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危险关系》克力同

30、Sub Rosa 落日时分的

　　落日时分的小猪山被霞光镀上一层金粉色，空气中烟雾缭绕，隐隐约约甚至能看到丁达尔效应。机车，热裤，音量堪比地震的重金属音乐，把汽车后备箱当酒店房间用的情侣，Smallville的山崖就和美国很多乡村城市的山崖一样，几年间就从观光胜地变成了“迷惘青年”的停车场。

　　“Gab the Gearmaster（装备大师Gab），我听说你有我找的东西。”Lucia不认识这位名声在外的上线，但她根据流言的描述认出了那辆银色涂装的哈雷戴维森。她抬头看机车旁正吞云吐雾的拉丁裔女孩，Gab作为一名机车党而言过分热辣了些，饱满的双唇，浓密的黑发，坦克背心下肌肉线条明显。Lucia本以为会看到个光头纹身皮衣的不良少年，没想到Gabriel其实是Gabriella，美女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Gab透过烟雾打量了Lucia一眼，扎染上衣，短裤，凉鞋，夸张的卷发，看起来就像这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可惜一切都和那张脸的气质不太协调，她眉毛修得太干净，眼线虽然足够夸张，但两边几乎完美对称，然而她的目标客户里十个有八个手抖得像电动打蛋器。如果不是Lucia年龄实在对不上，Gab都要以为这是小镇警方在钓鱼。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转身离开。”Gab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个顾客，Spice 99，10g左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朋友的朋友，介绍给朋友的朋友，我虽然是新来的，但也不是不懂规矩，”Lucia说着从领口掏出一卷纸币，那是Rob的复仇资金，“现金，小额，面对面交易。”

　　可能是现金的绿色让人屈服，也可能是最近生意不大景气，Gab还是犹豫了，她熄掉手里的烟，从腰带里掏出一支自制卷烟，递到Lucia眼前。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目标客户，那你大概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Lucia没有接过那支卷得松松散散的漏斗形纸烟，只是低头凑近她的手嗅了嗅。Gab的手指关节微微凸出，每一块茧都有它们的用处，明显的筋膜脉落暗示着那双手的强壮有力，她的甲床边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指甲缝应该是用刷子仔细刷过了，但Lucia还是能看出机油留下的色素痕迹。

　　Lucia野生动物一般的行为让Gab的手抖了抖，但她没有躲开。

　　“绿色金边臣，一支拆成两支卷在牙买加纸里，玉米纤维滤嘴，里面除了薄荷精油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们能谈谈Spice 99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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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ob的房间在橡树庄园主楼顶层的角落，空间倒是很大，一室一厅一卫的经典套房，但布局缺乏品味，家具都是新货，又因为楼层太高，阳台外基本没有什么景观设计。这是Rob第一次邀请女孩子来家里，虽然Lucia说她要来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但Rob还是觉得有必要尽地主之谊，于是咬牙拿出了藏在小冰箱里的巧克力雪顶焦糖布朗尼花生酱裹椒盐脆饼口味的冰激凌。

　　Lucia挖了一勺冰激凌，这神奇的味道要素过多，让人一时失语，她视线扫过Rob诚恳的表情，还是说了句违心话：“好吃。”

　　Rob大力点头，对她的品味表示赞同。

　　“那现在我们干点正事。”Lucia后退一步远离那桶冰激凌，撩起礼服的裙摆，从腿环储物袋里拿出一支银光闪闪的，多功能螺丝刀。

　　Rob的脸还没来得及红就又白了下去，因为他看见Lucia向他的电视机走去。那是他用零花钱买的天顶电子最新型号，“太空指挥官400”，成像色彩艳丽，一台电视的价格就能抵两个月的最低工资。

　　Lucia手上动作利落，几下就把电视右侧的盖子拆了下来，并成功在一堆电线和电路板中找到一只黑色的信号接收器。Rob心疼得脸部肌肉扭曲，却还是配合她找来各种零件，他看着她绕线圈，装电池，接电线，又用电视遥控和接收器作为开关，组装出一摊乱七八糟的不明物体。

　　“这什么东西？我的电视最好还能用。”Rob已经开始后悔了，寻求帮助时她说他得付出一点代价，但他没想到代价是他的电视。

　　“这电路图也就是初中水平，一看你就没好好听过课，电视当然还能用，就是得手动换台。现在一切就绪，只要早晨上学的时候把这个放进Nathaniel Campbell的储物柜里……”

　　窗外传来汽车由远及近的引擎声，Lucia在顶层就能听到楼下管家惊讶的声音：“Luthor少爷，您怎么来了？”

　　“你的护身符来了。”Lucia冲Rob眨了眨眼。

　　今天Lucia明面上是以《红与蓝》报社采访“美国梦”实践者Conway先生的名义来到橡树庄园的，她安排这次晚餐是为了同时解决三件事，采访Conway，利用Lex的拜访暂时威慑学校里霸凌Rob的人，顺便再搞点对付Nate的恶作剧素材。为了让Lex踏进Rob的家门，她已经提前写完了新化工厂的宣传报道，改到甲方满意为止那种。

