两人都无比尴尬不知所措之时,门口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道:“早知道你们要一起泡,我就搬个大桶了,双人浴桶我们也是有的……”
两人具是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的小少年,他提着水桶站在门口,想来是准备加水来的。
小少年察觉二人神色不对,声音更加细若蚊喃道:“不用加水,我就先走了。”然后一溜烟消失在了门口……
出水三刻钟了,荆荷举肩上的印记还未褪去。
除了惊讶于有钱人泡澡竟然不穿衣服,还有一些冒犯兄弟后的尴尬……
早知道乔宛泓泡澡都不穿亵裤就和他分开两个屋子住了!都怪自己是乡里人,根本不了解贵族的生活习惯……
这夜,他与乔宛泓背对背沉默地躺了良久,直到浑身躺僵了还是没睡着。
第二日就要启程回京口,两人却都有些精神不济。
“你昨晚没睡觉?”薛莞尔眼尖,一看荆荷举面色便发现他没休息好。
荆荷举挠了挠头,不动声色瞥了乔宛泓一眼,道:“睡得晚了点。”
薛莞尔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撇了撇嘴对荆荷举道:“你的药,记得喝。”
荆荷举赶忙收下,谢道:“此番惊动荆前辈为我们解毒,又叨扰多日,实在不好意思。”
“嗯?你这几日在谷中也没见不好意思啊。”薛莞尔噎他一句,见他神色讪讪,琉璃般的眸子又剜了他一眼道:“快走吧。以后可别来了,围墙外的地可经不起你们挖的。”
荆荷举听言又露出几分尴尬神色,就听薛莞尔又淡淡道:“路边鸢尾草遮挡口鼻便不会迷路了。”说罢她转身走了,一身白衣背影如谪仙般飘然。
荆荷举莫名看了乔宛泓一眼,似乎在问:你又挖洞了?
乔宛泓心道这次没有,但是上次挖的还没填上……
两人行了小半日,便来到宜山镇,准备吃点东西,置办马匹再继续上路。
宜山镇便是距离独灵谷最近的一个市镇,地属京郊以西,不算太大。宜山镇与东阳镇平面上虽然相距不远,却有一山之隔。
荆荷举没来过宜山镇,只听乔宛泓说宜山镇是京口的后花园,许多京口权贵闲暇时都会来此郊游玩乐。尤其是宜山镇的莲池,春末夏初开始便有莲花吐苞之美景,盛夏时节更是一片雪中带粉的花海铺满水面,可谓一大盛景。
杏林村没有湖池,荆荷举没亲眼见过莲花。
他曾见过父亲的罗盘背后雕刻着一对并蒂花苞,父亲说是并蒂莲,这是他对莲花的唯一印象。
这镇子虽然不大,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二人在街道上转了转,便看到各个路口处好像都贴着通缉令,走近一看,被通缉的人竟然是青桥村周氏。
通缉令上一字一句写的清楚:周杨,宜国人,在青桥村井水中投毒导致五十余村民身亡,二十余人重病,疑似报复理国百姓。
两人在张贴通缉令的布告板前站了良久,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动作。
明明几日前凶手还未明,案子根本没有定论,这隔了一座山的镇子里却到处张贴着通缉凶手的告示,这本来就够令人疑惑,告示上居然还避开周氏已经来理国定居十几年,有孩子有丈夫的事实,独独强调投毒人是宜国人,还补充上疑似报复理国百姓的话,明摆着是挑起矛盾。
两人才来宜山镇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沉下了心去,原本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
荆荷举心道:这分明就是想借着投毒案大做文章,激起理国百姓的戒备和恐慌,却比投毒案还要居心叵测千百倍!
