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心跳》子无术语

9、009

　　【神的心跳】009

　　“紧急事态，封闭异态特区，封闭一号市场，所有人原地待命。其他审裁者抓紧赶往E区34号楼附近。”金盟右手触摸颈环，使用特权即刻连上中央广播，通知市场管理层。
　　“你只有一个人……要不要我们配合？”金盟身边一个体格健壮的审裁者停下问他。那人看了一眼正在振翅的鹿基异兽，再看金盟时眼里充满担忧。
　　“这是我的队员。”金盟示意心跳，心跳点点头，“我已通知下城其他执行者。先拖住局面，控制受害范围。”
　　语毕，他向鹿基异兽的方向冲去，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一丝畏惧或犹豫。
　　发力的瞬间金盟突然感到自己的变化。身躯更加轻盈，四肢格外有力，对自身的掌控感突然提升，以及他自己奔跑的速度也超出他以前的认知范围。
　　他一手抓住胸口晃荡的月球心脏塞入衣襟，它冰凉的手感提醒金盟变化的原因。
　　神器。
　　“金盟！”他突然听见身后心跳稚嫩的声音，“你停下，让我来！”转瞬间那个小小的身影就超过了他，出现在他视野中，像一颗跃动的流星。
　　纵使他的身体素质已经非常出色、还有神器加持，他还是比不上心跳。
　　那个速度完全突破了物理界限。
　　金盟的心一沉，他一直把她当孩子，此刻才真的明白过来她是神。
　　“你当心——”金盟冲她喊道。
　　他其实担心的不是她的安全，而更是她的身份问题。
　　她的确是神，但她也是李糖衣，她应该是一个皇族的娇小姐，而她此刻的表现已经超出她这个身份的范围了。
　　“在我的资料卡上添一条异能者就行了。”心跳的声音远远传来。
　　异能者……对，有这个东西。
　　着本来就是没有定性的概念，用异能者来解释完全可行。
　　异能者……异能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他突然脊背发凉，这些人会不会都是神呢？
　　金盟放慢速度。
　　他只有一人，虽说他曾多次独自面对这种级别的异兽，但那都是在时间和地域没有限制的情况下。显然现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况且，要在控制异兽活定范围、阻止受害面积扩大的前提下把异兽制服，这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很清醒，这次出门他没有全副武装，身边没有有效剂量的麻醉剂，光靠冲动和勇力几乎等于上前送死。
　　而且他也很想见识一下心跳的能力。
　　神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来不及细想，只见心跳已经来到鹿基异兽的跟前。异兽显然做足了防备，鹿角向四方延伸，尖端划破直射的阳光。前蹄腾空而起，高昂头颅，瞬间站立的身躯达到三米以上的高度，对比之下心跳的存在渺小且脆弱。
　　心跳在来到它面前的瞬间一个躲闪，顿时巨兽铁一样的重蹄砸向地面、扬起烟尘，庞大的鹿身立刻血脉暴起，再次调整着力点。心跳俯下身，停住脚步，惯性还是带着她掠过地表，从异兽的身下滑过。眼看着进入后蹄的攻击范围，异兽也已然转身俯首、颅顶的角紧贴地面横扫过来，心跳只是随性自然地奔跑，的每一步都灵活似漂移。
　　抵达异兽身后的瞬间，她一蹬地面高高跃起，身子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半圆弧形。异兽抬首，鹿角直逼那个小身躯。
　　但就像提前算计好的一样，纵使巨鹿用尽力气，距离仅供轻轻擦过女孩的衣角，甚至没留下任何痕迹。
　　巨鹿长嘶一声，半收的双翼刹那间振开，又一次扬起四方的尘埃。
　　借助振翅的力量，巨鹿后腿发力纵身一跃。
　　此时心跳已经处于下落的状态。
　　金盟不自觉得张开嘴想喊当心。
　　话还没出口，心跳的下落速度突然加快，以一种完全超过自由落体的姿态打击向巨鹿的头部，完全无畏那箭头一样锋利的鹿角分枝，灵活地穿过两角之间的间隙，双足落在巨鹿的头顶。
　　又是加速，金盟来不及反应，那鹿已前足一滑，整个头颅重重垂向地面，瞬间一声巨响，地面崩裂。那场面就像一颗长钉把巨兽的头颅钉进地里。
　　下颚触地后鹿发出闷声哀嚎，心跳再次借力蹬足，鹿还没来得及挣扎脑袋又被踩了一下，和下陷的地面再次撞击，继而后腿不稳，整个身子都倒向地面。心跳这次蹦得不算太高，借着一小段弧度离开那鹿头顶上方的位置，轻轻落在鹿的头颅之前。
　　经过两次撞击，鹿竟然已经有些脱力，后腿拼命挣扎试图支撑身躯再次站起，巨翅快速扇动拍击，气流带来向上的力量。
　　心跳站在它面前看着它挣扎欲起的样子，伸出左手按上它长长嘴吻前端那湿漉漉的鼻子。
　　一瞬间，这头鹿基异兽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也因此一个趔趄伏在地上。
　　“别凶。”心跳轻柔地说，那个可以安抚万物生灵似的声波散尽所有的尘埃。
　　“乖，我不杀你。”心跳的手轻轻揉了揉那个软软的鼻头，像是在安抚。
　　直射的阳光里，女孩一尘不染，浑身不曾沾上巨鹿毛发上的一丝血迹。她就这么安静的站着，背对着金盟，他看不见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一个平凡的黑衣白鞋的女孩的背影。
　　经过剧烈运动，她没有耸肩喘息，而是彻底平静的。女孩微微俯首，左手轻抚巨兽的鼻尖。
　　就像在摸自家的狗一样轻松。
　　金盟迎着太阳看向她，她浅亚麻色的头发就像在发光，脑后发圈拴着金色麦穗边缘也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微芒。

