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危险关系》克力同

7、Lex-安全生产 书房里，L

　　书房里，Lex和Lionel坐在书桌的两边，各自读着手里的文件。本地隶属于LexCorp的化肥厂正在收购一家小型农药公司，细节都已经由Lionel敲定，但父亲仍是希望儿子能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Lex读着文件里的尽职调查，文章写得非常漂亮，但再漂亮的行文也掩盖不住事情的本质，这又是一场经典的Luthor式并购：不择手段，威逼利诱。

　　Luthor家族的第一桶金来自西进运动，Lex的祖辈们并没有像无数西进者那样真的去河里淘金，而是在旅馆，饭店和酒吧的经营与地皮的买卖上大赚了一笔。智力水平在家族血液里一代代传了下去，五十年代，吃饱战争红利的Lionel成立了LexCorp，一个横跨军工，医药，农业和房地产的“康采恩”，美国名列前茅的集团型综合企业。

　　LexCorp是以Lex的名字命名的，就好像每一笔支票都为他而签，而Lex也确实是这巨大产业的唯一继承人，至少现在是。

　　这位财阀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以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著称，据说他不仅继承了父辈的卓越才能，而且似乎完全没有叛逆期。十几岁的男孩，幼年丧母，生活环境复杂，却无论在圈内还是圈外都没有一桩丑闻，这一切让人不得不佩服Lionel的教育能力。这些都是人们在刻意引导下对他的揣测，Lex知道自己不该予以置评，持股人应该对他们企业的未来领导人有信心，真相其实无关紧要。

　　Lex简单读完冗长的尽职调查报告，直接开始翻阅财报分析。

　　“Follow the money. （跟着钱的方向走。）”这句话算得上Luthor家的座右铭，Lex深以为然。也许企业家能文过饰非，但他们很难藏住金钱的流动，只要足够细心，知道该看哪里，一切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资金链断裂了吗？就销售额来看这可不太正常，银行也完全不顾忌旧日情面，问题恐怕不在他们。”

　　Lex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实时把自己的发现说给Lionel听。

　　Lionel微不可查点点头，示意Lex继续。

　　“全杠杆并购？有必要把他们逼得这么绝吗？据我所知，这个农药厂可不是那种人丁凋零的家族企业，指望着靠完全卖断养老，据我所知厂长的女儿就很有野心……”

　　“一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女人翻不出太大浪花，没必要担心。”

　　“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担心。”Lex对父亲的看法不能苟同，但他更想知道全杠杆并购这家公司的真正原因。

　　“全杠杆势在必行，因为这将是你名下的产业，我对你的一个小小考验，新化工厂将由你全权掌控。”

　　即使在LexCorp的整个框架下，美国中部的农用化工产业也是未来布局的重要部分，这是Lex目前拥有过的最大权力。

　　“难道你要暂时离开堪萨斯吗，父亲？”

　　Lex无法为手上即将拥有的权力感到欣喜，他已经过了父亲给一把糖就开心的年纪。Lex想不通，像Lionel这样的控制狂怎么舍得放权，这个男人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工作可不是为了分摊权利。

　　“不，我没打算离开，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如果别的地方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又何必住在堪萨斯？”Lex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

　　“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Lionel意味深长的眼神让Lex生理性地感到一阵寒意，父子是天生的绑定关系，而他被绑上的这艘船是一艘真正的战舰，他时时刻刻想在船身上凿开一个洞，却害怕自己也一起消失在无边的大海。

　　第二天，Lex照常去上学。

　　几个相熟的同学一定是从家里听说了化肥厂的并购升级，纷纷向他表示祝贺。化肥厂厂长的次子虽然早已掌握了相关信息，也都表现得非常有诚意，言行中显示出鞍前马后的诚恳，还准备替他举办个私人聚会庆祝一下，并且蹩脚地暗示他，聚会上什么娱乐项目都可以安排。

　　Lex觉得他们脑子有病。堪萨斯的纨绔子弟看来和东海岸的也没什么区别，都毫无精神追求。

　　第一节课是哲学，Lex看着那个犹太教师在讲台上大谈特谈超验主义，还说那是美国的文艺复兴，开始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超验”这个词被随意使用就已经是一种对康德哲学思想的亵渎，更遑论那些脑袋在云彩里的所谓思想家们多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野外求生几天就能指点江山，冥想就能触摸真理，这样下去一群瑜伽爱好者聚在一起弹吉他就能说自己避世建立“乌托邦”了，哈！荒唐。不过那好像已经发生了。

　　Lex越想越气，这种课程简直毫无逻辑可言，在他看来，学习哲学如果不从希腊先贤开始，就等于没学。看来他之前还是对小镇公立学校的师资水平太过有信心了。

　　于是，还有些生气的少年不再犹豫，果断从后门逃课了。

　　走廊上非常安静，Lex准备去图书馆看看经典洗眼睛，路过教师休息室时却看到了熟人。

　　那是个和自己一起入社的同学，好像是叫Nathaniel，家里没什么实业，外公唯一的弟弟早早抛弃了世俗生活，在神学方面颇有建树，于方济各会中也算是有一定权威，有朝一日能红衣加身坐进教宗的参议会也说不准。如果他没有在那之前就死去的话，毕竟这些腐朽制度上的螺丝钉们也是锈迹斑斑。

　　“嗨，Alexander！我还没来得及祝贺你。”Nate先是被突然出现的Lex惊了一下，随即就舒了口气，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Lex看了看对方手上的红色颜料，仿佛毫无心理障碍地热情握住，嘴上场面话流利，注意力却已经被走廊里的新“装饰品”吸引。

