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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Lucia-爱丽丝仙境 月光照在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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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旷野上,杂草的叶子反射出诡异的蓝芒,穿着白色长睡衣的女孩在虫鸣声中“醒来”,有些怔愣地观察自己赤/裸的双脚。那双脚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脚踝上还有可疑的红色肿块,脚掌上有微微的刺痛感,翻过来看就能发现几个皮下出血点。
Lucia觉得自己鼻子后面就像是有个小人在穿着钉鞋跳踢踏舞,脖子也绵软无力,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沉重的脑袋抬起,扭头看看了四周,可周围几十米除了月光外没有其他照明。
“可能性一,我被外星人绑架后又被释放了;可能性二,我刚刚从梦游中醒来。”她有些自嘲地咧咧嘴角,感受着舌根上留下的轻微苦意,这说明她上次服药后没有进食。
她想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一场闹剧以她的过呼吸晕倒结束,终于彻底坐实了她病秧子的身份。之后她肯定是被父亲直接带回了家,还有什么比家里就有医生更方便的呢?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她的父亲在家,她是怎么梦游着从家里走到这里的呢?以他对自己的关注程度,她走出卧室就该被发现了。接到了紧急电话需要上门治疗?那可必然是非常紧急,毕竟很少有事能让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离开女儿的病床。
一切都有些蹊跷,她现在就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不知道会有什么奇遇。
Lucia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棉花甩出去,结果发现一晃更晕了,于是索性不再多想,顺着草地上的踩踏痕迹往回走,想等路过农场或者居住区再寻求帮助。
然而野草地上的痕迹很快就在月光下辨识不清,她只好顺着那个方向继续走。虽然不至于跌跌撞撞或者看不清路,但Lucia越走就越能感到自己的不对劲,如果只是过呼吸后醒来,她的脑袋也许会痛,但不该这样不受控制。她觉得脚下的草叶很可爱,总想踩一踩,看到周围的树又觉得很壮观,想上去抱一抱,可真的走近了又觉得那树冠茂密地可怕,只好快退两步转身离开,离开时又突然发现自己顺拐。
她就这样走走停停,然后很幸运地看到一站驱虫灯。驱虫灯旁边是个集装箱,啊,等等,那是个房车,没有轮子而已。
可这里不是房车公园啊。
Lucia没有多想,走到房车前查看,车里没有灯光,但四周有明显的生活痕迹,车头附近还有一箱啤酒的空瓶,她低头想看清啤酒的牌子。
下一刻她听到柯尔特的击锤被扳倒的“咔”声,脑子不清醒的Lucia没有觉得害怕,但还是靠仅剩的理智举起了双手。
“慢慢转身,手举着不要动。”那是个沙哑的男声,啊,真难听。
Lucia听命令乖乖转身,见到了房车的主人,男人头发蓬乱,面部毛发旺盛,格子衬衫里面穿的白色T恤上还有可疑的黄色污迹。他看到Lucia的脸后就放下了枪,随即脸上竟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介绍一下自己吧,在我把你送回疯人院之前。”
Lucia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本来只是自嘲的讪笑,结果却神经过敏一样越笑越大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野外显得十分诡异。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男人脸上的嫌弃几乎要实体化。
Lucia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努力调动全身的意志力停下了那荒唐的笑。她高举的双手终于放下,身体也尽量站直,然后用她最严肃正经的声音说道:
“我很抱歉,先生,本不该在深夜这样随意造访。我叫Lucia,高中生,大概十几分钟之前从梦游里醒来,结果发现自己在不认识的地方,”说着她动动手指大概指了个方向,“我想我需要一些帮助。”
“果然是真的有病。”男人皱皱眉,然后转身进入房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她在外面等。
Lucia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对方的无礼激怒,也许当着人的面指控她有病要比背地里说闲话显得更磊落,可是……她竭力止住自己有些刹不住车的诡异思维,越发不明白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感官世界里一切事物都变了样,却又好像是它们本该就有的样子,她深夜在一个成年男子的房车外边站着,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
房车里响起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男人就走出来,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兜头罩在Lucia身上,粗糙的防水布上有木头箱子的味道。
“出发吧,还等什么,你家在哪儿?”
