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心跳》子无术语

5、005

　　【神的心跳】005

　　警署的食堂装修很简单，四面白墙，一排排摆放有木色长桌。早餐是自助的形式，内容简单，面包，白粥，鸡蛋，还有咖啡、热牛奶和麦片。
　　时间还早，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赶工的，或者是各个科室的值班人员，换班之后蹭个早饭再走。
　　奈杰尔、布拉德利和艾萨克坐在边缘靠窗的一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看见金盟和心跳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都拧过身子直勾勾的观察。
　　向来独来独往的金盟身边多了一个小可爱，这画面没有想象中的违和，反而有些莫名的温馨。
　　心跳脚步慢一点落在后面，小手抓住金盟的衣摆，牵制得金盟也放缓步伐。
　　这个小女孩漂亮得惊人。
　　她这是孩子没有问题，但二十一岁这个情报难道真的没有错误吗？
　　“队长——”奈杰尔一手撑着下巴，慵懒地打招呼，面上是笑容，但眼底真正的情感深不可见。这也是他一贯的老样子。
　　金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是点头，继续领着心跳走向取餐的区域。
　　“他们是你的队员吗？”心跳问。她和金盟交换过唯体信息，已经完全了解金盟的身份。
　　“嗯。”
　　“不过先去打个招呼吗？”心跳说。
　　嗯，触及了金盟的知识盲区。
　　金盟垂眸：“好。”
　　看见心跳走近，布拉德利这个横着走的老爷也突然感到心软。
　　他是小队里最好战的一个，也是最有当兵的样子的，他那满眼的冷冽与不屑在心跳冲他眨眼的时候消失不见，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布拉德利闷闷哼一声，低头看着咖啡杯。
　　奈杰尔首先站起身，蹲下使视线保持与心跳同一高度。
　　心跳想，这个男人好漂亮，真的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只是从他的眼睛来看，恐怕内里没有外表这么简单。
　　“你好，我叫李糖衣·索那里斯。”心跳轻笑。
　　很从容的，端庄的，笑容干净美好，像是熬过了一个冬天的阳光。
　　“奈杰尔·阿格劳拉。”奈杰尔回答，用手整理了一下心跳有点凌乱的头发：“早安，殿下。”
　　他心底震动，神色丝毫不变。为什么索那里斯的皇族会出现在阿格劳拉下城？
　　以城池为姓的人，也只有本城池的皇族，非直系皇族姓氏只传三代。
　　所以城池姓的人都身份显赫，都可尊称殿下。
　　“早安，殿下。”心跳含笑。
　　心跳分别和布拉德利、艾萨克都打了招呼。她小小的个子却做足了礼节，完全按照皇家的规范。
　　艾萨克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出声，之前吃早饭奈杰尔和布拉德利聊天他也没有参与，就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也是因为他星级低资历浅的缘故，莫名幸运的进入这个高级队伍，之后一直没有自信。
　　心跳和他对视了很久，直到艾萨克的两颊泛红，主动低垂眼帘。

　　心跳和三人告别，向取餐的区域走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自己的队员，金盟却根本没有开口介绍，像个局外人一样杵着。
　　心跳仰起脸吃力地向上看，基本也只能看见金盟的下巴，揣测不透他的心思。
　　原来和金盟在一起，主要只能靠读心交流吗……
　　这太累人了吧。

