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心跳》子无术语

11、011

　　【神的心跳】011

　　“后来我也调查过监控。下城的监控形同虚设，只能判断他最后一次出镜的地点，居住地定位几乎不可能。”郑子衿补充道。
　　“从唯体数据入手，先让兰萨过滤掉部分信息再人工排查异常数据。细鼠到下城之后技术受限，肯定会路出马脚。”金盟说。
　　“是。”听到具有挑战性的任务，郑子衿浑身充满干劲。

　　唯体虽然是个人实名制的，但拥有者的账户信息可能和本人植入的芯片不相符，也不排除使用者有多个合法身份、甚至借用他人账户。唯体是商家控制的，普及应用都是商业推动，城池官方也没有精力和余钱去要求什么信息的绝对精准。
　　唯体直入端的芯片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出生时就固定的信息卡，一部分是可更换的神经读取系统。前者是官方把控，后者就不那么可靠了。
　　唯体是很方便，但是触及个人隐私问题，它的不完善性也相当强。

　　对于细鼠这个毒贩子而言，资金流水可以通过晶核等物品交换实现，但不管怎么想，在下城的这两周他不可能完全不使用唯体吧？
　　结合根据监控推测出的模糊范围，揪出疑似唯体，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地址。
　　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难度不小，充满可能性。
　　还真是要谢谢昨晚细鼠出门，给他们一次缩小监察范围的机会。
　　到底什么事能让绝迹两周的细鼠不惜暴露行踪？
　　这是金盟关心的事情。
　　两周下来，击杀细鼠已经彻底不是第一选项了。
　　细鼠比他想象的更能忍，处境也比他先前以为的更卑微。压着细鼠的到底是什么呢？

　　金盟回到属于自己的格子间，也加入了排查破译的工作。
　　说起来他已经八年没有接触异态生物以外的工作了，细鼠的这个案子着实头疼。
　　自从来到下城，细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两周里，金盟的计划从摸着网线搜索到站大街碰运气逮人，也是越发无奈。
　　有关细鼠的唯一的信息竟然是一个月前唯体平台的公众广播，明面要求“细鼠”在指定时间地点进行交易，因此才有了昨夜金盟的伏击。
　　这个广播非常诡异。它很高调，发布方式也很平常，就像是哪个商家打小广告一样。这条广播只重复了一遍，很快就淹没在信息流中。
　　至于是怎么被发现的，竟然是艾萨克闲着无聊在唯体上直接搜索“细鼠”这个关键词，误打误撞把广播内容拎了出来。
　　细鼠可不只是警方定的代号，它也是那个男人道上的昵称，别人都不关心他的名字，最常使用的就是“细鼠”了。
　　郑子衿顺着这条广播彻查，发现它设下的谜题万分复杂，几乎到了无解的地步。她坚持不懈地琢磨，总算破解到了最后一步。
　　但是按下最后一个按键时她整个唯体系统都瘫痪了。
　　这种诡异的情况反复出现，无法查明原因。
　　看来发送广播的人势力不小。
　　金盟渐渐意识到这其实不是一场光靠技术决定胜负的比赛。
　　细鼠被通知前往的那座大楼是一座彻底的废楼，它位处一个破败的城区，方圆百里监控都是报废的。自从发现这条广播，十九队一直在周围埋伏观察，没有发祥任何异常，也没有人的生活痕迹。
　　为了不影响这次交易，金盟并没有深入大楼内部。
　　说白了所有信息都只能靠亲眼观察。细鼠赴约的那个深夜整幢大楼灯火通明，但除了窗口一晃而过的细鼠身影，金盟和伊桑没有发现任何人。
　　“那边”藏得太好了。
　　再后来就是心跳的突然降临，这次没有收获的行动宣告结束。

　　金盟总觉得这条广播有猫腻，像是故意暴露在警方面前，故意把细鼠从暗中拖出，故意给警方除掉他机会。
　　这么明显的陷阱，细鼠还是上钩了。
　　如此看来，那条广播更像是一道无可违抗的命令。
　　这是对细鼠的考验还是对警方的考验呢？发信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此，金盟现在的计划分为两方面，一方面继续追着细鼠，一方面从下城较大的□□组织入手，看它们中有那个和细鼠取得过联系，以此为突破口。
　　那条无解的广播后面似乎有一个很大的团队，就它的精密程度而言，不像是个人行为。
　　关于郑子衿正在查的那个“主人”，不知是真的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体，追溯历史，它的出现是近十年内的事。这个名词神出鬼没，经常出现在地下组织的交流里，所有人都对他表示出绝对的敬畏。
　　被所有人称为“主人”，够气派吧？
　　而且追着有关“主人”的信息追查，背后线索大多是查着查着就断了，破解非常困难，很有那条广播的作风。
　　“主人”估计也没想到这样周密的严防死守正是警方研究的指路标，反而暴露的他的轨迹。
　　接下来的调查就交给时间了。上头对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金盟大可以优哉游哉，顶多就是在下城多住几天。
　　现在不是又多了一个心跳要他照顾么？
　　想到心跳金盟脑海里停留她熟睡的模样，那精致的小鼻子小眼挥之不去。