怪不得想不到投毒案的受益者是何人,这个投毒案根本就只是一个引子,投毒的人不关心会毒死多少人,只要冠上宜国人投毒的帽子便已经达到目的。
不过最令人心惊的是,背后操控投毒之人竟然能在案情未明时就四处张贴这种挑起两国百姓矛盾的通缉令,绝对不简单,极可能与朝廷官员有所牵扯。
两人眉头紧锁,心中阴郁。宜山镇且是个京郊的小镇子,还不知道京口形势如何。
乔宛泓低声道:“目前看来事态比想象中的更为严重,且有人还在背后不断推波助澜,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京,上报经事办指挥使,再做打算。”
路过一家酒肆,两人便拐了进去准备随便填填肚子。
这酒肆开在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掌柜的一眼瞄见门口进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位丰神俊朗,衣着打扮皆非凡品。掌柜的开店二十年也没听闻宜山镇有这号人物,便知是生人,赶忙给小二使了眼色:盯紧二人。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定,掌柜的便像脚底采了桂花油般,滑至两人身边,笑眯眯道:“二位客官可是远道而来?”
乔宛泓与荆荷举有些莫名,怎么一进店不问吃什么喝什么,却先问来处,狐疑地对视一眼答道:“不错。”
掌柜的早就算到,只是顾忌二人行头不凡,怕得罪了贵人,便满脸赔笑道:“那二位定然不知我们镇上客栈酒肆的新规矩吧。”
荆荷举狐疑道:“什么新规矩?”
“哎呀,二位定是身居高位,可怎么知道最近宜国奸细猖獗呢!”掌柜的忙不迭奉承道,但是二人都不答话,他便观察了一下,二人神色无异,才继续道:“这宜国奸细防不胜防,每进来生面孔我们都要问清楚是不是土生土长的理国人,才敢做生意啊。”
乔宛泓看了荆荷举一眼,不动声色道:“放心,我们是理国人。”
“哎呦客官,大家都说自己是理国人呢,即便是那边来的,谁又会说自己就是那边来的呢。”掌柜的继续哈腰道。
这掌柜的看人下菜在先,以谣传谣在后,乔宛泓实在应付得心烦,他懒得废话,一手自腰间掏出经事办令牌拍在桌上。
那掌柜的只听到啪一声,那绝美公子玉手撤开,一张乌木雕刻的经事办令牌躺在桌上。
经事办谁不知道,朝廷江湖都沾点关系,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掌柜的面色僵了一瞬,自己顺了顺气,又是赔笑又是哈腰又是赠菜送酒,赶紧逃走了。
掌柜的离开后,乔宛泓压低声音道:“事态比想象得还严重。”
荆荷举心中早已经堵得发痛,自己从未做过亏心事,更没想过要伤天害理,现在却莫名其妙成了大家四处防备的那号人。
他像个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隐藏只是一时,关键时刻是不是还要对宜国同胞痛下杀手才能保全自身。
乔宛泓见他神色实在不好,知道他心中愤懑不平,力量却如螳臂当车,无计可施。他一手搭上他肩膀沉声道:“沉住气,来日方长。”
荆荷举长长呼了一口气,抬眼便看到乔宛泓眼中的沉着冷静,叹道他总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毫不慌乱,远比自己更能沉得住气。
“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解决的。青桥村的事,不也是这样解决的么?”乔宛泓声音沉沉安慰道。
荆荷举心中一动,生离死别也算见过了,切不可再像个孩子一样。再说,他还没救回郑潇,现在冲动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二人本来打算立刻回京口,却发现宜山镇的情况远比两人想的要复杂,用饭期间便决定先留下探查一番,搜集一些情报再启程回京口。
挑了一家人少的客栈住下,才进到房间内,憋了一路的荆荷举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压低声音怒道:“岂有此理!如此这般,在理国生活了七八年,孩子配偶都有了的宜国人怎么继续生活?总不能拍拍屁股又回宜国吧,回了宜国指不定宜国人又说他是理国人的奸细,难道要人一死了之吗?”