　　可是这样冷漠的一个人却看在心跳身高不够的情况下，主动询问她的喜好，替她取好一盘早餐摆在她面前。
　　“吃吧。”他说。
　　金盟拿起筷子，在说过这句话之后便低头咀嚼。他进食速度很快，保持着作战时的习惯，但动作却没有一点狼吞虎咽的气势，只是优雅或者说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他用餐完毕后抬头看心跳，她面前的食物还没动多少。心跳用勺子慢慢地搅拌着米粥，神色专注，一双眼睛带有光芒地观察那些白色晶莹转动粘连的样子。她小心地嘬一口，腮帮鼓动，嘴角微扬，好似每一口带来惊喜和幸福。
　　她以同样虔诚的姿态品尝面包和果酱，回味加糖牛奶的甜香。
　　金盟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她吃，她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心跳只顾着眼前倒也没有在意他的视线。
　　金盟也没注意到自己认真的神态，看着她，一点都不烦。
　　她是快乐的，充满惊奇的，她那种向往人间的心情拥有很强的感染力，使金盟也开始回味那面包是什么味道。
　　是和记忆里一样平凡的口感，甚至很粗糙。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味的食物，美好的事物，他突然都很想带她一尝一看。这样普通甚至寒酸的一顿早餐都能让她露出这样幸福的神情，他很想看见她更加纯澈的笑容。
　　这或许是每一个人对于美好事物的与生俱来的保护冲动。
　　他金盟，再怎么拒人千里也是逃不过。
　　心跳是李温然的女儿，虽然相貌上难以一眼看出，可她安静浅笑的样子，那种岁月静好的淡然神情，哪里都是李温然的神韵。
　　像是烟雨江南，那个历史上消失已久却随时引人回想的地方。
　　“吃完啦。”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心跳舔舔嘴唇。
　　“嗯，走。”金盟从失神中走出。
　　他抄起两个人的餐盘，向回餐具收点走去。心跳抽了张餐巾纸擦嘴，然后从凳子上一跃而下，脚步轻盈地跟在那个高大背影身后。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警署大厅还是夜间灯火通明的感觉。金盟回到办公大厅在自己的格子间坐下，安排好心跳坐在自己身边之后便打开唯体。昨晚睡前他给索那里斯官方发了简讯报告心跳的行踪，按理现在应该有回复了。
　　大厅空空荡荡，三个队员按着日常训练出去晨跑，放眼整个空间就只有他和心跳两个人。
　　他看着邮件右上角的红色标识，点击时略有犹豫。
　　他们会派人接心跳回去吧？
　　莫名有落寞的情绪刺痛他的心脏。
　　金盟的手指在颤抖。
　　为什么……呢？
　　明明他已经再也不应有这样的情绪了，为什么才认识一个晚上他就会如此舍不得？
　　金盟到底是点开了那条消息，他的犹豫并没有体现在动作上。
　　然而，索那里斯官方的态度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带有索那里斯城徽的文件表示，李糖衣本就是获批出去锻炼的，既然被阿格劳拉的执行者队伍捡到，就拜托他们照顾，索方会尽快和阿格劳拉官方联系，希望将李糖衣录入为十九队的一员。
　　什么？这倒是金盟皱了眉，一个完全没有资质认定的贵族少女能够直接被录为执行者？怎么可能？执行者是人人都好当的？他的小队是上面随便塞个人就能进的？
　　刚想完，屏幕一颤，来了一份标着阿格劳拉城徽的文件，正式任命李糖衣为十九队的一员，编号16。
　　贵族还真……不得了。
　　他的目光微侧，瞥了一眼身旁这个小朋友，从这一刻开始她竟然就是他的队员了。
　　金盟想，她若真的是神的话，论能力成为执行者肯定够。
　　心跳也正开着唯体，他透过那半透明的悬浮屏隐约看见阿格劳拉的城徽，那孩子应该也刚了解这个消息。
　　心跳仰起脸冲他微笑了一下，灰绿色的眸子里像是有星星。
　　这时候两个女队员从宿舍区的走廊那边出来，朝食堂走去的途中路过金盟身边冲他礼貌性问好，刚看到这个面生的孩子时还有点愣神，随即也冲她招手。那份任命文件已经第一时间传达给十九队的众人，队员现在可都知晓李糖衣其人。
　　二人都是亚洲容貌，身高都不出众，略矮一些的那位叫郑子衿，绑了个低马尾，嘴里叼着一根饼干棒，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眼睛很大，瘦瘦小小的。略高一点的那位叫克洛伊，浑身都是一股文静的气质，短发别在耳后，走起路来从容得体，看上去教养就十分不错。
　　心跳对她们印象很好。
　　简单打完招呼，二人就进食堂去了。
　　心跳坐在金盟左手边一米处的小板凳上，早在出门的时候就把昨夜吃的那包巧克力豆带上了，很大的包装，她搂在怀里时不时捻起一粒塞进小嘴。她也不看唯体，就聚精会神看金盟。
　　金盟正操作着悬浮屏搜集下城地下组织的一些资料，监控探头的版面是个有七八个都是黑屏，他皱眉，在下城办事就是这个样子。
　　“金盟。”她把凳子拉近了一点。
　　“嗯？”金盟闷声回应。
　　“我有一个想法。”她问得小心翼翼，就像一个孩子生怕打扰到大人。
　　“说。”金盟答。说到底，在找到详细线索之前每天都是白忙。
　　“我想去城里看看。”
　　“城里？”金盟板着脸，“你在这很无聊吗？”
　　“嗯……下城也有很热闹的地方吧。”心跳说，“这几天不是过年吗？我没有见过过年是什么的，我能去看看吗？”
　　金盟沉思片刻，关闭唯体：“行，我带你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好了。”心跳忽闪忽闪她的大眼睛，一副诚恳的样子。
　　“你不熟。”金盟应。
　　“你熟？”心跳嘟嘴。
　　“我熟。”金盟答。“你一个人怎么去？我开车。”
　　“哦。”心跳从善如流。

