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心跳》子无术语

10、010

　　【神的心跳】010

　　说完一番话，心跳已经着实没有什么力气了。
　　被金盟抱进怀里之后，她感觉浑身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随着金盟的步伐一颠一颠，她的意识也在慢慢的消散。
　　心跳有一些恐慌，这是她第一次脱力，第一次感到意识不受控制地被抽离。
　　果然还是逞能了。
　　在将大量神权赋予给“月球心脏”之后，还这样不知深浅地消耗。
　　别人无法理解那几个跳跃、那看似轻松抚摸的威压释放对她而言有多难。她是动用了全身的注意力，死命感受和控制自己能量的流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闭眼之后，她并不能像普通人类一样拥抱那种温和的虚无。
　　周围人类的祈祷、还有纷杂的情感汹涌而来，哪怕她已经隐匿气息、压抑神权，自身与神域内生命的连接依然清晰。她好像潜伏进地脉、聆听万物之声。
　　很多很多心脏收缩放松，很多很多肢体移动舞蹈。
　　视听一片混乱，仿佛要反过来吞噬她这个渺小的存在。
　　心跳想睁开眼睛，可是双目只能感受到阳光透过眼皮的一些橙红色彩，眼皮有千斤重。
　　这时候，抱住她的臂膀紧了紧，一只大手在她后背轻拍。
　　“累了就安心休息，别怕。”
　　熟悉的男人的声音，那没有太多情感色彩的语气此时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人安心。
　　金盟……她不是孤单一身。
　　她想起主神说的，刚降临人间的时候会有多么不容易，越是强大的神职越难担任。主神说的很对，在她还弱小的时候、在她还没有能力把控一切的时候，她的神职并不是武器，而是负担。
　　其他刚降临的神要怎么熬过这个时期呢？
　　自己真的太幸运了。
　　金盟的气息环绕她周身，那些沉重的嘶吼的包围着她的联系都淡去散去了。渐渐地，她陷入沉睡，陷入一片深厚的安宁。
　　金盟感觉怀里的女孩浑身都软下来，他脖颈处感到有节奏的呼吸，她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他回到车中，将心跳放在后座让她躺平。心跳自动蜷缩身体，双手交叉握拳护在胸口，姿势如同胎儿。
　　金盟用车里备用的毛毯裹住她的身体，在座位边缘支起护栏，防止刹车时她会滚落。
　　“心跳。”金盟凑在她的耳畔小声唤她的名字。
　　没有一点点反应。
　　“李糖衣。”
　　女孩是彻底睡熟了，不省人事。
　　金盟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中微动。
　　金盟把她脑后的发圈小心的摘下来，防止那上面的金属装饰硌得她不舒服。他将发圈套在心跳的手腕上，然后把那只小手塞到毛毯下。
　　准备好一切，他回到驾驶座上，先打开唯体确认一下异态特区现在的情况。因为金盟反应及时、心跳制服迅速、审裁者人力集中，所有潜在感染目标已都被排除，那头鹿基异兽也已经被异管局带走了。
　　金盟看着“死亡7人、当场击杀33人、暂饲9人”的数据，鼻间长呼一口气，默默关闭悬浮屏。
　　生死之间只有数字罢了。
　　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个数字控制到最低。
　　汽车发动声响起，一场闹剧走向终焉。

　　回到警署，他把车交给警员去停，首先抱起昏迷不醒的心跳回到宿舍。
　　途径警署办公大厅的时候，他的六名队员都伸长了脖子。
　　“那是小殿下？”艾萨克扒着格子间的边沿小声问。
　　“嗯。”奈杰尔回答，“一号市场异兽假死暴走的消息都收到了吧？”
　　“唔。”布拉德利低头沉声，摸摸下巴的胡渣。
　　“队长发的通知啊，就这么几句话，很有他的风格。估计消息对外边还封锁着。”伊桑说。
　　“小殿下不会受伤了吧？”艾萨克紧张地问。
　　“不会。”奈杰尔一脸淡定的笑，“被异兽伤到是大事，不可能这样安全回来的。”
　　“哎，都怪我起得晚，还没好好和小殿下打个招呼呢，又错过一个机会了。”伊桑托着下巴，无奈叹息，“昨晚和队长一起回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索那里斯的皇族呢。”
　　“哎？这可是我们的新队员啊，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本人？她可是横着回来了啊！”艾萨克瞪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
　　“横着回来那也是在队长怀里，不会有事的。”奈杰尔躺回他的座椅中，无聊地玩弄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那她……”
　　“估计是玩累了，或者吓到了吧。她的资料没有仔细看吗？21岁也不是小孩子了。未知病理因素能让她保持孩童模样，应该也能让她比常人更虚弱。”奈杰尔说道。
　　“这种人能当执行者？开玩笑。”布拉德利在旁边一声冷笑。
　　“嘛，上头这么安排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奈杰尔笑说。
　　“皇族就应该好好呆在温室里。” 布拉德利嘁了一声，嘟囔的声音不大不小，几个队员都能听到。
　　“哦？”奈杰尔眯起眼睛。
　　皇族？这里也有一位呢。
　　“咦？异能者？”艾萨克面前的悬浮屏正显示着李糖衣的资料卡。他还是新人，做事毛手毛脚，之前是没有好好读新队员的资料，在奈杰尔的提示下他又回来看了一遍。
　　“哪儿？”奈杰尔听到这三个字立即来了兴致，其他两人也是，四个脑袋瞬间凑在悬浮屏面前。
　　“你们不知道吗？”艾萨克有点愣。
　　“资料卡更新了，刚才没有。”伊桑回答。
　　“异能者？力量型？”布拉德利粗犷的嗓音充满不屑和怀疑。
　　“看来队长的简讯里没解释清楚呢，鹿基异兽……说不定就是这个孩子解决的呢。”奈杰尔勾唇一笑。
　　“是的，就算是队长也很难在那种人员密集的地方把大型异兽快速制服，他身边装备也不够。”伊桑分析道。
　　布拉德利没有接话，非常难得的低头沉思。
　　“好厉害啊。”艾萨克来了一句。
　　他收到布拉德利的一个白眼，立刻意识到自己进行了弱智发言，赶紧闭嘴。