　　前阵子她把Rob正式招募为主编助理，而助理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话筒对准爸爸。Mr. Conway这位厂长兼父亲得知此消息后本来甚是欣慰，以为他扶不上墙的小儿子最近终于开窍，知道企业宣传的重要性了，畅怀之下他直接开门迎客，却没料到学校报社派来的采访人员里有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铡刀，Luthor。

　　橡树庄园，晚餐时间，传统样式的实木餐桌两边主宾皆已落座。Lex对于不请自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虽然他对Conway怎么看怎么厌恶，但既然Lucia好声好气地问他了，那偶尔在小事上迁就她一下也未尝不可，Lex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在Lucia心中的形象一定又高大了一些。

　　但Lex没想到Conway家的宴饮规格如此不成体统，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餐桌，桌上的银器中规中矩，但陶瓷制品一律金光闪闪，一场半正式晚餐被盘子上不知所谓的金边衬得像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自助，唯有那套水晶杯还算有些格调。他挪动手边的杯子，观察饮料里气泡上升的痕迹。

　　Conway先生和夫人分坐餐桌短边的两端，女主人右手边是Lucia，Lucia旁是Rob，两人对面坐着扑克脸Lex，五人中只有Lucia一个人神色正常。

　　化肥厂厂长看起来有些紧张，往常能对自己创业历史大谈特谈几小时的他今天只是简单介绍几句就收了声，Lucia按部就班地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也非常有限，很快桌上就陷入沉默。

　　“这套水晶杯是您的嫁妆吗，Mrs. Conway？看起来不是最近的款式。”气氛尴尬，Lucia决定还是尽尽客人的责任，恭维一下女主人的品味。

　　“哦，是的，这套杯子，客厅里的烛台和花瓶，还有Richard平时用的酒具，都是巴卡来，我祖母留给我的，她晚年旅居南法，闲暇时喜欢收集些手工艺品……”

　　女主人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但还是习惯性地抓住机会炫耀了一下家里传了两代人之久的“老钱”，但她却没看到对面一家之主脸上瞬间微妙的表情，毕竟这位“白手起家”的实业精英名声在外，一上电视就要说说自己年轻时是怎么艰苦奋斗，忍辱负重，沙里淘金，自强不息……总之，是绝不可能靠妻族上位的。

　　自从Lex一家搬到了堪萨斯，Conway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他本以为能借机谋求利益，可惜他最擅长的勾心斗角和打点关系在这位上级兼大股东面前根本施展不开。LexCorp的内部审计人员目前正在重新清查他个人及企业过去几年的账目，要知道他已经未经总公司批准就用各种手段大幅减税很多年了，虽然明路上都是特殊政策下的合法避税，但很多细节根本经不住考究，金钱走向更是不能细查。

　　Lex手里攥着Conway的生命线，如果Lex要清理门户，Conway在堪萨斯的人脉恐怕会即刻倒戈，虽然不至于进监狱，但司法流程也足够拖垮他和他的几个追随者。

　　Conway身为实业家，却不喜欢办实事，身处如此险境，大部分人会选择格外地扎实稳干，打同情牌，毕竟多年苦功总能换个安稳退休。但他思路清奇，觉得自己目前最大的失败是没能摸清Lex的需求，毕竟只要条件合适，没有人不能被收买。

　　主人精神紧张尚且情有可原，Rob神色恹恹也算正常，但Lucia无法理解她对面这位是怎么回事。Lex神情无比严肃，切鸭胸时认真专注如同切人，手里的餐刀被用得像是柳叶刀，可他切完又不吃，就看着餐盘发呆，从落座到现在一个单词都没说，Conway几次试图挑起话头，或是恭维或是试探，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Lex啊，我可以叫你Lex吗？”在侍者又一次把Lex的杯子添满之后，女主人终于下定决心出声，语气小心翼翼，“请不要怪我多事，那个苹果西打虽然只有3度，但你毕竟还未成年……”

　　Lex垂眸看了那杯子一眼，眼睑遮住了他的困惑，从Conway夫人的角度看，Lex还是一副扑克脸。他最开始只是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接下来就不知道了，他喝了很多吗？这怎么会是西打，不是调味气泡水吗？

　　Lucia皱眉，饮料她没碰过，自从知道乙醇对她戒断的严重影响后，她就对入口之物变得异常谨慎。但她也没注意Lex喝了多少，虽说正常家庭根本不会给未成年人上酒精饮料，不过只有3度的话应该和果汁差不多。

　　Lex轻轻把杯子推到一边，他先是瞥了一眼Rob，又转头注视Lucia。

　　“可以走了吗？”这是Lex今晚第一次主动发言。

　　“甜点还没上，听管家说准备了烤布蕾。”Rob有些犹豫地说道。

　　Lucia观察Lex的眼睛，虽然这种傲慢姿态由他来做实在很自然，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今晚真的不对劲。