　　金盟回房间拿了一件很厚重的羽绒大衣，把心跳那件也拎上。出了警署大门，寒气逼人。视野里尽是白茫茫的色彩，下了一夜的雪就堆了一夜的寒，此刻气温着实低得吓人。他们钻进昨晚那辆黑色越野，心跳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搓着手手一边瞪大了眼睛看外面。
　　曙光映亮道路两侧那些老旧的墙面，太阳给一切颓败都镶上金边，窗户洞里很多人家都还亮灯，人影绰绰。门口已经有老妇老头出来挂需要晾晒的腌货，还有把半温的废水泼到门外的，蒸腾而起的水雾在晨光中弥散。
　　“你不开导航吗？”心跳问。
　　“我生在下城，这里我很熟悉。”金盟答。
　　心跳想起了他的档案，金盟原本是下城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有些人天生命好，有些人生来卑微，他是属于那种改变了命运轨迹的，所以格外不凡。
　　“我们去哪里？”
　　“下城一号市场，你以后在十九队常驻，要买些衣物。”
　　也对，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要来的。心跳想。
　　车驶到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前，那门实心、厚重而且高大，看着很有压抑的感觉。两边相连的是等高的灰黑色混凝土墙面，看上去像一个囚笼。验证过金盟的身份之后，门自动向两侧缓慢移开，发出钝重的摩擦声，打开一道可供汽车通行的缝隙。
　　“这里就是？”心跳问。
　　“一号市场。”金盟说。
　　“是封闭的呀，好像没什么人。”她四处张望，街巷是棋盘状，放眼看去底楼当街的店铺都已经开张，但冷冷清清。
　　“还没到正式开放时间。市场正门对一般民众开放是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金盟解释。
　　“这么早来干什么？”
　　“人少，事少。”金盟答。
　　“你怎么可以进来？”
　　“有许可。”
　　“还没到开市时间，这些店都开着了。”心跳问。
　　“除了我还有其他很多人拥有非规定时间内的进入许可，除此以外，很多人伪造许可非法进入，加上市场还存在暗门，所以它其实从来都不歇业。”金盟解释，“早九到晚九被称为白市，其他时间是黑市，售卖物品也有区别。”
　　“那你是带我逛黑市咯？”
　　金盟沉默，但点了一下头。
　　汽车在一号市场里弯弯绕绕，天色还未完全大亮，每一座建筑物都外表阴森。市场内部的道路狭窄，只容两车交汇，路边贴着墙沿零零星星行走着一些抱纸箱的人。半夜的活动已经完全结束，现在只剩下沉睡的街区在缓慢苏醒，一片寂静从容。
　　很难想象暮色四合之下黑市都在做些什么交易。
　　有的店门口悬挂灯笼，现在没有亮着，但还依稀有些节日气氛。