　　——很有意思呢。摊在座椅里的奈杰尔如是想。

　　女队员那边，郑子衿聚精会神地敲打键盘，满屏的密集字符快速漂移，看得人眼花缭乱。克洛伊不是很懂这些，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一本很厚的名著。
　　“男人可真是大惊小怪的。”郑子衿打了个哈欠，延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腰酸不酸？我给你捏捏。”克洛伊合上手中的书本，笑盈盈地冲郑子衿说道。
　　“嗷——酸啊。”郑子衿挺了挺腰杆，小脸上是略夸张的神情，“这么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做事的只有我一个，虐待童工啊——”
　　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
　　“好啦，这个任务本来就没什么，刚成立的队伍，主要就是让我们适应一下。”克洛伊挪到少女的身后，手法熟练地给她松筋。
　　“那队长干嘛带他们来啊，”郑子衿嘟囔，“来休假吗？活都我一个人干了呗？”
　　“现在是你干活，接下来上阵抓人才轮到他们。”克洛伊浅笑，语气柔和，“他们也没有你这样的技术，让他们来只是添乱。”
　　虽然对执行者而言黑客是一门基本技能，但每个人专攻不同，任务上分配也各有侧重。
　　郑子衿就是全队的黑客担当。
　　调查细鼠行踪、破译对方通讯的活自然由她来做。
　　“不过啊，真要说休假的话，还是副队他们最舒服，”克洛伊捋了一下遮挡视线的碎发，手指掐着郑子衿的腰，“副队申请了假期，他们是真的放了个大长假。”
　　“不要。”郑子衿耸耸肩，“我才不要回去上学呢。”
　　她是高三学生，虽说她的执行者身份足以让她面试进不错的大学，学校生活也是不可或缺的。别人休假是在家，对她而言休假就是返校了。
　　“你也不学学副队，她也是学生，人家主动提出要休假回校补课呢。”
　　“她是大学生了嘛，哪像我高三这样，学校就是地狱。”郑子衿搓搓自己的小脸蛋，然后摁住太阳穴，“而且，我还需要上学啊？我就是个小天才。”
　　“好的好的，小天才。”克洛伊帮她按摩完毕，重新给郑子衿理了一下衣服，把滑下去的羊毛披肩重进拎回肩上。
　　“谢谢。”郑子衿拿起一颗苹果味的硬糖，撕开包装纸，“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不用啦。”克洛伊扬起甜甜的小酒窝，她的长相很看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真实年龄足足少了十岁。
　　“嗷——开工。”郑子衿高举双手，一个懒腰过后又俯下身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克洛伊继续拿起书看。
　　“姐，你这么闲，要不去关心一下新队员？”郑子衿一边破着译一边还有工夫闲聊，满脸轻松的样子。
　　“等她醒了吧，队长的房间也不敢进呀。”克洛伊抿抿嘴，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
　　“也对。”郑子衿嘎嘣一下咬碎了水果糖。
　　“皇族加上异能者，真是了不起的身份。”克洛伊一边翻页一边小声喃喃。
　　“我是不是还得喊她姐姐？”郑子衿突然抬头盯住日光灯，“不要不要，我只有两个姐姐。”
　　“两个？哪两个？”
　　“你和奥利维娅姐姐啊。”
　　“副队呢？不是姐姐吗？”
　　“不不不副队我可不敢叫她姐姐。”郑子衿突然神色正经，“执行者大名鼎鼎的两大不要命之一，得充分尊敬。”
　　“她啊……你叫她姐姐的话她会很开心的。”
　　“那我就有三个姐姐了。”郑子衿说，“小朋友暂时还不算嗷。”
　　“她这个样子，‘姐姐’也是很难叫出口的吧。”克洛伊笑笑，“她刚刚失去父亲，又到这么远的城池来历练，挺不容易的。”
　　“嗯。”郑子衿道，“来了一个队，都是一家人。光看队长这个态度，人设都刷新我的三观了……这群大老爷们肯定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主一样。”
　　“她本来就是小公主呀。”克洛伊说。