　　巨鹿发出低沉的呜咽，眼中猩红的色彩逐渐散去。
　　狂暴的状态解除，巨鹿看清眼前小姑娘的身影。
　　除了武力之外，冷静下来的它感受到巨大的威压，通过鼻尖上那只小小的白嫩的手，源源不断地冲击全身。
　　它瞬间耷拉下双耳，原地战栗。

　　还没走进建筑的审裁者们都被着几秒中发生的骤变惊得驻了足，一个个拧着身子看着那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和丧失行动能力的异兽，目光呆滞。
　　金盟没有沉浸在这幅画面里，冲那群人喊道：“排除异化！”
　　既然混乱的来源已经被控制，现在最重要的是人员异化威胁。
　　粗看就有几十人明显受伤，但凡只要有一人感染并在击毙前彻底异化，这儿就会变成人咬人的地狱。
　　“金盟，它要怎么处置？”心跳抬手，蹦跶着回到金盟身边，巨鹿依然温顺的匍匐在地面上。
　　“处死。”金盟说。他早就预料到心跳会轻松解决这个事件，面上没有那些旁观者一样的震惊。他从容地拔出腰侧的便携式手枪，随手一拧便上好了膛。
　　行云流水，手臂的动作严肃且美丽。
　　手枪里是特质的子弹，每一枚都造价昂贵，能够轻松打穿异兽的坚硬皮肉并释放一定剂量的麻痹毒素。
　　现在他可以无所戒备的接近那头鹿。哪怕是威力不足的便携式枪支，只要枪口抵在它的头部，一枪穿透头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有不用杀死它的处理方式吗？”心跳问，“我刚才跟它讲了不会杀它，说话要算数的。”
　　“有。”金盟说。
　　就是它的体型已经远超异管局的可收录范围。
　　“竟然真的可以啊！？”心跳眼睛一亮，“把它抓起来做实验吗？”
　　“这是一种。”
　　“还有呢？”
　　“可以驯化。”
　　对，驯化。
　　只不过这个方式成本过高，成功率过低。
　　先说活捉的成本。普通麻醉剂对异态生物的晶体式中枢结构没有作用，针对异态生物的特殊麻醉剂研发了很多年，过程坎坷，而且成果造价也极其昂贵。不算捕捉时空枪损耗的情况下，彻底麻醉一头异兽所消耗的麻醉弹的价值就已经达到了异兽晶核价值的一半。
　　谁又能保证枪枪击中目标呢？
　　杀死一头异兽只需要后颈的一刀，或者击穿头骨的一颗普通高伤子弹而已。攻击子弹可比麻醉弹便宜多了。金盟现在拥有杀死这头异兽的最简便条件。
　　再说驯化。异态生物拥有特殊的晶体状神经结构，人类在研究时几乎毫无头绪。某次机缘巧合，研究者不走寻常路，最终发现，向异兽晶核中注入小剂量新鲜人类血液，可使该异兽的行为受到血液主人一定程度的制约。
　　这个血液注入量很难控制，少了就无效，多了就会使异兽狂暴，而且多出的部分无法抽回，血液一旦注入就会与晶□□融为一体。
　　而且这个制约机制怎么运作、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异兽能否真的理解并服从主人的指令，这些都是未知数。
　　说白了，碰运气。
　　至今为止，人类对异兽的研究都集中在中小体型异兽范围，它们相对易于捕捉，需要的麻醉剂量也较少，并且驯化后及时失控也更容易处理。
　　驯化技术经过多年发展渐趋成熟，部分较大的城池会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给个别执行者配对异兽搭档。
　　都是中小体型异兽，大体型异兽因为实验不足，一直是个知识盲区。

