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你怎么不早说》诚不知

12、第 12 章

　　江城到了十二月，算正式进入了冬天。时至岁末，虽然每个人心里，辞旧迎新之感不及农历春节那般强烈，但是对于顶着年终财报和业绩压力的公司来说，就真的是年关将近了。

　　孙帷和苏暮哲最近在赶场子似的应酬。既有合作方来奉承他们，也要拜会一圈“帷幕”的股东。虽然，来年实打实的分红，才是答谢投资者的最佳方式，但是年节的人情往来，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企业家圈子里，“帷幕”的二位联合创始人算是非常年轻了，不过越是后生，越要讲究些人情世故。
　　资本无情，资本家说到底还是人。

　　杨闻他爸的公司“雅望资本”，正是“帷幕”的股东之一，还是从天使轮开始，就一直增资跟投的老股东，对公司发展却不过多干预，与“帷幕”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只是，老杨总年底应酬太多，既然孙帷是熟人，也就没和他客气，直接说让杨闻代为赴宴。还让孙帷多“提点提点”这位小杨总。

　　孙帷和杨闻见过两三次，但是并不相熟。何况这位小杨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也不是什么不成器的二世祖，孙帷自知没什么资格“提点”人家。
　　老杨总此举，也是有意让他们结交，孙帷欣然接受。

　　杨闻就接受的没那么欣然了，甚至还有点心慌。他近几年在他爸公司，虽说经手了不少项目，但是离独当一面，真的接下他爸的班，还有一定距离。
　　而孙帷，正是老杨总整天用来敲打他的同辈楷模，在杨闻心里，就是个活生生的“别人家的孩子”。老杨总让他自己去付孙帷的宴请，他觉得心里有点虚。

　　思虑再三，他想到了一个好陪客——谢桥。
　　首先，谢桥是江大毕业的，和孙帷有一层校友之谊。
　　其次，谢桥正在“帷幕”平台做号，和孙帷有共同话题。
　　再者，谢桥二十五岁就在江大当上了老师，也是个“别人家孩子”的典型。
　　何况……谢桥酒量不差，要是喝酒也不吃亏。
　　想想就觉得宾主尽欢，完美！

　　杨闻去找谢桥的时候，本来还做好了软磨硬泡，甚至是被敲一顿竹杠的打算。在他看来，谢桥这种“文人雅士”，是不屑与和他们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同流合污的。
　　所以，他特意在饭局前三天，跑去了谢桥办公室找他，文则显得诚意十足，武则可以不达目的就赖着不走。

　　谁知，准备好的说辞一句没用上，谢桥就答应了。
　　杨闻很是纳闷：“你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谢桥失笑：“怎么着？还得三辞三让吗？你又没请我去登基。”
　　杨闻：“你别给我整这套我听不懂的，反正你这么痛快就不对劲。”
　　谢桥实话实说：“最近和‘帷幕’签了个协议，我现在是真想好好做那个号，和平台老板见见，总没坏处吧？”

　　最近，孙帷这个名字在自己生活里出现频率实在有点高。杨闻还在一边喋喋不休，谢桥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象的场景：
　　现实世界和互联网一样，充满了AI智能推送。有一天，系统给谢桥随机了“孙帷”这样一个词条，他不小心点进去了，顺便浏览了一下。这下可不得了，系统认为谢桥特别喜欢“孙帷”，整天通过各种渠道给他推送，不让他见到真人誓不罢休！

　　杨闻目的达成，未做久留，临走的时候还总结道：“这么说来，其实是我给你做了个人情啊。”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杨闻这次岂止是做了人情，简直是做了大媒，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三天后，是个周五。
　　考虑到老杨总不来，孙帷就没选那种庄重大气的商务宴请酒店，把饭局约在了一家风格稍微年轻化一些的私房菜馆，却也不失清新雅致。

　　他和苏暮哲怕晚高峰太堵，提前从公司出来，早了半个小时到餐厅。十几分钟后，杨闻也到了。
　　三人从前打过照面，也都是常年应酬饭局不断的生意人，气氛自不会尴尬，寒暄几句便落座了。

　　“今天我还叫了个朋友，他说马上就到。”杨闻话音未落，包间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谢桥推门走了进来。
　　“正说你呢，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三人闻声都站了起来，杨闻把谢桥拉到自己身边的座位前，要给大家互相介绍认识。
　　“这位是江大考古文博学院的谢桥老师，也是我发小儿。”杨闻先介绍谢桥。
　　“这位是孙帷孙总，这位是苏暮哲苏总，我之前都跟你提过的。”杨闻又对谢桥说。