　　金盟把心跳放在她的床上之后，端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床边。
　　他实在不放心这个小家伙，她平静睡眠的样子看着让人放心，又很让人害怕。
　　她睡得太沉了，期初金盟只是认为她仅仅是有点累，谁知她就这么在自己怀里昏睡过去，上车下车的折腾，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她沉睡之前一直是活力满满的样子，几分钟前甚至还在为他担忧，回忆起来也没有任何异样。
　　有些太懂事了，怎么着，还有点让人心疼。
　　更重要的是，金盟对神这个物种没有充分的了解，完全不明白小姑娘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不过看她睡得很香的样子，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金盟就这么坐着，俯着身子、十指交叉。宿舍的灯光很暗，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风雪夜归香压制住霉菌的气味。
　　呼吸之间，金盟感到非常平静。
　　哪怕坐着他背影也很是高大，脱去大衣后精壮的上身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线，毛衣的边缘融进顶灯微黄的光里。
　　金盟安静地注视着女孩的睡颜，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彻底接纳了她的存在，他长达八年的荒芜世界里再次出现生机。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这二人存在，没有心慌，没有本能的逃避，把什么东西放在心头视若珍宝的感觉回归了，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疼痛。
　　会为了她的存在而感到快乐，能感受幸福，虽然这些情感对于金盟而言已经很陌生了。
　　会格外害怕失去，但金盟告诉自己：不会的。
　　从未如此安心过。
　　大概在宿舍里观察了半个多小时，金盟确定心跳状态稳定并且一切正常，他起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队长——在房里呆了这么久啊？小公主呢？”看见金盟的从走廊里出来，奈杰尔趴在椅背上冲他招手。
　　“她情况比较特殊，多观察了一会儿。”
　　金盟走到奈杰尔身边，一把把这家伙偏离办公桌的转椅拖回了原位。
　　“队长，”被拖回原位之后的奈杰尔单手扒着桌沿，一双深蓝的桃花眼眯得像狐狸，“不讲讲鹿基异兽的故事？”
　　金盟垂眸看了眼这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一会儿再说。”
　　金盟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走到对面的办公隔间去，他一转身，掠过布拉德利的位置，那里空空无人。
　　“他人呢？”金盟问，语气恢复他平时那样拒人千里温度。
　　“报告队长，他去三区军营了。”伊桑满脸正经的抢着解释，生怕奈杰尔说出些什么不符事实的情报。
　　三区营离警署最近。
　　“做什么？”
　　“您原计划今天下午带我们去训练的，他闲不住就先去了。”伊桑说。
　　“挺有自己的想法。”金盟回答，脸上倒看不出生气，“艾萨克也走了？”
　　“嗯……被布拉德利带走了。”伊桑也没有解释太多，倒是挠着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金盟已经完全掌握每个队员的性格。布拉德利是个老爷们了，暴脾气，严格遵循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世界观，一上来就对这个畏首畏尾的新人很有意见。当然他起初也不服看似弱女子一名的副队长夏笙，直到在切磋里输了个彻底。
　　这个队里能压他一头的只有正副队长和奈杰尔了，毕竟人家皇族身份摆在那里。
　　金盟不做声，默许。
　　让布拉德利来带新人也是挺好的，难得他能有这样的积极性，只是艾萨克要多受罪了。

　　女队员二人组那边，克洛伊用肩膀蹭蹭郑子衿：“队长来了，巡视工作呢。”
　　“有什么工作好巡视的？”郑子衿专心弄她的代码，“那几个男的也没被怎么样嘛，我更不心虚。”
　　说完她手头一顿，眉头皱起来，盯着悬浮屏出了神。
　　完蛋，这里解不出来，怎么会？
　　她嘴巴里四分五裂的糖果碎片从左边被赶到右边。
　　“怎么了？”克洛伊凑过来看，然后又把头撇向一边，轻叹一声，“哎，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郑子衿打下一行字符，仔细思索片刻又删除回去，左手掐着身上的羊毛披肩。
　　金盟就是这个时候走到她身后的。
　　郑子衿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连忙举起双手，瞪大了两个眼睛无辜地看着金盟，语气笑嘻嘻的：“队长，我也没在发呆，就是发生了一点儿小问题……”
　　金盟停在她身侧，低眸看着屏幕。片刻后他突然凑近了一些，抬起手臂、俯下上身，修长的指节轻快地在键盘上行走，不一会儿就跨越了一道防火墙。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还能这样啊……长见识……”郑子衿一边喃喃一边接上活，“怎么就没想到呢……啊，感谢队长！”她一抬头，只看见金盟已经撇过去的半张侧脸，波澜不惊。
　　这次金盟发话了：“不急着弄这边，‘主人’的系统可以让兰萨试着破解，你优先查细鼠的居住地。”
　　兰萨是阿格劳拉官方的AI系统，虽说让系统去攻击系统几乎得不出结果，但这可以省下很多人力，只要后期再手动优化操作就可以。
　　“这个好玩呀。”郑子衿耸肩道，“所有监控都排查过了，细鼠几乎从来不出门，唯一跟踪到的一次就是昨天晚上，之后就交给您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