　　他们停在一家店面豪华的服装铺前，下了车。
　　其实店员完全没想到这位是个当兵的，这像小山一样的身高，加上冷冰冰的一张脸，浑身严酷的气质让她以为见识了□□。当然，这个亦步亦趋跟在金盟身后、美得惊人的女孩子一定就是货物了。店员暗自叹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也不知会拍出个什么价钱，不知以后主人会对她好不好……不管如何，肯定是个抢手的。到这家店里买衣服，也是卖家忍心花血本把她好好包装一下了，或许今晚的拍卖上，这孩子就是压台的宝贝呢……
　　“适合她的都拿来试试。”环视一周，金盟说。他没有给女孩子买衣服的经验，只能这么办。
　　殊不知他丝毫都没有表现出豪气或是宠溺的样子，吓得几名店员都赶紧跑开，手脚麻利、东一件西一件地挑选，害怕拿错了会惹着这位爷。
　　心跳一件一件试穿。
　　“华而不实。”对于大多数衣服，金盟都是这样的评价。
　　店员赶紧将那些被否定的衣服撤了，把手里那些装饰稍微繁复一些的都放回去。
　　几件衣服试下来，她们自然明白了金盟偏爱极简设计。好在心跳什么衣服上身都惊艳，半个多小时下来金盟看中的衣服不少，从内衬到外搭买了个全，甚至搭配了好几身不同风格的。
　　店员内呼这大佬不简单，之前的设想似乎有些问题。
　　付款自然是金盟完成，心跳刚在边上喊了一声“我来，我有钱的”，金盟的唯体已经和店家对接上，心跳看着数字目瞪口呆。
　　“原来衣服是这么贵的啊。”她嘟囔。
　　“也不是所有衣服都贵啦。”店员忙着熨烫打包，笑眯眯地说，“是我们家的衣服牌子大，品质好，都是上城制造的，价格自然价格高一些。”
　　自从付款时看见金盟墨蓝色的ID，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下城居民ID为黑色，墨蓝色代表上城身份。心跳属于贵族，ID是银灰的，好在他们没见着，不然怕是已经跪下了。
　　原来不是人口贩子包装货物，而是上城老爷带娃感受生活啊！

　　穿着制服的侍者把拎袋放进车的后备箱，低头俯首向他们告别。
　　心跳身上还是那身凌娅给的旧衣服，说是一天都没有穿满呢，不换了。
　　“接下来去哪儿？不会要回去吧？”心跳问。
　　“……”金盟在开车。
　　“我想在这里转转。”心跳说，“你有事情的话可以先回去的，我自己能回。”
　　“我去停个车。”金盟说，“说好陪你的，而且，这里到警署有三十公里，你走回去？”
　　“走回去也可以啊，嘿嘿。”心跳凑近金盟嬉笑着，“但是有人陪最好了，也不花我的钱。”
　　金盟侧目瞧了她一眼，她支起上半身探头探脑的样子可爱极了。金盟很少和孩子打交道，虽然知道这个家伙身份证上21岁，可她的外貌真是让人无法信服。他没办法把她当做队员或者是女士对待，还是破格的处处哄着。总感觉孩子的要求让人无法拒绝，他也从来没有在一天内说过这么多话，一旦与她对视，就觉得心中温暖，一切判断都变成值得。
　　因为她是神吧？人对神有着天生的服从，这种情感没有过错。
　　金盟神使鬼差抬起右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头发很细很软，蓬松松的，像一朵亚麻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