乔宛泓唯恐隔墙有耳,在门口听了一阵才走到床边沉声道:“我们需事事小心,处处在意。”
荆荷举压下怒气点头道:“我知道,就是气不过……”
乔宛泓见他平静了些,便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分析道:“按理说,投毒案发仅仅七八日,宜山镇现在的情况倒是像发展了半个月之久,若非如此,就是有人四处散播消息,加速推动,意图引致如今之势。”
“没错,消息的源头就是线索,我们马上去打探。”荆荷举站起身道。
乔宛泓轻轻拦住他道:“别冲动,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还是先商量好一个周密的计划,打草惊蛇便会功亏一篑。”
荆荷举略一思索道:“那我们就装作表兄弟来投亲,打听住址时顺便收集消息,如何?”
乔宛泓点点头道:“可行。”
于是两人先去成衣店购入了两件布料下乘款式普通的布衣,又卸了所有剑配,乔装了一番,看起来果真是非常普通的人了。稳妥起见,还换了家客栈。
谨慎起见,趁着夜幕降临看不大清人面貌之时,两人才混入了集市,装作采买的样子,走走停停,留心着路边酒肆小摊上的人。
走了半条街都只看到些寻常食客,谈论的内容偶然涉及宜国人也能听出明显不是散播消息之流。
两人继续打探,来到街角一家酒肆,这间酒肆比起旁的来说热闹了不止一点点。
里面人头攒动,声音嘈杂,走进去才知道,这些人原来都在听二层楼戏台子上站着的说书人讲一个理国少年在宜国漂泊十多年的故事。
理国宜国的关系逐渐敏感,又“恰逢”有人讲述理国人在宜国的事,实在不能不去听听究竟怎么回事。
两人便隐没在人群中驻足听了一段,很快便发现不对劲:虽然是在讲历险游记,但是这故事中主角碰到的宜国人却大都阴险狡诈,说一套做一套,利欲熏心不说,甚至与魔教有所勾结。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说书人又足足说了三刻钟才说完,人群散去,荆荷举便凑上前去,道:“先生讲的真好,听不够啊,宜国人当真勾结魔教企图一争天下吗?”
说书人许是见过了这种打探后续发展的路人,并不见怪,只玄妙一笑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可是我与表哥明日就要离开宜山镇去找我姨妈,”荆荷举卖乖道:“这话本如果能买到,我便可以自己慢慢看了。”
说书人听闻却摇头道:“若是都能买到,要我这说书人又有何用?仅此一本,可不能给你了。”
看来并不是随处都能买到这影射宜国人的话本,那么他们找起线索来也就没那么麻烦。
眼前这个说书人,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荆荷举与乔宛泓对视一眼,继续顺水推舟问:“那能否告知我从何能得来话本,我且去问问,能不能也给我一本,我好带去和我姨妈家妹妹一起看。绝对不会在宜山镇传开。”
“哼,我手中都只有一章,讲了这一章就完了,现在还没拿到下一章呢,我都好奇得紧,你就更别想了。”说罢,说书人在掌柜处领了银子掂了掂,便背起行头走了。
说书人手中都只有这一章?那不是意味着这几日他就要拿到下一章,两人又对视一眼,在酒肆中稍作停留后,便顺着说书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说还没拿到下一章,说明这话本不是出于他手,而是有人一章一章给到他手中的。我们今晚跟着他说不定就能见到给他下一章的人。”荆荷举低声道。
两人隐入夜色中,远远跟了上去。
二人不近不远缀在后面,走了两刻钟,说书人从集市拐到了主街,走了一会,又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巷子不深,远远能看到砖墙下好像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说书人一路向着乞丐走去,乞丐似是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说书人,便从屁股底下掏出了一包东西递给他,然后就离开了。
说书人将拿到的东西揣进衣袖,穿过巷子便进了一家普通院子,应该是回家了。
终于看到传递线索的源头,乔宛泓对荆荷举低声道:“你守在此不要进入巷子,若有人进入院子,只记下样貌特征,切记先保全自己,遇到危险留下记号,等我回来。”
说罢便闪身进了巷子去追乞丐。
天色已晚,这附近没有一个路过的人。荆荷举便坐在巷子口对面一户已经打烊关门的米铺门口等,这里刚好能看到说书人的家门口,有没有人进入一望便可知。
这地方还算偏僻,荆荷举见等了三刻钟也没见一个人来,便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谁知一仰头便透过头顶瓦缝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不知道盯了他多久,他心中猛地一跳,差点吓了个魂飞魄散。
他告诉自己保持镇定,这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没有武功的自己简直一秒就会被绝杀。
于是荆荷举保持着仰头伸脖子的动作,又转了转脑袋,继续活动筋骨。
他是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在廊下等乔宛泓,却见那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绿光闪烁片刻,他已经感觉到杀意。
瞬间,他心知自己已经暴露,再装也没用了,还是决定先声夺人,于是壮着胆子向屋顶喊:“你不声不响扒在头顶看我作甚!”