　　现在，因为有心跳的参与，鹿基异兽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其实不管是击杀还是带回都是很省力的。进行驯化实验并非不可，就是从来没有鹿基异兽进行驯化的旧例，不知异管局收不收。
　　金盟打开唯体，连接上与异管局高层的通讯。
　　电话接通，他简单的交代情况并上传现场影像资料。用时不长，通讯挂断。他放松的垂下手臂，冲心跳微微一笑，示意她上头已经同意了。
　　他笑了。
　　心跳看得傻愣愣的。
　　“对你而言驯化其实只是走个程序吧？”金盟的语气意外的柔和。
　　“啊？”心跳没反应过来。
　　“它现在应该就能服从你的所有指令。”
　　“唔……”
　　“之前的格斗也是，主要是是为了做给我们看的吧？”金盟把视线投向天空，看上去有一点无奈。
　　“唔……”心跳含住下嘴唇，僵持几秒她还是承认了：“嗯。”
　　金盟嘴角又扯了一下，不出所料。
　　不似其他人被心跳华丽的攻击表演所吸引，金盟关注的是那头巨鹿最后的表现。
　　——有意识的俯首帖耳，而不是昏迷倒地。
　　和各种异兽相处几十年，金盟从未见过它们如此神态。
　　“你是怎么做到的？”金盟问。
　　“哪个？”
　　“让它对你服从。”
　　“我施加了一点威压。”心跳像是个做错了事老实交代的坏孩子。
　　“威压？”金盟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彻底放松的笑了。
　　是啊，这就是神吧。神与世间万物的关系不就是管理与被管理吗？
　　“好了，没有别的问题了。”金盟说，他揉了揉心跳的脑袋。
　　“你怎么突然喜欢摸我的脑袋了？”心跳抓住按在自己头顶的大手。
　　“因为你很可爱。”金盟突然道。
　　女孩的心跳停滞了一秒。
　　好神奇，金盟原来可以这么肉麻的吗？唔，也没有那么违和。
　　“你离开的话它会暴起吗？”金盟用眼神遥指一边匍匐的巨鹿。
　　“不会的，它接下来都不会反抗的。”
　　“那好，我们回去吧。”金盟说，他牵起心跳的手。
　　“现在就可以走了吗？”
　　“异管局的相关负责人员马上就会到的，你不是说了吗，它已经没有威胁了。”
　　“嗯。”
　　心跳以为金盟现在的心情会很糟糕，可他看上去云淡风轻，甚至感觉还不错。
　　“你不生气吗？”心跳扯扯金盟的衣袖。
　　“怎么？”金盟说。
　　“我是不是抢你功劳了？”心跳说。
　　“没有，你帮我解决了麻烦。”
　　“可是我刚才的表现有点过，”心跳抿着嘴，“动作太夸张了，还有……我说的威压是不是让你不开心？我看出来了。”
　　“没关系，现在的你对力量掌控没有足够经验，毕竟你刚来到这个人间。”金盟说，“你做得很好了。”
　　“我不会对你使用威压的。”心跳的双眼充满真诚。
　　“我知道。”金盟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介意你是神明。而且除了是神明，你更是一个小姑娘，是我的队员，对我而言只是这样罢了。”
　　心跳的神色还有游移。
　　“回警署吧。”金盟再次把她抱起。
　　女孩不重，比起牵着她的手，金盟其实更喜欢这种方式，这样他能感受到安心。
　　潜意识里他依然觉得她需要保护，而他是她的监护人。
　　再怎么看见她的非凡，金盟心中也没有那种应该有的、正常的惊讶感。或许从看到她的降临开始，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神明的存在。再有什么意外也都在意料之中。
　　其实他自己能够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奇迹。
　　金盟和她的相处之间本就不存在威压，他们是同等的存在，反而心跳更在乎金盟的感受、更尊敬这个人类。
　　时隔多年金盟又体会了一把被特别关爱感觉，还是被这样一个小女孩。
　　这种感觉并不似想象中那样别扭。
　　金盟只是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胸口是凉凉的晶核挂坠。
　　他怀抱心跳，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他和其他人相处时候的疏离都被她填补。
　　“金盟，驯化之后它会怎么样呢？”
　　“跟在某个执行者身边，执行任务的时候帮忙，相当于一个队员。”
　　“不错啊！”心跳伸出手对着太阳，从指缝里观察光芒，“你有自己的异兽吗？”
　　“没有。”
　　“没有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呢？”
　　“不是很需要。”
　　“对哦，你一直是……”一个人。心跳没说出来。
　　金盟没有接话。
　　“你抱着我累不累？”心跳问，“我可以自己走。”
　　“不累。”金盟说。
　　心跳的脑袋靠上金盟的肩窝，她闭上眼睛。
　　她很累。
　　她是新生的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多么无力多么脆弱。
　　任何一个神都可以轻易的杀死她。
　　学习把握自己的神权就像学习写字一样，刚开始的时候稳住握笔都很艰难，别说是写出一个像样的字来。
　　可她害怕金盟受伤，金盟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是她第一眼见到的人，也是愿意收留她、照顾她的人，这让初来驾到的她感到安心，她不自主地对他产生依赖。

　　所以，能够帮上一点忙的话就好，一定不能给他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