　　谢桥自然是神色正常，还特意拿出了一点为人师表的沉稳劲头，礼貌地和二人打招呼。

　　苏暮哲亦然，他统管技术和产品，对内容不太上心，还真不知道谢桥。

　　但孙帷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表情。
　　谢桥一进门，杨闻还没张嘴介绍，他就认出来了。杨闻之前只说了叫了个朋友一起，却没提具体是谁。
　　看见谢桥，孙帷起初十分惊讶，随即便是笑意涌上眼角眉梢。
　　孙帷不是没想过，总有一天会当面见到谢桥。他本已计划好，明年年初的“帷幕”创作者大会，邀请谢桥出席。

　　却没想到，就这么提前不期而遇了。

　　谢桥和屏幕里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比他想象的还要瘦高一点。
　　只是收起了直播时常挂在脸上的一派轻松，换了个儒雅的笑容。一头蓬松的自来卷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乱，但不妨碍谢老师看起来仍是颇具学者之风。

　　谢桥主动朝孙帷伸出手：“孙总，幸会。”
　　孙帷一笑，礼貌地与谢桥握了一下手，触感微凉，“谢老师，幸会。”

　　孙帷当下决定，饭桌上先不能告诉谢桥他就是老孙头这件事。
　　一来，不想和在场的其他两人解释太多。二来，今天碰面纯属偶然，可想而知，谢桥突然得知他就是老孙头，会是怎样的尴尬场面。

　　谢老师今天看起来这么风度翩翩，绝不能让他丢脸。

　　打过招呼，四人再次落座。杨闻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又开始不无炫耀地介绍谢桥：
　　“我这个发小儿可厉害了，比我小两岁，今年才二十五，就愣是江大博士毕业了，还留校当了老师，跟二位还是校友……”

　　“诶？”，苏暮哲突然想起了什么，“谢老师，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叫我谢桥就行，二位是我的师兄。”谢桥谦虚道。
　　“你是考古文博的是吧？你们是不是原来和历史系的组过一个乐队？叫……”苏暮哲想了想，不太确定：“好像叫‘春秋战国’？”
　　“叫‘宋元明清’”谢桥被逗笑，“还是本科那会儿，特别迷‘唐朝’，想当‘唐朝’的接班人，都是瞎闹。”
　　“你是乐队吉他手对不对？”苏暮哲语气有点激动。
　　“嗯，是我。”谢桥道。
　　“对，我在学校跨年晚会上看见的你们！害得我……”苏暮哲自觉失言，没说下去。
　　“额，怎么了？”谢桥纳闷，那乐队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时隔多年怎么还担上个害人的罪名？
　　“也不是害得我……就是……”苏暮哲顿觉往事不堪回首。

　　“我能说吗？”孙帷笑着问苏暮哲。
　　“行，能，你说。”苏暮哲泄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他啊，当时看了你们乐队演出，觉得弹吉他这事儿可太帅了，拉着我进学校吉他社学了俩月，刚学会了一首，就跑去给女生弹，结果……”孙帷没再往下说，略微颔首，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看苏暮哲的表情，结合孙帷的语气，谢桥和杨闻都猜出了这个故事结局不太美妙，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你们那个乐队怎么样了？”苏暮哲急于转移话题。
　　“就玩了两年，鼓手大四毕业就散了。”谢桥说。
　　“那，谢老师后来还玩吉他吗？”孙帷明知故问。
　　“偶尔弹两下，算个爱好吧。当时年轻，弹得啥也不是就敢去表演，现在想想也是够丢人的。”谢桥自嘲，也是有心想缓解苏暮哲的尴尬。

　　孙帷心说，你在直播间弹个曲儿的时候那嘚瑟劲儿呢？

　　一阵玩笑过后，饭桌上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三个江大的校友闲聊起了上学时的趣闻，相谈甚欢。
　　杨闻还想着自己要给谢桥“做人情”，得了个空当，提起了谢桥在“帷幕”做视频账号的事。