　　因为警署里暖气充足，自回来起金盟就脱去了他的外套放在宿舍里，现在那块金色世界蛇缠绕的晶核挂坠就躺在他的胸膛，在警署不那么明亮的环境里流光异彩。
　　奈杰尔很闲，该干的活伊桑那三好学生全给做完了，郑子衿在查的细鼠信息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他关心的“主人”那边的搜查遇到困难暂时搁置。
　　要不是他关心他的小莱昂，他早就和布拉德利一起去三区军营折腾新人了。
　　坐在他对面的队长，也就是金盟·莱昂，戴着一副防蓝光的护目镜，现在大有一股斯文的味道。他单手拖动着悬浮屏，五指收放之间都散发单属于他的特别气质，一双沉思的眼睛暗藏在两道剑眉之下，有不可言说的魅力。
　　周围都是队友和警员，金盟的悬浮屏对其他人设置的可见度是半透明。
　　奈杰尔就透过悬浮屏观察这个男人。
　　这张脸熟到不能再熟，只是自从八年前九队出事、他转做专员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了，至少在奈杰尔的印象里再也没有。
　　以前在城外狩猎的时候碰到也有过交流，金盟话语中是过分的生疏，他把枪越过灌木的时候还是原有的敏捷和利落，眼睛里除了专注以外却多了许多恨意和杀气。
　　金盟比以前暴躁了，表面上却比以前沉稳。
　　奈杰尔印象里的还是那个和他勾肩搭背的少年，成熟里撇不开一点孩子气。从某一天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在场的环境里，少年突然就变成了男人。
　　对金盟而言这可能是成长。
　　对奈杰尔而言是无法跨越的生疏。
　　记得在执行者总部遇到出勤准备离开的金盟，奈杰尔走上前，用那副自来熟的老样子与他搭话，金盟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用很冷的眼神回应。奈杰尔心中不快，却勾着嘴角继续一脸无事的打趣。
　　他伸出手随意地拍拍金盟的肩膀，只见金盟回首按住他的肩，轻轻地往外送，终于开口来了沙哑的一句：“还好我和你不在一队。”
　　冷漠，不留情面，他扭头就走，背影坚毅。好像排斥着奈杰尔，故意要赶他走。
　　是啊，现在小莱昂的星级可比他高，在旁人看来这种反应无可厚非。
　　但是星级这种东西奈杰尔从来不在乎，他知道金盟也是。
　　奈杰尔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笑了出来。他懂金盟，只是突然心中滚起一股酸涩。
　　他很少有平淡以外的情绪，启唇呵出一个笑来。
　　奈杰尔没有一点被无视被攻击的尴尬，只是冲金盟离开的地方风情万种地挥挥手，风流态度看直了路过女性执行者们的眼睛。
　　对方变成了一个他不那么了解的小莱昂。
　　小莱昂很痛苦，竖起全身的尖刺来抵御温暖，再也不敢露出柔软。
　　对于经历了那种事情的人来说，倒也很正常。
　　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本来可以一同陪葬的，却格外顽强地活下来，醒来时整个九队只剩下他一人。
　　小莱昂很不容易的。
　　奈杰尔目送金盟离开，表情变得有些冷漠，和金盟不一样，是彻底的死水无澜。
　　他回归自己的一片空无。
　　奈杰尔的世界一直是空无的，他一直像是生活的旁观者，就这么按着规矩活下去，去寻找一些让他感到有趣的事情。
　　他也从来不期待什么结果。

　　那次和金盟告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在重逢他竟成了他的“队长”。
　　——叫惯了小莱昂，喊队长果然有些别扭呢。

　　看着悬浮屏背后认真工作的金盟，奈杰尔撑着下巴微笑。
　　你不是说过还好和我不在一队么？现在在一个队伍里了，你要怎么办呢？会很惊慌么？
　　十九队成立两个多月以来，金盟对待所有队员负责却疏离的态度没超过奈杰尔的预料。
　　李糖衣……她打破了规则。
　　为什么呢？
　　很有趣。
　　八年了，他越来越不了解小莱昂，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家伙。
　　所以，成为他的队员之后一切都充满了惊喜。