果然,屋顶瓦片咯噔一声,房顶上翻下来一个黑衣人,那人一身夜行衣,黑色围兜罩住面庞,头发丝全部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像是头妖冶诡异的野兽。
那人就站在荆荷举身前半步处,只堪堪压来挡住他的去路,却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打量着荆荷举,眼睛逐渐收敛了绿光,这一双狭长的眼睛竟然妖冶得有些美艳。
荆荷举见他眼睛能变色,又身手了得,顿感危险,可是气势不能弱,只能装起无辜道:“大哥,你半夜在外面装神弄鬼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宜国细作吧!”
那男子听言似乎一愣,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似乎在从荆荷举表情中仔细观察着什么。
见他不动又不语,荆荷举心想,看来这人并没有发觉他在蹲点,装傻果然奏效,便继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见到我表哥了吗?我表哥很高,他说在哪丢了就在哪等他,怎么他还不来找我?”
那人表情出现了一丝疑惑,似乎在处理判断他所说的话。他心想这人怎么看起来有几分痴傻,便又道:“刚刚你眼睛居然能变成绿色,是什么戏法啊?我从来没见过。”
他见那人还是不说话,心想难道这个人不会说话,刚想问难道你是哑巴,就听见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看果然是乔宛泓回来了,便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道:“表哥!表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咱们快回去吧。这里好黑,好像还有宜国细作,我好害怕。”
乔宛泓早就看到廊下站着的黑衣人,直觉告诉他这人对荆荷举有威胁。他奔跑过来之时云蛟剑已经出鞘半寸,准备随时展开对决。
看到荆荷举已经跑了过来,他连忙将他护在身后,见那人不说话也不阻拦,便赶紧离开了。
走到人多处,荆荷举还频频回头,见那人没跟上才低声道:“有何发现?”
乔宛泓神色凝重,只道:“先回客栈。”
两人再三确定无人尾随,才回到客栈。锁上门,乔宛泓低声道:“那乞丐去了南边破庙,领了赏便离开了。我在暗处盯了一会,破庙里那人竟然收到一只冥珠蝶的传讯,确定是魔教中人。”
荆荷举收紧了神色,道:“竟然是魔教中人在散播消息,看来冥珠派势力已经遍布各处。”他想起廊下黑衣人,脊背一阵发凉,紧张道:“我刚才未见到任何人去说书人家,只碰到那个廊下的黑衣人,他眼冒绿光,应该也是魔教中人。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反应有点慢,也没有对我下手。不过他现在正脸见了我们两个,估计我们很快就会暴露了。”
乔宛泓蹙眉道:“居然碰到魔教的人。我不该将你一人留下。”
“无妨,那人若要杀我,我早就命丧黄泉了,他们应该是有限制令,不准随意杀人,毕竟魔教人还在暗处,能隐藏身份自然更安全。只是我们在查线索的事也很可能暴露,保险起见,不如今夜便离开。”荆荷举建议道。
“现在夜深了,魔教的探子极大可能就趁着夜色游荡在外,现在离开碰到他们的可能性更大,还是明日一早再启程。”乔宛泓道。
荆荷举一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乔宛泓唯恐魔教人偷袭,独自值守了一整夜,第二日天蒙蒙亮,两人才牵了马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