　　看来Nate是在逃离他的犯罪现场。

　　整个教工休息室里里外外包括附近的走廊里，被贴满了毫无美学可言的海报。正中间是丑化人物常用的夸张漫画，在Lex看来非常没有新意，巨大的鼻子，凶恶的神情，下边用红色油彩写着“犹太人滚去以色列”，和“别再玩受害者那一套”。

　　Lex几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最后只好匆匆和Nate道别离开。

　　“美国的年轻人没救了。”Lex一边揉捏自己的眉心一边想。这大概就是Nate的“入会任务”，他早该想到的，这所学校里除了自以为是就是愚蠢不堪。他不知道为什么Lionel坚持要他加入Phi俱乐部，Luthor家的人脉早已成熟，如果俱乐部的会员们都是这种智力水平，三年之后他恐怕会被精神污染到直接和Lionel同归于尽。

　　现在他居然有些同情那个犹太哲学老师了，他的哲学素养或许不佳，但生活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理智，这本身就值得自己敬佩。

　　Lex直接叫来了司机，他觉得自己今天最好不要留在校园里，以免彻底沦为一个犬儒主义者。

　　黑色的商务车非常低调，一直驶进化肥厂的工业园区。Lex反复翻看手中的资料，那是厂区的详细资料，在全盘接手这里之前，他至少要弄清楚所有生产流程。

　　Lex表明自己的身份后随手带走两名站在附近的工程师，顺着脑海中的地图开始排查巨大工厂的每一层每一处每一个角落，全程安静低调，并没有吸引太多注意力。

　　两个小时后，Lex站在园区的小花园里，技术总监被Lex的电话叫了下来，这位五十几岁的专业技术人员本来神情有些紧张，但在看到来人是一位少年后面部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您好Luthor先生，真的不用叫厂长来吗？我只是搞一些技术层面的工作，其他基本都不了解。”

　　“不必，我也只是来了解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厂长基本不用见。”Lex话出口后才发现自己有些阴阳怪气，懊恼下脸上的表情更严肃。

　　“技术总监先生，您觉得化肥企业发展的重中之重是什么？”

　　Lex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园区，厂房庞大，一共五层，他刚刚已经细细看过，厂房对面是一排排庞大的灰色储罐，几个工人顺着金属架子上上下下，一辆化工储罐车停在一边。

　　“重中之重，应该是安全生产吧。”总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依据本心，说些实话。

　　“说的很对，总监先生，而你，比这座厂子里的所有人，都更重要。”Lex并没有转身看着人说话，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巨大的圆柱体储罐上，“因为这家化肥厂的厂长是个善于搞裙带关系的逐利者，他的儿子们是些不把工人当回事的蠢货，所有的安全问题，都在你一个人肩上。”

　　中年人心中对未成年人的轻视终于有所动摇，他开始怀疑也许Luthor家的继承人或许真的如传闻中一般能不间断地继承祖辈的智商。

　　Lex转身注视技术总监的眼睛，指向场地边缘那两个明显是刚刚建成的储罐，问道：“请问那两个储罐里装着什么？”

　　“那是制备氮肥的原材料。”总监立刻回答。

　　“谢谢，但请不要把我当外行，总监先生。那两个罐子里装的是液氨，制备硝酸铵的原材料。从年初起这个化肥厂才开始自己制备液氨，低压法，铁触媒，具体的化学反应式初中生也看得懂，但这中间的工业技术难题可有不少，安全隐患很多，而自从开始制备液氨到现在，这个厂没有招哪怕一个技术专家，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总监先生？”

　　“厂内当时提前组织了培训，工人们也都是有经验的熟手，目前来看液氨的制备也很顺利，您其实不必担心。”被问到和自己饭碗紧密相关的问题时，承认疏忽就等于职场自杀，总监推了推眼镜掩盖脸上的表情，笃定一个高中生无论如何不可能比自己更懂化工生产。

　　“也许我没有您懂化工生产，但我知道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Lex脸上的表情已经冷得堪比霜冻，“制备液氨是为了进一步制备硝酸铵，硝酸铵是LexCorp新化工厂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它不仅仅会像以前一样作为氮肥销售，而且要同时供给医药和军工产业，最终实现企业内部的自给自足，而这两个产业对纯度和安全性要求极高。”

　　Lex向男人走近一步，近到能看见对方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所以，总监先生，如果液氨制备过程不能做到完美，原材料中的杂质混了进去，我们生产的硝酸铵就会更危险；如果液氨储存运输不当，液氨自己就可能被引燃爆炸，连带着点燃厂里的硝酸铵库存，把整个园区炸上天；如果储存硝酸铵的仓库里没有湿度控制，那些为你赚钱的白色小颗粒就可能粘在一起，变成一块块巨型易爆物；如果消防通道里的那些垃圾不立刻挪走，我们的工人就有可能困死在厂房里，管理层都得自杀谢罪；如果厂房里的消防感应装置碰到烟雾也不会响，是的，我试过了，那我们的消防隐患就可能变成爆炸的机会。”

　　技术总监额头上细小的汗液终于凝成一粒小小的汗珠，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流下来。

　　“这些是我刚刚看到的一些小事，这些也都是你知道的事。我觉得自己现在恐怕是在跟领导层里唯一还有理智的人说话，而一个理智的人知道以上这些’如果’都必须小心处理，希望你告诉我，我没有看错人。”

　　“我记下了，下次您再来看。”总监先生终于在一个少年的精神压制中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他平步青云的最好机会。

　　“很好，那么劳烦您请安保处的负责人来，这个园区从今天起必须有人24小时巡逻。”

　　“24小时？您能透露一下原因吗？”

　　“农药厂那边的人恐怕有些反骨，在她把我们大家都炸上天之前，会计和律师中的任意一个最好能想出办法。”

　　远处汽车急刹的声音传来，把听到“炸”就条件反射有些害怕的总监先生唤回现实，那是厂长的座驾，这么久也该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