　　谢桥接过话头：“说起这事，还要感谢二位师兄。最近有‘帷幕’的编辑找到我，给了我一整套的推广方案，都得益于‘帷幕’的‘梦也计划’，而且已经有了一定效果，对我帮助很大。”
　　“谢老师这样的人才入驻‘帷幕’，是我们的荣幸。”孙帷听到谢桥提起账号的事，又忍不住想笑，赶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谢老师做的是文化类的内容吧？”
　　谢桥道：“算是文史相关吧，更偏向于本专业的内容。”

　　孙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我们这次推广文化类内容的决心很大，我们内容的同事选中谢老师的号，算他们有眼光。有机会我也想学习一下。”
　　谢桥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别叫我谢老师了，学习也不敢当。比起专业做视频内容的，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帷幕’给的流量。”

　　孙帷瞬间想起了谢桥那句已经被粉丝奉为金句的“我不是什么正经主播”，暗自憋笑。

　　“你的账号叫什么呀？我们能看看吗？”苏暮哲问谢桥，同时拿起手机，打开了“帷幕”app。
　　“叫谢桥Bridge，谢谢的谢，Bridge那个桥。”谢桥道。

　　孙帷想到自己手机登的是老孙头的账号，如果打开谢桥的主页，不仅关注了，还每条视频都点了赞，说不清……便没掏手机，和苏暮哲一起看他的手机屏幕。
　　苏暮哲直接用自己加V的官方大号关注了谢桥，从置顶视频开始看。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别人手机里传出来，谢桥纵然是个百万粉的up主了，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有种当面被人评审的感觉。
　　谢桥低头吃了两口菜，意识到孙帷并没有拿出手机，难道是不屑于关注自己么？转念又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有点可笑。

　　看了两三条视频，孙帷和苏暮哲抬起头。
　　“我们编辑果然很有眼光。”孙帷一脸我心甚慰的表情。
　　虽然他夸的那个“编辑””就是他自己。

　　“嗯，我也觉得特别好，我回去再慢慢看。对了，你作为up主，觉得我们现在的产品使用流程，还有智能推送的精准度，还有哪些方面需要改进吗？”苏暮哲聊到工作，来了精神，“没事，不用特别精准，就说直观感受。”
　　谢桥态度挺认真，和苏暮哲探讨起了产品体验和改进方案。

　　谢桥与人交谈的时候，习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可是现在，就算和别人说话，谢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偷偷打量孙帷。
　　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一点。利落的短发长度刚好，再长一分就要费时打理，短一分又会有些敷衍了事。
　　五官舒朗，棱角间又有几分锐气。孙帷明明是单眼皮，但谢桥平白就想到了“剑眉星目”几个字。

　　之前看照片的时候，就对孙帷有了些印象，今日一见，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谢桥一边暗骂自己色心不已，一边继续偷瞄，目光却冷不丁地被突然转过头的孙帷撞了个正着。
　　孙帷眉眼间笑意未消，嘴角微微上挑。他笑起来酒窝，但只有左边一个。
　　明明是满目的温润和煦，却骤然晃了谢桥的眼睛。

　　他略显慌乱地把目光移回自己面前的餐盘。

　　但孙帷捕捉到了谢桥转瞬即逝的一个小动作——他垂眸一瞬，抿了抿嘴唇，还抬手推了一下根本没往下滑的眼镜。

　　这个和今天风度翩翩谢老师不符的小细节，让孙帷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的谢桥。
　　那个大男孩，举着一杯奶茶，要和自己家的猫争个高下。

　　谢桥拿起杯子，想喝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孙帷适时地拿起茶壶给他添了一杯。

　　可能是菜有点辣，可能是水有点烫，也可能是包间暖风开的太足，谢桥觉得自己耳朵根有点发热。

　　一顿饭边吃边聊，足足吃了三个小时。效果如杨闻所预期，宾主尽欢。
　　谢桥邀请孙帷和苏暮哲有机会回学校找他打球，说要请他们吃江大的食堂，回忆青春。

　　临走前，孙帷强忍着笑意，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孔，掏出手机问谢桥：“谢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

　　谢桥自然同意，扫了一下孙帷展示给他的二维码名片…
　　这熟悉的狗头…
　　这自己改的微信备注名…
　　那根本不存在的添加好友按钮…

　　谢桥瞪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等谢桥终于放下手机，看到的正是孙帷那张忍俊不禁的脸。

　　谢桥说：“孙总，真是，幸会啊！”
　　谢桥想：好你个老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