　　“那又怎样？”Lex不仅语气嚣张，他看Lucia的眼神就像她欠了他的钱，虽说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

　　可不等Lucia细看，Lex眼睛里的复杂情绪就已经消失，清明得就像个正常人，他一下子站起，让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噪音，可他又不离席，只是从餐桌对面继续盯着Lucia。

　　“Conway先生、夫人，非常感谢您今晚的招待，希望能尽快看到您的事迹登上校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今晚可能要提前结束了，我陪Lex出去。”

　　Lucia不知道Lex到底怎么了，不过她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这种尴尬局面下也不好久留。她嘴上说着条件状语从句，人已经站起来向门口走去，Lex满意地跟上，从动作慌乱的管家手里接过西装外套，顺便还一起拿走了Lucia的礼服披肩。

　　橡树庄园是小镇历史最悠久的住宅之一，豪宅本身并无令人惊艳之处，只是这栋普普通通的建筑半遮半掩在两列根深叶茂的橡树身后。每一棵橡树都是合抱之木，根系粗壮向下狠狠扎入土地，枝干繁盛向上形成壮观的拱形穹顶，置身其中仿若游走于自然与文明的边界。

　　Lucia看到石柱大门外Lex的车，停下脚步等身后的人。虽然今年秋天温度很不正常，但夜色笼罩下的空气还是染上了几分凉意，她身上穿着一条浅灰色的丝绸礼裙，虽说裙摆下藏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从外面看仍是非常具有迷惑性，带着几分成熟女性的温柔优雅。凉风拂过她裸露在外的肩膀，皮肤上的绒毛悄悄竖起，柔和的庭院光照下像是蜜桃的外果皮。

　　“你是对我哪里不满意？”她看了一眼身后走来的Lex，又抱着手臂转身。

　　少年有些烦躁地揉乱头发，又扯松领带，还把眼罩拿了下来。刚才坐着的时候Lex没意识到异常，现在直立状态下的他觉得心脏像是失去了牵扯，悬在胸口，脑子里时而混乱，时而被风一吹又很清醒。

　　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橡树巨大的树冠，又低头看她。她薄荷味的头发闻起来太冷，可浅灰色的丝绸面料看起来又顺滑温暖。Lex觉得妈妈应该也有条这样的裙子，她会在赴宴之前先哄他睡觉，给他的小熊闹钟设置好时间，她总是担心他那么早醒不来，没有按时起床就是懈怠，懈怠就会被惩罚，但只要有她哄他睡觉 ，一切就也不那么可怕。

　　“你太瘦了，挑食，还不运动。”他的手指悄悄摸了一下她的裙摆，又滑又软。

　　“我没问你这个！”

　　“不是我说的，是Dr. Bennet说的，”Lex表情竟然有些无辜，他翻了翻手里的西装外套，拿出一只有些厚度的信封，塞进她手里，“体检结果和医生的解释，都在里面，我让医生签了一份宣誓陈述，具有法律效力。”

　　Lucia没好气地接过信封，一时又不敢打开。虽说她早已无条件相信了Clark的话，但冰冷的真相摆在眼前则是另一回事，那些腐蚀心神的情绪，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能完全驱赶——对无法选择之事的怨恨，对过去的无能为力，对残酷现实的愤怒。

　　她不能在乎这些情绪，因为只要她不在乎，痛苦即使存在也如同消失，她就能像个崭新的人一样做出最佳的选择，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生活哲学。

　　“你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低于正常水平，肌肉和脂肪含量都不达标，基本处于营养不良状态。”Lex见她不拆开看，干脆背诵起医生评语。

　　“谢谢，我知道你已经看过了，没必要大声讲出来。”Lucia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她想踩他一脚，可一扭头就看到他受伤的眼睛，眼周骇人的青紫已经褪成黄褐色，肿胀消减，深蓝色的虹膜在特殊光线下显现出特别的银灰色。

　　可能是伤痕抹去了几分他恼人的自持，也可能是星光柔和了他冷硬的骨骼，即使是Lucia也不得不承认，可恶的人确实有张漂亮的脸。

　　她的眼睛向下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竟然有一种脆弱的美，扼住这样的生命力会是什么感觉？

　　“想不想摸一下？”他逮到她乱瞄的眼神，心脏的不适感渐渐消失。

　　“什么？”

　　“敢用刀捅穿，却不敢摸一摸吗？”

　　“你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他捉住她的手，下颚抬高，露出纤长的脖颈，用她柔软的指腹依次摩擦过自己的甲状软骨，环甲膜，和下面的环状软骨。她张开手掌环握，感受他血管中生命的搏动，又一点点施压，直到他脸颊涨红。

　　夏秋交界之处吹来的风拨乱她的长发，Lex把西装外套展开，披在她肩头，从主宅到石柱门间的橡树大道不到50米，他们走走停停，在潘神的迷宫里失去方向。