“圣拉扎尔街15号,不过,请等等,就这样直接走回去怕是不行。”
男人脸上的嫌弃神情再次堆积,挤在一起的山根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幺蛾子一块儿放出来吧。”
“非常抱歉,但确实有一些比较紧迫的问题。首先,我没有鞋,脚掌已经受伤了,脚踝上还有个原因不明的巨大肿块,那个肿块现在非常,非常烫;其次,我大概已经超过12小时没吃东西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糖已经低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程度,直接走的话可能会晕倒;最后,如果您有电话的话,我可以直接打个电话请家人来接我,不用劳烦您亲自送我回去。”
“Jesus Christ!你觉得我像是装了电话的样子吗?This is FUBAR……”
Lucia在男人眯起的双眼中看到了他满心的不耐烦,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不会不管自己。无论是他说话的用词,握枪的姿势,还是手上留下的痕迹,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他是个军人,或者说,曾经是,看年龄应该是越南回来的,他酗酒独居的生活习惯也能佐证这一点。
男人转身走进了房车,大概5秒钟后一声咒骂从室内传来:“你最好滚进来,在你饿死在我家门口之前。”
Lucia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并且在那个笑容失控之前成功把嘴角压了下去,她大跨步进了房车,发现里面其实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很多,客厅厨房五脏俱全,啤酒瓶扔得到处都是,Lucia请自己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发现茶几上摆着一本皮面圣经,圣经下面压着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Lucia翻开诗集,扉页上手写着一个名字,“Benjamin Kurtz”,字体明显属于女性。她又用眼睛大概搜寻了一下室内的物品,在一团军绿色的脏衣服里看到一只袖子,上面有下士军衔的臂章。
男人走进一个隔间又很快返回,手里抱着一个废旧纸箱子,里面堆着酒精和纱布。箱子被哐当一声扔在茶几上,盖住了圣经和诗集。
“自己随便处理一下,你那个肿块应该是被蚂蚁咬了,我以前在……我以前见过。”
“蚂蚁?”
“入侵红火蚁,毒性很大。”
“堪萨斯也有那种东西吗?我还以为那是热带……”
“最近堪萨斯热得反常你没发现吗?!”
说罢他就进了厨房,像是决心再也不回答任何问题。
Lucia大概收拾了一下脚上细小的伤口,几分钟后厨房传来煎肉排声。她突发奇想,蹑手蹑脚地走近,看着平底锅上滋滋作响的肉排,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是5%脂肪的牛肉排吗?”
电磁炉前站着的男人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目光看向她,他深深吸进一口气,下一秒一种轰炸机般的声音在Lucia耳边响起。
“你T/M到底有什么毛病?!”
Lucia认怂般地耸了耸肩膀,不情愿地向后退了一步,室内灯泡的光碰巧打在她眼睛上,她反射性地摇了摇头。
正在煎肉排的男人却像是突然间被刺激了,他一把把电磁炉上的平底锅拿起来扔到台面上,关上电磁炉,然后用一种危险的速度几步走到Lucia身前,猛地出手擒住她的脖子。
“睁开眼睛看我。”他的声音里有些颤抖,放在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Lucia现在终于有些清醒了,她抬头看他,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许多复杂不明的情绪,可能是惊讶,也可能是痛苦。
“你吃了什么?巴比妥?安非他命?还是更恶心的东西?上帝见证你T/M的才多大?!十几岁?”
男人越说越崩溃,眼眶很快充血,卡在她脖子后面的手一阵颤栗。
“Kurtz下士,人类脖子两边有静脉窦,长期按压会导致晕厥。”
她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一米八几的男人像被击中腹部般缓缓弯腰,捂着脸蹲在地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Kurtz下士?”Lucia觉得脑子里的迷雾渐渐散了,理性思维的旗子重新缓缓升起。
地上蹲着的庞然大物喉间咕噜一声,随即是狂风骤雨般的咒骂:”你T/M瞳都散了,举止更是滑稽可笑,半夜在野地里梦游,你想要别人怎么想?”
他还是捂着脸没有抬头看她。
“我吃的是巴比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治疗癫痫。”她的声音不能更加平静,“你呢,Benjamin Kurtz?你用的是什么药?”
“谁告诉你我……”男人像是突然气急,他从地上弹跳般猛地起身,布满疤痕的手掌拍在冰箱门上,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搞出一串噪音,就好像这些能吓退她。
“那些传言是真的不是吗?Goofballs,雪球,随便叫什么,一批批地运向前线,为美利坚的士兵换来夜夜安眠,又或是,冲锋陷阵的勇气?”Lucia看了看自己刚刚被酒精擦干净的脚趾,声音中仿佛带上了一种成熟女性的温柔:“You are a f***ing addict,my dear dear Corporal。”
终于,他肯再次直视她的双眼,他的眼睛像是深色的漩涡,让她想要久久凝视,也许他的深渊里也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那么我问你,高中生小姐,什么样的癫痫病人会吃药吃到散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