　　“队长你也戴饰品了呀？以前没见过呢，刚买的吗？”奈杰尔问道。他一手扶着脑袋，手指插入金色的微卷的发丝，扬起鼻尖和下巴，那样子简直是人间极品。
　　“嗯。”金盟忙着工作，应了一声。
　　“可别告诉我这是晶核。”凝神观察片刻，奈杰尔的眉头突然微微蹙起。
　　“是的。”
　　“哟，莱昂家比我想象的有钱。”奈杰尔恢复玩世不恭的神情。
　　“是李糖衣送的。”金盟回答。
　　“队长你也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啊？”奈杰尔直起身躺进座椅靠背里，十指交叉，“不像我认识的你了呢。”
　　金盟不说话。
　　“这是什么异兽的晶核？还是异植？这个颜色可不常见。”
　　“鲸。”金盟回答。
　　奈杰尔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哪条？不会那么巧吧？
　　看金盟的神色，很平静，应该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听到“鲸”的瞬间，隔壁格子间传来笔掉在桌面上的声响，金盟和奈杰尔看过去，只见伊桑把笔重新拿在手里，一脸尴尬。
　　“我……没见过世面，这个鲸……的晶核，有点吓人。”伊桑结结巴巴地说。
　　敢情他认真听着呢。
　　奈杰尔没管这个插曲，他继续勾着笑容打趣：“李糖衣对你可真好呢，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金盟一改认真工作不得已才回答问题的姿态，瞬间透过悬浮屏盯住他的眼睛。
　　“你别打她的注意。”
　　金盟知道心跳已经引起奈杰尔的兴趣了，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心跳的身份很特殊，要是奈杰尔知道了，难免他会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奈杰尔可是他的朋友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了。

　　“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奈杰尔压低声音，用陈述句的方式试探道。
　　伊桑没听见这句话。
　　金盟盯住他的深蓝的瞳孔，眼神没有闪躲，但也无法否认。
　　“这样啊，队长真不擅长说谎。”奈杰尔轻轻说。
　　金盟又皱起眉头。
　　有奈杰尔在，这个队伍就不可能让他省心。
　　“你要是也闲得无聊就到三区军营去训练。”金盟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不再理会奈杰尔。
　　“算了吧，等吃过午饭再说。”奈杰尔柔和地笑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金盟抬起头。再次看向奈杰尔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的男子并不是一副真的很闲的样子。
　　奈杰尔工作起来不会露出什么很认真的表情，只是眉眼平和，失去平日里的邪气和傲气，刀枪不入，宠辱不惊。
　　金盟关闭唯体，打算回宿舍看看心跳。
　　“对了队长，我能去探望一下李糖衣吗？她昏迷这么久了，我们做队友的也很担心的。”一直没怎么发话的伊桑问道，满眼诚恳。
　　金盟愣了一下。
　　“队长，我也想去。”奈杰尔顿时回神。
　　郑子衿和克洛伊听到动静，没什么反应。去队长的宿舍？还是算了吧，她们两个和队长不熟。
　　金盟对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几个男性队员倒是占据办公区域相邻的优势和队长搞好了关系。
　　金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本来自己就是打算回宿舍的，只好默许。
　　三人离开办公大厅。
　　打开宿舍门，扑面而来的是“风雪夜归”香氛。
　　奈杰尔挑了挑眉。
　　为了不影响心跳休息，所有灯都关闭了，里面好似黑夜。金盟摸到门框边缘的开关，打开门口的一盏小灯，室内有了一定的昭明，光线并不刺眼。
　　金盟刚才坐着守候时的椅子还放在床边，他轻轻把椅子挪开，腾出够三个男人站的空间。
　　心跳侧躺着，脸冲着不靠墙的那一面，正好供来访者看清她的容颜。
　　她姿势未变，还是金盟把她放下时的样子。
　　她的鼻尖有些微汗，眉头皱着，像是无声地挣扎。明明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她很平静的。
　　金盟顿时有些着急，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些，把她的肩膀和手臂露出来，又抽了一张纤维布把她鼻尖的汗珠擦了去。
　　伊桑和奈杰尔站在一边看着，没什么能做的，也不敢说。
　　现在不是他们应该发话的场合。
　　金盟把手附上女孩的额头，体温正常。
　　她还皱着眉，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金盟蹲下来，就在床边，然后抓住了心跳缩在颈侧的小手，将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
　　“别怕。”他突然轻声说。
　　伊桑和奈杰尔的呼吸声都很浅，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金盟低沉的安抚声。
　　金盟抬起空出的一只手，轻轻的、一顿一顿的抚摸女孩的头。
　　他的动作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心跳的眉心平下来，面容也恢复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氛越发凝滞。不用人提醒，伊桑和奈杰尔也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根本就不应该杵在这儿破坏氛围。毕竟新队员也看过了，队长温柔得要死的样子也见过了。
　　对于伊桑而言，这个金盟着实诡异。
　　“队长——”伊桑用气声小心翼翼地发话，“要不要我们出去？”
　　金盟迟疑一瞬，侧目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孩，点头。
　　二人正打算离开，刚转身，心跳便动了动。
　　金盟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
　　女孩的眼皮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又奇怪地皱起了眉头，片刻后挣扎着睁开双目。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昏暗光线里床边的金盟。
　　“金盟……早上好呀。”她迷迷糊糊的，意识还没完全收回，蠕动着小嘴说出一句懒洋洋软糯糯的话。
　　这个哑哑的声音直扎金盟的心坎，也扎进两个探望者的心。
　　奈杰尔和伊桑双双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